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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尘埃里开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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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杀青后,宋晚星在家躺了三天。不是懒,是累。两个月的戏拍下来,身体像被掏空了,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毛巾。温雨晴每天端饭进来,端走空碗,像照顾病人一样。第四天她终于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瘦了,脸颊凹了一点,锁骨更明显了,但眼睛比以前亮了。那种亮不是化妆化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林芝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吃午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馒头是昨天剩的,有点硬,她掰开了泡在粥里。
“休息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宋晚星把馒头泡进粥里,用筷子搅了搅。“坏的。”
“《长安谣》的播出档期被延后了。电视台那边说古装剧的份额用完了,要等到明年三月。”
“那好的呢?”
“《归途》入围了金鸡奖三项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还有——最佳女主角。”
宋晚星的筷子停了一下,泡在粥里的馒头块沉到了碗底。“你确定?”
“确定。提名名单下周五公布,但我已经拿到内部消息了。你入围了。”
宋晚星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冬天的风吹进来,冷。她把碗端起来,喝了口粥,粥已经凉了。
“宋晚星,你在听吗?”林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在听。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没做梦。你是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者。不管最后拿不拿奖,这个提名已经够你在圈子里站稳了。”
提名名单公布那天,温雨晴买了一束花。很大一束,百合和玫瑰混在一起,白色和红色在阳光底下亮得刺眼。她把花递给宋晚星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晚星,你从省城走到现在,我一路看着。”
宋晚星接过花,抱在怀里。百合的香味浓得有点呛。
“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我没哭。”温雨晴擦了擦眼睛。
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一个接一个,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很久没联系的。宋晚星看了几条就没看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方远山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哑了:“晚星,你是从我们省城走出去的!”宋晚星握着电话没说话。方远山又说:“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省城的骄傲。”宋晚星说方总你别激动。他说我没激动,就是嗓子哑了,感冒了。
季临渊只发了两个字:恭喜。傅斯年发了六个字:意料之中。恭喜。
宋晚星给傅斯年回了一条:你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他回:嗯。
金鸡奖颁奖典礼在厦门,十二月的厦门不冷不热,海风带着咸味。宋晚星提前两天到了,住进组委会安排的酒店。酒店在海边,从房间窗户能看到鼓浪屿,岛上的灯火在夜色里明灭。温雨晴帮她熨礼服。礼服是林芝找设计师订做的,深蓝色的长裙,上身是刺绣,下身是绸缎,配一双银色高跟鞋。宋晚星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她,像另一个人。
她想起前世也参加过金鸡奖。那年她是配角,跟着剧组去的,坐在最后一排,连红毯都没走。她记得那天晚上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最佳女主角领奖,心想这辈子我能不能也站在那个台上。后来她没站上去。她死在了颁奖礼前一夜。
“晚星?晚星!”温雨晴喊她。
她回过神来。“嗯?”
“你发什么呆?试好了没有?”
“好了。”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宋晚星换上了那条深蓝色长裙。化妆师给她化了两个小时,妆面精致,但不过分。发型师把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她站在镜子前,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说好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前世她没走过红毯。这辈子第一次走,就是金鸡奖。
红毯不长,一百来米,但走起来像走了一个世纪。两侧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记者喊她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像菜市场。她保持微笑,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到红毯尽头的时候有一个主持人拦住她,问了句“第一次提名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心情怎么样”。她说“很荣幸”。主持人又问了句“有没有信心拿奖”。她说“能提名就已经是肯定了”。
进了会场以后,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中间。比前世最后一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于蔓曼坐在第一排,她今年也提名了,但不是最佳女主角,是最佳女配角。《归途》里她演林秀兰的母亲,戏份不多,但演得好。
颁奖典礼开始了。开场舞、主持人致辞、嘉宾颁奖。最佳女配角先颁。于蔓曼没拿到,拿奖的是一个老演员,演了一辈子戏,第一次提名就拿了。于蔓曼在台下鼓掌,表情看不出什么。
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二个奖。宋晚星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把裙子的绸面都洇湿了一小块,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台上颁奖嘉宾是两位老演员,一男一女,头发都白了。男的拆开信封的时候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对着话筒说“这个名字不太好念”。台下笑了一下,只有宋晚星没笑。
女嘉宾把信封接过去看了一眼,念了出来:“最佳女主角获奖者——《归途》,宋晚星。”
会场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温雨晴在座位旁边尖叫了一声。宋晚星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手心。她站在话筒前,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谁是谁。她把奖杯放在台上的一张小桌子上,因为手抖得厉害,怕拿不稳。
“谢谢姜维导演。谢谢《归途》的所有工作人员。谢谢林芝,谢谢温雨晴,谢谢一直在我身边的人。”
她没有哭,眼眶是热的,但没有东西流下来。顿了顿。“我等这个奖,等了很久。不是两年,是两辈子。”
台下有人鼓掌。她拿着奖杯走下台。经过第一排的时候,于蔓曼站起来,伸出手。“恭喜你。”宋晚星握住她的手。
“谢谢于老师。”
于蔓曼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实至名归。”
颁奖典礼结束后,宋晚星在后台被记者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采访的话筒伸到她面前,像一把一把的刀。她回答了大概十个问题,然后工作人员把她带走了。
回到酒店,她坐在床边,把奖杯放在床头柜上。奖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
傅斯年说:我知道。我看了直播。
宋晚星问你在哪。
他说:北京。
她问你在干嘛。
他回了一个字:等。她没问他等什么。窗外的厦门,海面上有船,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前世的车祸,她躺在血泊里,顾衍之和许曼妮的车从她面前开过去。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有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那双手很暖。她没看见那双手的主人的脸,但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