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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接站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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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站的出站口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宋晚星拎着一个帆布包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被迎面的人流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往旁边让了让，站到柱子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傅斯年说“我去接你”之后就没再发过，也没问她几点到，也没说在哪个出口等。
她站在柱子底下等了几分钟。太阳晒在广场上，白晃晃的，地上的瓷砖反光刺眼。一个举着小旗的旅行团从她面前过，旗子上写着“某某旅行社”，导游扯着嗓子喊“跟紧了跟紧了”，声音劈了，像嗓子眼里卡着东西。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广场边的临时停车区。不是她见过的那辆，车牌不对。后座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她没见过的脸——不是傅斯年，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眼镜，穿深色夹克。那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推开车门下来了。
“宋小姐？傅总让我来接你。”年轻人走过来，说话客气，但不卑不亢。他接过宋晚星手里的帆布包，“傅总临时有个会，走不开。”
宋晚星上了车。车里很干净，座椅上铺着浅灰色的坐垫，闻起来有淡淡的皮革味。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没说话，发动了车。那个年轻人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宋小姐，傅总说直接送你回家。”
“好。”
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北京二环的交通像一条被堵住了血管的动脉，车流蠕动，走走停停，停的时间比走的时间长。宋晚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北京的夏天来得快，五月下旬就已经热得不行了，路边的槐树被晒得叶子发蔫，垂头丧气的，像在打瞌睡。
手机震了一下。傅斯年：到了吗？
宋晚星回：在路上。堵车。
对方又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宋晚星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腿上。前座那个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到了楼下，年轻人帮她把帆布包拎上去，放在门口，说了句“宋小姐再见”，就走了。宋晚星开门进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也跟着倒在沙发上。火车的硬座坐了一夜，腰酸背痛，脖子僵得像拧不动的螺丝。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温雨晴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下了面条。”
“先放着。我躺一会儿。”
温雨晴没催她，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过凉水，拌了香油和醋，搁在餐桌上，用碗扣着，怕凉了。
下午，宋晚星去了一趟公司。林芝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她看见宋晚星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挂了。
“坐。”林芝指了指沙发，“《北方有佳人》拍得怎么样？”
“还行。月底杀青。”
“赵导对你评价不错。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是个有灵性的演员，就是太拼命了，怕你把自己拍进医院。”宋晚星没接话。林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你的档期我排了一下。八月有一个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九月有个品牌代言在谈，十月份有一个电影在选角，是个文艺片，导演是拿过柏林银熊奖的。”宋晚星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看到了那个电影的名字——《归途》。
“这个电影讲什么的？”
“讲一个女知青回城之后的故事。跨度二十年，从二十岁演到四十岁。”林芝看着她，“你觉得你能演吗？”
“能。”
“你连剧本都没看。”
“不用看。演跨度大的角色，靠的不是剧本，是阅历。”
林芝盯着她看了几秒，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有时候说话，不像十八岁的人。”
宋晚星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像几岁？”
“像活过一辈子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什么。宋晚星站起来。“林芝，这个电影的角色，我去争取。”
从公司出来，宋晚星站在写字楼门口等车。陆霆骁还没到，车堵在路上了。她靠着墙，看着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一张十八岁的脸，但眼睛里装着一个不是十八岁的人。林芝说得对，她像活过一辈子的人。因为她确实活过。
手机响了。傅斯年。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宋晚星握着电话想了想。“好。”
望江楼在北京没有分店，傅斯年选的是另一家馆子，在东四环，川菜。门脸不大，停车不方便。他比宋晚星早到十分钟，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包间不大，一张四人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两副碗筷对放。傅斯年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他站起来给宋晚星拉开椅子。
“你来北京这么久，还没请你吃过饭。”他坐下来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没请我吃过饭，但送过药膏、送过花、送过水果。还让人接过站。”
傅斯年倒了两杯茶，没有接话。
菜是宋晚星点的。毛血旺、辣子鸡、水煮鱼、清炒时蔬。服务员上菜很快，十分钟内全上齐了，盘子和碗摞了两层，桌面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空位。红油翻滚的毛血旺在桌上冒着热气，辣椒的香味冲进鼻子里，宋晚星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灌了一口茶水，缓过来。
“刘建国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傅斯年夹了一块辣子鸡，慢慢嚼着。吃辣子鸡没有表情，不辣的样子像在吃白米饭。“查到了。刘建国的新天地文化，注册资金里有一部分来自省台的合作项目资金。但这部分资金走的是合法合规的渠道，账面上看不出问题，要查只能从更深的渠道去查。需要时间。”
宋晚星放下筷子。“如果我拿这些材料去找省纪委呢？”
“可以。”傅斯年说，“但他会说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你动不了他。要动他，必须抓到更实的证据。”
宋晚星端起茶杯，转了几圈，没喝。“如果拿不到呢？”
傅斯年看着她。“拿不到就算了。你不需要在省城证明什么，你的战场在北京。”
“方总呢？他的项目还卡在省台。我不能不管。”傅斯年没接话，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了。
“你帮方远山，是因为他是你的合作伙伴，还是因为你欠他人情？”
宋晚星想了一下。“都不是。因为他信我。”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服务员推门进来换骨碟的声音。骨碟换了新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油渍都没有。傅斯年又倒了一杯茶，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发行许可证已经拿到了。省台不播，就走卫视联播。我去联系。”
他说的“我去联系”四个字，和“我送你回去”“我去接你”是一个语气。
宋晚星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汤是深黄色的，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舒展开来，像刚睡醒的样子。“傅斯年，你帮我这么多，我怎么还？”傅斯年没回答。他夹了一块水煮鱼，鱼的刺很多，他挑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往外择，放在碟子边上，很集中。挑完了，他把那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
“不用还。”
宋晚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鱼皮有点焦，边缘微微卷起来，冒着热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图。你到底想要什么？”傅斯年端起茶杯，看着她。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他脸上。
“我要你好好拍戏。好好唱歌。好好活着。”
宋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那块鱼肉吃了，鱼皮有点焦，嚼起来微苦。
吃完饭，傅斯年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宋晚星下了车。她走了两步，听见他喊她的名字——不是“宋晚星”，是“晚星”。她转过身。车窗摇下来，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发行的事，别担心。”
“我不担心。”
“那就好。”
宋晚星上了楼。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楼下，车灯开着，在暗处亮着两团白。过了几分钟，车灯灭了，车子慢慢开出小区。温雨晴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又是那个姓傅的？”
“嗯。”
“他送你回来的？”
“嗯。”
“他是不是在追你？”
宋晚星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沙沙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不知道。”温雨晴看着她，没再问了，把西瓜盘子放在茶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