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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上海      ...


  •   宋晚星在省城待了两天,把工作室的事情理了一遍。账面上的钱不多了,房租交到年底,水电费欠了两个月,温雨晴拿发票一一对过,用红笔在欠费单上画了圈。“这两笔得赶紧交,不然人家要断水断电了。”宋晚星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先用这张。”卡里是《北方有佳人》的片酬,税后不到十万块,数字不大,但她目前唯一的一笔进账。
      方远山那边,她约了第二天上午谈卫视联播的事。
      方远山的办公室开了一整夜的空调,冷气打得太足,一进门像进了冷库。他感冒了,说话带着重重的鼻音,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一盘没怎么动的饼干。
      “上海卫视那边同意了,看片花。但我听说浙江卫视也有意向,他们正在上星改版,需要好内容。”宋晚星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叶泡太久发苦苦茶水进嘴,涩得舌头发麻。“方总,我去上海。你帮我约上海卫视的人。”
      “你一个人去?”
      “带陆哥。”
      方远山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你也不是一个人了。”他这话说的,像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长大了的口吻。宋晚星没有接话,把那杯苦茶喝完了。
      去上海的火车是下午三点的。宋晚星在站台上碰到了一个人——不是专程来找她的,只是碰巧也在这趟车上。季临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酒店的白色拖鞋,看着像没睡醒。他坐在一等座车厢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演员的自我修养》——就是李文华送宋晚星的那本,同一版,封面都一模一样。
      宋晚星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翻第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脸上往下落到她手里的帆布包上,又回到她脸上。“你怎么在这趟车上?”
      宋晚星反问了一句,他没有回答。书合上了,他用手指夹住他看到的那一页,不让它合拢。“去上海拍个广告。”
      宋晚星没再问,往前走去找自己的座位。二等座车厢,人挤人,过道里堆着行李。她的座位在两人座靠窗,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一上车就开始吃零食——先是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然后是薯片,咬得嘎吱嘎吱响。宋晚星靠着车窗看手机屏幕,傅斯年发来一条消息:去上海了?
      她犹豫着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回:上海卫视的人我打过招呼了。你到了直接找陈主任。
      宋晚星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靠着窗户看窗外。田埂上站着一个人,穿红衣服,一动不动。
      季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车厢接口。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纸杯,杯盖上套着防烫的瓦楞纸套,一截手指从纸套边缘露出来。走过过道的时候,行李箱磕了他的膝盖一下。
      他走到宋晚星面前,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给你。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宋晚星接过来,纸杯烫手,瓦楞纸套有点松,往下滑了半截。“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季临渊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一个人去上海?”
      “不是一个人。”
      “陆霆骁?”
      “嗯。”
      季临渊站在过道里,身后那个胖阿姨喊了一声“让一让”,他往旁边侧了一步,肩膀蹭到了行李架上的背包,背包晃了晃,拉链头的铁片晃来晃去。过了几秒,他端着咖啡走了。
      宋晚星捧着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的。她平时喝美式也不觉得这么苦,今天不知道是咖啡的问题还是心情的问题,喝完嘴里全是苦味。
      上海比省城大得多,比北京小一点,但比北京精致。火车站出来,迎面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
      宋晚星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就在电视台旁边,走路过去十分钟。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隔壁大楼的墙,没有风景。陆霆骁住她隔壁,一样的房间,一模一样的格局。
      上海卫视的陈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看了片花之后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这个片子,质量不错。但我们卫视的黄金档已经排到年底了,要插进去,难度很大。”
      宋晚星靠在椅背上。“陈主任,如果我说这个片子能进年度收视前三呢?”
      陈主任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你这个年轻人真敢说”的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宋晚星把一张纸推到陈主任面前。纸上写着三个数据——同类型剧在卫视平台的收视率、观众画像的分析、以及《大唐传奇》的核心卖点对比。最后一个数据她编的。她没有做过真正的市场调研,但前世她看过这部剧的收视报告。她知道它会火。不是可能,是一定。
      陈主任把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片花留下,我给我们台长看看。”
      回到酒店,宋晚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海的快捷酒店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不像省城出租屋有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缝。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拿出笔记本。发行的事,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陈主任的态度比她预想的积极,至少没当场拒绝。把片花留下意味着还有戏。
      有人在敲门。不是陆霆骁,陆霆骁敲门是两下,不轻不重的节奏。这三下,轻,急。宋晚星打开门,季临渊站在门口,换了衣服——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裤子,头发吹过,看着比火车上精神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酒店前台说的。”
      “……前台为什么告诉你?”
      “我说我是你哥。”
      宋晚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来干嘛?”
      季临渊看着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银色外壳,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归途”两个字。
      “《归途》的导演让我转交的。剧本片段,让你先看看,准备一下试镜。”
      宋晚星接过U盘,捏在手心里,金属外壳有点凉。
      “你怎么认识《归途》的导演?”
      季临渊看着她。“他是我舅舅。”
      宋晚星愣了一下。季临渊的舅舅是拿过柏林银熊奖的导演?这件事她前世不知道,前世她和季临渊不熟,只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她看着手里那个U盘。“你帮我争取的?”
      “没有。他自己看到你在《北方有佳人》里的片段,觉得你合适。我只是帮他转交一下。”
      宋晚星把U盘攥在手心里。“谢谢。不管是不是你帮的忙,都谢谢你。”
      季临渊点了下头。说了句“试镜好好准备”,转身走了。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没进去,又按了一下门关上,过了几秒门又开了,他才走进去。
      宋晚星关上门,把U盘插到酒店的电脑上。屏幕亮了,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归途》试镜片段。她打开,一口气看完。很短,只有三场戏,但跨度很大——第一场是二十岁的女主角离开农村回城;第二场是三十岁的女主角在工厂里做工;第三场是四十岁的女主角站在拆迁的老房子前抽烟,然后转身走了。
      宋晚星看完之后把电脑合上,坐在床边想了很久。这个角色她一定要拿到。
      第二天上午,宋晚星去了一趟上海卫视。陈主任说台长出差了,下周才回来,让她回去等消息。
      宋晚星退房,去火车站。
      季临渊没来送她。他在拍广告,据说要拍到晚上。但她在候车室的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咖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另一杯给陆霆骁。”宋晚星把那杯美式拿出来,纸杯还热着。陆霆骁接过了另一杯,用嘴撕开杯盖上的小缺口,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火车上,宋晚星靠着车窗给傅斯年发了一条消息:上海卫视的片花留下了,等消息。傅斯年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季临渊给了我《归途》的试镜机会。傅斯年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回的也只有一个字:嗯。
      宋晚星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
      北京站出站口,人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么挤,还是那么乱。小秘书来接站,站在出站口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宋晚星”三个大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不像男人写的。
      “傅总让我来接你。”
      宋晚星上了车,车子往市区开。二环堵得水泄不通,走走停停。车上的收音机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说前方有事故,请绕行。司机没绕,因为他被堵在路中间了,想绕也绕不出去。
      手机响了。林芝的电话。“你回来了?”
      “嗯。刚到。”
      “明天来公司一趟。《归途》的试镜时间定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导演姓姜,叫姜维。你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宋晚星靠在座椅上。姜维。季临渊的舅舅。拿过柏林银熊奖。选演员非常严格。据说他上一个电影的女主角,为了角色提前两个月去农村体验生活,学会了喂猪、锄地、挑水。宋晚星知道自己也得这么做。
      堵了四十分钟后,车子终于挪到了小区门口。宋晚星拎着包上楼。进门的时候温雨晴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的,没听见她开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温雨晴系着围裙,锅铲在锅里翻,火开得很大菜叶子从锅里蹦出来掉在灶台上,她用手指捏起来又扔回锅里。
      “回来啦?”温雨晴头都没回,油烟机的轰鸣盖不住她的大嗓门。“饿了没?马上好。”
      宋晚星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站在温雨晴身后。
      “雨晴。”
      “嗯?”
      “谢谢你。”
      温雨晴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
      温雨晴没说话。她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青椒肉丝。三个菜,一碗米饭,一碗粥。宋晚星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菜,咸了,盐放多了一点,但她没说出来,就着米饭咽下去了。
      晚上宋晚星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上午去公司见林芝,下午开始准备《归途》的试镜。剧本片段她已经在火车上看了三遍了,但还不够,要背下来,要演出来,要成为那个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亮了。傅斯年的消息:睡了吗?
      宋晚星回了一个字:没。
      对方没再发。她又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进来,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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