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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      ...


  •   许曼妮挂掉电话之后,宋晚星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了剧本。方敏的台词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在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旁边的温雨晴凑过来,小声问她许曼妮说了什么,宋晚星说没什么,求饶。温雨晴又问了一句“你心软了?”宋晚星头都没抬。“没有。”
      收工以后她回到住处,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她的名字。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拍的是一个她熟悉的地方——省城那条老街,老赵的修车铺。照片里,老赵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跟人说话。对面站着的那个男人,她认识,是马德胜,周锦荣的马仔。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你以为你赢了?”
      宋晚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把纸条和照片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陆霆骁的号码。
      “陆哥,老赵那边,你最近联系过没有?”
      “上周联系过,他说一切正常。”
      “你明天回一趟省城,把老赵接到北京来。今天就定火车票。”
      “出什么事了?”
      “有人拍了老赵的照片。周锦荣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还在外面。”
      陆霆骁沉默了一下。“好。我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天一早,陆霆骁坐火车回了省城。宋晚星照常去片场拍戏。方敏有一场和下属吵架的戏,台词很长,情绪起伏大。她演了三条都没过,不是台词卡壳,是情绪不对。孙国立走过来,没讲戏,只说了一句:“你今天有心事。”
      宋晚星没否认。
      “有心事就把心事放进去。方敏也是一个有心事的人,你可以用。”
      她回到镜头前。这场戏是方敏发现自己的方案被下属偷了,下属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方敏剽窃她的创意。宋晚星想到那张照片,想到老赵可能面临的危险,想到周锦荣的人还在暗处盯着她。她没有刻意压抑这些情绪,而是把它们都放进了方敏的身体里。方敏被冤枉的时候不应该只是愤怒,应该有恐惧、有委屈、还有那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反击的狠劲。
      她演完那条,孙国立喊了“过”。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说了句“这条好”,又补了一句,“你眼睛里那层东西,以前没有。”
      下午,陆霆骁打来电话。老赵接到了,人没事。但他在上火车之前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也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宋晚星在北京的住处楼下,她刚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
      宋晚星听完握着电话没出声。
      “宋小姐,对方在跟踪你,也在跟踪老赵。他们不是在警告,是在摸底。看你会不会慌。”
      “你告诉老赵,在北京住一段时间,别回省城。他的修车铺先关了,损失我来补。”
      “他跟你说不用。他说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护过。”
      挂了电话,宋晚星坐在片场的台阶上。北京的十月初,天高云淡。头顶有一架飞机飞过,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慢慢地散开,像一笔划在天上的墨痕被水洇开了。手机震了,不是傅斯年,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没接。响了十几秒,停了。隔了一分钟,又响了,同一个号码。她接了。
      “宋小姐,别挂。”
      马德胜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也不凶,是那种很低很平的语调。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周总进去了,但周总在外面还有兄弟。这些兄弟要吃饭,要养家。周总在的时候,每年给兄弟们发红包,周总进去了,红包没了。兄弟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宋小姐,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要多少钱?”
      “五十万。不多,对你来说是个小数目。给我们,老赵安全,你也安全。不给——”
      “不给怎样?你也进去了?马德胜,周锦荣的账本上你的名字出现了几十次。你现在不是来要钱的,你是来要跑路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宋小姐,你没见过我们这种人。你以为法律能保护你?法律是保护有钱人的。你给钱,这事就了了。你不给,我虽然进不去,但外面还有的是人。”
      宋晚星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稳住。“你让我想想。”
      “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的答复。”
      电话挂了。宋晚星坐在台阶上,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人躺在地上。温雨晴从片场里跑出来,问她怎么了。宋晚星把马德胜的话说了一遍。温雨晴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报警。”
      “他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电话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他可以说是我编的。报警没用,警察不会为了一个电话去抓人。”
      “那怎么办?”
      宋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给傅斯年打个电话。”
      傅斯年听完只说了一句:“交给我。”
      宋晚星问他打算怎么处理,他说你不用知道。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要管的。”
      宋晚星握着电话站在片场的走廊里。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响,一明一暗的。“傅斯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句话。宋晚星的眼睛酸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外面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橘红色从窗户框里挤进来,落在水泥地上。
      “傅斯年,我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我——”
      “你不想说就别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我……”
      宋晚星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说我是一个重生的人,我活了两辈子,我知道上辈子谁害死了我,我也知道你是上辈子唯一对我好过的人。但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不是不敢说,是不知从何说起。
      电话那头,傅斯年没有催她。“没关系,等你准备好了。”
      第二天,马德胜没有打来电话。第三天也没有。第七天,温雨晴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马德胜在省城被警方抓获,涉嫌敲诈勒索、包庇、窝藏,案件正在审理中。宋晚星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傅斯年发来了一条消息:马德胜的事,你不用管了。还附了一句:老赵那边,我让人安排了。他会在北京待一段时间。
      宋晚星给他回了一条:谢谢你。傅斯年只回了一个字:嗯。
      《方敏》杀青那天,北京已经入冬了。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方敏站在新公司门口。她辞职了,自己开了家广告公司,站在新租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的如释重负。宋晚星演完这条的时候,孙国立喊了“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了一句“方敏杀青了”。
      宋晚星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串道具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她把钥匙还给道具组,回到化妆间卸妆。高姐今天在,手法还是那么利索,棉签在她眼皮上一滚,眼线就下来了。卸完妆,她把脸洗干净,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方敏走了,宋晚星回来了。镜子里是一张二十二岁的脸——不,二十二岁,不是十八岁了。她在北京待了整整四年,从十八到二十二,从选秀冠军到演员。
      温雨晴推门进来。“晚星,林芝说你下部戏定了。古装,大女主,投资比《北方有佳人》大十倍。”
      宋晚星把毛巾放下。“什么戏?”
      “叫《长安谣》,讲唐朝一个女商人的故事。跟沈若溪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沈若溪是苦出来的,这个女商人是自己闯出来的。”
      宋晚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接。”
      杀青宴在建国门外的一家烤鸭店办的,剧组包了两个大包间。孙国立喝了不少酒。他端着酒杯走到宋晚星面前,杯子里的酒是白的,满的。他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下部戏,我还找你。不管片酬多少。”
      宋晚星端着可乐跟他碰了一下。她注意到于蔓曼没来。她只在《归途》里有过对手戏,跟这个剧组没关系。但宋晚星想起了于蔓曼说的那句话——“我老了。”于蔓曼今年好像三十八了。在这个圈子里,三十八岁的女演员已经开始被叫“老戏骨”了。
      晚上回到住处,宋晚星洗完澡,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她翻了翻前面写的那些,从省城到北京,从选秀到演员,从《大唐传奇》到《方敏》,一笔一笔都记着。纸页有些泛黄。她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北京,第四年了。《方敏》杀青。许曼妮、顾衍之、周锦荣、刘建国、马德胜。
      她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句号。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接下来,《长安谣》。还有,那些还没还清的债。
      写完这些,她把笔记本合上。窗外北京冬天的夜,风吹得窗户缝呜呜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她听了一会儿,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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