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重生当影后》什么情况123

20、第二十章 试镜

　　《归途》的试镜安排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一间老排练厅里。宋晚星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北影厂的大门还是八十年代修的，铁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口蹲着两个等人的人，一个抽烟，一个吃煎饼。排练厅在一号楼三层，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照得地面上一明一暗，像斑马线。
　　她没敲门，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排练厅的木门关着，门上有一块方形玻璃，能看见里面。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台小电视机，正在放什么东西。画面闪了一下，她看见了自己的脸——《北方有佳人》里沈若溪站在布庄门口那个镜头。她认出那个坐着的背影，花白头发，肩膀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姜维。
　　她敲了三下。
　　“进来。”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烟味涌出来。不是香烟的味道，是那种老式旱烟，呛得人嗓子发紧。姜维没站起来，甚至没回头。他还在看那段视频，看到沈若溪转身走进布庄，画面切到室内，他才按了暂停。
　　“你就是宋晚星？”
　　“是。”
　　姜维这才转过来。他比她想象的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但眼睛很亮，不像七十岁的人，像五六十岁的。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落在她的手上。
　　“你的手不像十八岁的。”他说。
　　宋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但指节旁边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是拍戏时握道具、搬东西磨出来的。十八岁的手不该有茧。十八岁的手应该是嫩的、软的、没干过活儿的。
　　“拍戏磨的。”她说。
　　姜维点了下头，没再问。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份剧本递给她。“翻到第七页。给你五分钟。”
　　剧本她早背下来了。前几天的晚上她把那三场戏的台词翻来覆去地念，念到温雨晴嫌她吵，把卧室门关了，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她叽里咕噜的声音。但她没有直接开口，低头看了一遍第七页。这场戏是女主角林秀兰离开农村回城。二十岁，在村里插队八年，终于等到了回城的通知。她收拾好东西，站在知青点的院子里，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这样，一个人，一个帆布包，走出去。
　　“开始吧。”姜维说。
　　宋晚星把剧本放下，站起来退后几步。排练厅的水泥地是灰色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像泥土地。她没穿鞋，提前把帆布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脚底板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像站在冬天的土地上。
　　她站在那里，没有帆布包，没有行李。她看着面前那扇关着的门。那不是门，是知青点的院门。她在这里住了八年，墙上糊的报纸被她翻过无数遍，哪一版有她喜欢的文章，哪一版有她讨厌的社论，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走了，不回头。
　　她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慢，但很坚定。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左手抬了一下，像是要去摸门框，但没摸到，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她还是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僵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排练厅里安静了。
　　姜维坐在椅子上，没动，没说话，也没按暂停。他看着门口，好像那个门还开着，还能看见那个走出去的人的背影。
　　过了几秒，宋晚星从门外走回来。她靠在门框上，等着他说话。
　　“你插过队？”姜维问。
　　“没有。”
　　“那你刚才那个动作，那个背僵了一下的动作，怎么想的？”
　　宋晚星想了想。“林秀兰在那个院子里住了八年。那不是墙，是她二十岁到二十八岁的全部。她走的时候不能回头，但她的背替她回了头。”
　　姜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把手里的烟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了好几下，确定灭了才松开。“下周三，你来一趟。试第二场戏。”
　　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宋晚星的后背全是汗。北影厂的走廊还是那么暗，灯管还是坏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季临渊，他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盒烟，没抽。看见她出来把烟盒揣进兜里。
　　“怎么样？”
　　“不知道。让我下周三再来。”
　　季临渊点了下头。他从窗台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我舅这个人，不喜欢的当场就否了。让你再来，就是有戏。”
　　宋晚星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
　　“你给我送剧本，又告诉我你舅的性格，还不是帮我？”季临渊沉默了一下。走廊里没有风，但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墙上贴的某张告示吹起了一个角，又落下去，啪嗒一声，脆脆的，像干叶子被踩碎。“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这个角色。”
　　宋晚星没说话。季临渊看着她。他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冷淡，嘴角微微向下撇，但眼神不一样。
　　“你演沈若溪的时候，我看到了林秀兰。”他说，“但林秀兰不是沈若溪。林秀兰更硬，也更软。她硬的时候像石头，软的时候像水。你要找到那个从硬变软、从软变硬的交界点。”
　　宋晚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谢谢。”
　　季临渊没再说，转身走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从清晰变模糊。
　　试镜通知下来的那天晚上，宋晚星接到了方远山的电话。上海卫视那边有消息了，陈主任说台长看了片花觉得不错，但还需要上会讨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没被当场刷掉，坏事是上会讨论意味着要跟其他剧竞争，好几个人争一个名额，谁的关系硬谁上。
　　宋晚星握着电话。“方总，你那边有没有上海卫视的关系？”
　　“没有。省台的人我熟，上海那边不认识人。”
　　宋晚星想了想。“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傅斯年。“上海卫视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有。但我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你的事，这是方远山的事。你不能替所有人扛。”
　　宋晚星握着电话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知道傅斯年说得对，她不是不能替别人扛，是不应该替别人扛所有的事。
　　“那如果我请你帮我介绍，不是替方远山扛，是帮我自己呢？《大唐传奇》是我的剧本，它播不播，直接影响到我的下一部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好。我帮你约上海卫视的人。但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意思？”
　　“以后你的事，你来找我。方远山的事，方远山自己来。”
　　第二天上午，宋晚星去了一趟公司。林芝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新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舞台上唱歌。宋晚星认出来了，是林芝年轻时候。
　　“你以前也唱过歌？”
　　“唱过。”林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在空政的时候，我是独唱演员。后来嗓子坏了，不唱了。”
　　“怎么坏的？”
　　林芝没回答这个问题，把话题转回到工作上。“《归途》的试镜，你需要提前准备。姜维这个人，选演员不看演技，看你是不是那个人。你不是演林秀兰，你要成为林秀兰。”宋晚星已经决定了。她要提前去体验生活，去农村，去和农民住在一起，学习喂猪、锄地、挑水。学多久？最少一个月。但时间不够——《大唐传奇》的发行、《北方有佳人》的宣传，事情一件接一件挤在一起，像排队买火车票，一条长龙望不到头。
　　“我给你一个月。”林芝说，“发行的事我盯着，宣传的事温雨晴先接。你这一个月，手机静音，谁都别联系。你就去，住下来，活成她。”
　　宋晚星看着林芝。“你不问我能不能演好？”
　　“我问了，你就会演好吗？”
　　宋晚星没回答。林芝说的对，问不问都一样。
　　晚上，傅斯年约她吃饭。地方在国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不大，但很安静。他提前订了包间，包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竹子，叶子画得很乱，像一阵风刚吹过。两个人坐对面，菜已经上齐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一个汤。
　　“发行的事，上海卫视那边我约了。下周五，你带着方远山一起去。”
　　宋晚星夹了一块鱼头，鱼眼睛瞪着她。“好。”
　　傅斯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最近在准备《归途》的试镜？”
　　“嗯。下周三第二次试镜。”
　　“有把握吗？”
　　宋晚星把鱼眼睛吃了。“没有。但我一定要拿到。”
　　傅斯年端起茶杯。“你是做什么都要拿到的那种人。”
　　宋晚星没接话。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她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前世欠她的，这辈子一笔一笔算清楚；前世帮过她的，这辈子一个一个还回去。傅斯年帮了她太多。
　　“傅斯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傅斯年放下筷子看着她。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一种比那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水面上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被水冲着、被沙磨着，从来不变。
　　“我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拍戏的时候别太拼命，难过的时候别一个人扛。”
　　宋晚星的鼻子酸了一下。她转过头假装看墙上的画，那幅竹子画还是那么乱。她的视线模糊了半秒，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吃完饭，傅斯年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宋晚星下了车。走了两步，听见他喊她，她转过身。车窗摇下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宋晚星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傅斯年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他没走。她转身进了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