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与杀手》孤寒星

4、古玉的手 夜鸟不

　　夜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平是整夜乱叫的虫子似乎也预感到什么而闭上了嘴。只有一阵阵夜风吹来树叶哗啦啦的响声，更增添了这夜的幽深与寂静。一个幽灵似的人影在寺院的门口一晃而没。接着，各种暗器飞簧射进屋内，随即出现了四大金刚和剩下的二仙，上官艳和荆全。见半晌没有动静，上官艳道：“难道他们已经被我们出其不意的一举搏杀了？”
　　深夜，古玉等人似乎睡着了，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夜，异常的静。四大金刚中的钟品道：“应该不会，这些人每一个都算是老江湖了，绝不是能如此轻易对付的。”
　　“还是这位钟施主有见地。就你们那点伎俩连我小混球都瞧得出来，亏你们还好意思称什么仙啊、金刚什么的。”黑暗中，走出古玉等人，小和尚觉悟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说着话。看着这几个人，钟品等人不由背脊阵阵发凉。但他们转瞬一想：“龙爷可能要出手了。”于是，钟品一施眼色，便和邱门银攻向古玉，朱方仁和倪固含攻向怀智大师，荆全、找上了肖满天，他尚不知道这个中年胖子就是十年前消失于江湖的‘侠盗’肖满天，否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冲上去的。
　　场中就剩下小和尚觉悟和上官艳了，觉悟嘻嘻笑道：“母夜叉，现在就剩我们了，你不动手，是不是看上我小和尚了，想和我一起过日子。这也好，我小和尚早就想还俗了。就我那老鬼师父不准，整是说什么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女人再好看，也不过像装着粪便的花瓶一样。外表好看，内在污秽不堪，不可贪恋，可我小和尚就是悟不通。要不，趁我那老鬼师父现在分不开身，我们赶紧走，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我们的二人世界。”说完，就伸手过来牵上官艳的手，看似漫不经心，却隐含七种变化。上官艳不由怒道：“小秃驴，竟敢吃起你老娘的豆腐来。”说话间，双手已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双短刀，闪电般切向小和尚的手腕。小和尚缩手，退让，然后笑道：“母夜叉，我们尚未洞房，你就要谋杀夫婿了，算了，你这婆娘我不要了。”说到了字，小和尚的罗汉神拳已攻出七招。谁能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罗刹女竟被觉悟逼得狼狈不堪。荆全更惨，他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人武功竟如此了得。朱方仁和倪固含已被怀智大师的般若掌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怀智大师若有杀心，只怕这二人早就西归极乐了。邱门银和钟品要好一点，可他们现在连古玉的衣角都没有沾上。这情景，活像是一个耍猴人在耍两只猴。邱门银越打越急，越急招式越乱。就在这时，两个人从空中落了下来，是俞清兄弟。俞子扬的肚子已经破开，肠子也流了出来。俞清还没有死，一落到地上，就张口吐了一口血。古玉等人立即丢下对手，跑了过来，古玉扶起他的头道：“俞兄，伤得如何？”喘息着，俞清微微睁开眼睛，断断续续道：“天……天……天狼。”然后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古玉慢慢放下俞清，又看了一眼肠子流了满地的俞子扬，眼神变得肃索和寂寞。肖满天突然出手，成名绝技‘奔雷掌’已四十一次击在荆全的胸前。古玉的手变得洁白如玉，四大金刚和上官艳大惊，正欲后退，古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来，一串闷响传来，四大金刚和上官艳已软软地倒在地上。
　　“玄天老人的独门绝技，玄玉掌，威力果然非同小可。”黑暗中走出一个黑衣人，随后又走出二十个黑衣蒙面人。
　　“你是谁？”肖满天问道。
　　黑衣人道：“白开。”
　　肖满天道：“天狼组织中的杀手统领，‘粉狠’白开？”
　　黑衣人道：“不错。”
　　“阿弥陀佛。”智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白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黑衣人怪笑一声道：“老秃驴，你还是先超渡你自己吧。”说完，手一挥，二十个黑衣蒙面人立即拔剑，冲了上来。一交手，古玉等人就知道这些杀手的武功都远超四大金刚等人，且都悍不畏死。小和尚觉悟的背上已经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古玉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这边。身形一变。一招空手入白刃，夺下一个黑衣人的剑，长啸一声，凌空飞起，然后直扑而下。长剑幻出万道剑影。‘粉狼’白开见状大惊，喝道：“‘万象剑法’，‘天罗地网’，快退。”然而，迟了，围攻古玉的五个人已被绞得肢体横飞。古玉人在空中，已朝着小和尚道：“觉悟快闪。”觉悟闻声急退。古玉的第二招‘天地交泰’已然使出。此时，‘粉狼’白开已然赶到。长剑横削古玉双足。觉悟见状，一招‘童子拜佛’撞向‘粉狼’白开，白开的剑一沉，改削为刺，刺入觉悟的小腹。古玉一收剑式，在空中一扭身，一脚踢在白开的胸前，自己也落到了地上，张口就吐了一口血。怀智大师脱出战圈，抱起觉悟，觉悟已气若游丝。肖满天也舍下黑衣人，飞落古玉身旁，扶住古玉。被古玉一脚踢飞的白开勉强站定，强忍住一口翻涌的气血：“古玉，‘万象剑法’虽威力巨大，但每使一招，都极耗损内力，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用手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古玉道：“白开，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强弩之末。”
　　白开看了看地上的残肢断体，突然一挥手道：“撒。”便当先飞入黑夜，剩余的黑衣人也立即退去。
　　拄着长剑，古玉又吐了一口血。肖满天道：“你受了内伤？”
　　怀智大师道：“他这是内力耗损过大如果不马上调息恢复，极可能会走火入魔。”
　　古玉道：“我不碍事，只要调息两三天就会恢复。倒是觉悟……”！
　　怀智大师道：“白开的这一剑虽没有刺中要害，却伤了他的气海大穴，我得带他赶回少林。否则，他的这一身武功恐怕就此废了。”望着古玉又道：“我们师徒就此别过。而你们，千万小心。何飞雄的背景越来越复杂，你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还有，古玉，你要记住，不到生死存亡的一刻，切记不要使用‘万象剑法’。‘万象剑法’每使用一次，不但内力耗损巨大，功力也会倒退一成，一年之内妄想恢复。以你的武功和机智，不用‘万象剑法’，在今日的武林中，也堪称翘首。据我所知，至你踏入江湖以来，从未使用过‘万象剑法’。你今天连使两招，至少在半年之内，你的功力是无法再使用‘万象剑法’的了，望你好自为之。”说完，抱着觉悟如飞而去。
　　看着古玉，肖满天道：“此时，我们周围随时都可能出现‘天狼’组织的杀手。洛阳又有何飞雄坐镇，你的内伤又重，我们……”
　　古玉微微一笑道：“最危险的一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回洛阳去。”
　　黑夜，月黑风高。这已是秋天，秋天无星无月的夜晚。秋天常会给人一种萧瑟孤寂的感觉，更何况是一个老人坐在这秋风萧瑟的漫漫黑夜里。
　　何飞雄坐在卧龙山庄正厅的那张紫檀木做的太师椅上，就他一个人，巨大的厅堂就他一个人坐着。显得那样的孤寂和凄凉，就像一个命运多舛、已经了无生趣的垂暮老人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老人会如狐狸般狡猾、如毒蛇般阴毒。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老人在行动起来的时候会如豹子般矫健、如燕子般敏捷、也如雄狮般强悍威猛。一道森寒的剑气突然从大厅外一泻而入，直射坐在太师椅上的何飞雄。
　　何飞雄能有今天的名声地位当然绝非侥幸,他不但有极可怕的组织背景，更有着极精深的武功。一百二十斤重的□□就横放在太师椅临墙的上方，何飞雄的身体冲天而起，右脚在刀背上轻轻一勾，□□已落到他的手中。□□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圆弧，然后就像一道惊虹厉电一样急霹而下。这道厉电无论霹在谁的身上，这个人都绝不会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只可惜这道厉电只霹到一半就改变了方向，突然就转向了大厅的左方。“轰”的一声，大厅左边的东西已尽被刀气摧毁。
　　何飞雄的身体已落到地面上，但他的头却低着。嘴里吐出两个字：“‘狼主’。”
　　谁？敢偷袭这一方霸主？
　　谁？能让这一方霸主将发出的功力硬生生转移？
　　谁？能让在洛阳可以呼风唤雨的枭雄低头？
　　谁又是“狼主”？
　　“狼主”又代表着什么？
　　何飞雄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都用上等的绸缎裁剪得极其合身的黑色衣裳的人，戴着一个幽黑发亮的狼头面具。
　　这就是被何飞雄称为“狼主”的人，这就是让不可一世的何飞雄也要低头的人。江湖上还有什么组织的首领会被称之为“狼主”？难道这就是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却又神秘恐怖的杀手组织——“天狼”组织的首领？
　　“何统领，你的武功和反应总是让本座觉得非常满意。”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狼头面具人的语气却有些许赞许。
　　何飞雄仍然低着头道：“但属下的这次任务失败了。”
　　狼头面具人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你的确是低估了古玉的实力，我也低估了。这十年来，别说是‘万象剑法’，就是‘玄玉掌’，古玉也没有使用过。他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何飞雄道：“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狼头面具人道：“‘万象剑法’虽然威力惊人，但如果使用的人功力不足，反而会自伤内腑。以古玉的功力，虽然不至于会自伤内腑，但必定是元气大伤，没有十来日，他是恢复不了的。况且，‘万象剑法’极耗内力，古玉连用两招，最少在半年之内，他的功力无法将‘万象剑法’原有的威力发挥出来。他现在一定躲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恢复元气。你如果能在十日之内把他找出来，那对付他就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何飞雄道：“我们是否要出动‘种子’？”
　　狼头面具人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
　　其实，古玉现在的地方一点都不隐秘，他和肖满天就住在卧龙山庄，就住在卧龙山庄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卧龙山庄当然不会缺少吃的，当然，吃的都并不是很好，这必尽不是做客。但古玉已经很满足了，他知道如果何飞雄要是知道的话，必定会气得七窍生烟。他现在虽然吃得不算好，却有好酒喝。卧龙山庄的地窑中藏的都是好酒。二十年的女儿红，三十年的竹叶青，六十年的花雕，十五年的汾酒……
　　已经整整六天了，何飞雄还是一无所获，他实在是烦透了，他突然想到了小雨。他通常在很烦的时候就会想到女人，女人通常都能让他平静下来。所以，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地平线上的时候，那一辆华丽的马车已驶出卧龙山庄。
　　古玉和肖满天各提了一坛酒，站在卧龙山庄西院的房顶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肖满天道：“何飞雄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会去什么地方？”
　　古玉道：“飘雨楼。”
　　肖满天道：“去飘雨楼的男人通常都是为了找女人。”
　　古玉道：“不错。”
　　肖满天道：“何飞雄不可能是列外？”
　　古玉道：“何飞雄也是男人。”
　　肖满天道：“何飞雄这种男人要找的当然是最好的女人。”
　　古玉道：“他本就是一个很强的男人。”
　　肖满天道：“现在洛阳最好的女人只有小雨姑娘。”
　　古玉道：“她本就是一个好姑娘。”
　　肖满天道：“只可惜她的命远好像并不太好。”
　　古玉没有说话，却提起酒坛狂饮起来。
　　肖满天道：“其实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也太长了，也该换个地方了。”他的话音一落，身体已像大鹏一样飞掠而下。
　　四大金刚和八仙虽然已死，但卧龙山庄内护院的武功本就不弱。再加上肖满天本就有意惊动别人，他的人还未落地，他手中的酒坛已砸烂了一扇门，四个巡庄的护院已被他打倒。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想不惊动别人都难。所以，就在转瞬之间，卧龙山庄西院就奔来了二十来个护院，另个还有八个提着灯笼的。这些人都不是乌合之众，每一个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虽然不认识肖满天，但他们知道面前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一个普通的人敢到卧龙山庄来闹事，除非这个人是一个疯子或是想找死。而肖满天无论怎样看都不像一个疯子，更不像找死的样子。所以一个看上去像是领班的四十左右的人站出来问道：“不知阁下夜闯卧龙山庄，有何见教？”
　　肖满天转头望着还站在屋顶的古玉道：“古玉，看来这个问题还是让你来回答。”
　　人群立时骚动了一下，但马上又安静下来，必尽他们都不是普通的护院。但古玉这个名字还是让他们心下大震。
　　古玉绝不是一个魔鬼，但能令他们敬畏的庄主都寝食难安的人，无论在那方面，都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这样的人，绝不是他们所能应付得了的。所以，已经有一个护院悄悄离开的人群。
　　古玉的身子好像并没有动，可他却已飘了下来，他的手里依然提着一坛酒。
　　卧龙山庄的酒都有独特的标记，所以这些人一见古玉手中提着的酒时，都已明白，面前这两个人并不是刚到，而是早就到了。
　　古玉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酒坛举起，又猛喝了两口，接着他手中的酒坛就飞了出去，他的人也飞了出去。酒坛飞向中年人，中年人一抬手，酒坛破碎。但古玉的手已击中他的前胸，他的身体立即弯曲得像一只虾米一样飞了出去。
　　古玉的出手本就很少有人能避开，接着又有两个护院飞了出去。其他的护院迅速后退，围成一个圈子，看起来很像一个阵式。
　　除了提着灯笼的，场外还站着两个人，围成圈的共十八个人，十八个人都用剑。剑光浮动，剑气森森。这些人可能没有一个可以在古玉的手下走出两招的，但这些人合在一起，就凝聚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个由十八个人组成的圈子突然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最后只看见一片眩目的剑光。
　　漆黑的夜晚，森寒的剑气。古玉和肖满天似已被无形的剑网牢牢网住。此时古玉竟然闭上了眼睛，他的脚却踢出一块地上的酒坛碎片，他的身体也随即飞出。“当”的一声”，接着又是“嘭嘭”两声，两个护院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廊柱，撞破了两扇门，一直撞进漆黑的屋子里。
　　场外的两人立即补上，但是迟了，就在阵式破的一瞬间，肖满天已经出手。他一出手就捏碎一个人的咽喉，震断一个人的胸骨。
　　这些护院虽然都可以说是高手，但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尤其是古玉，古玉的双手已变得如玉般洁白，可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这双手却变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森寒。
　　肖满天见状大喊道：“古玉，不可。”但已经迟了，古玉双目赤热。他现在已完全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挟带着十地怨魂烈鬼的怨煞之气，以雷霆之威，倾刻间已将卧龙山庄这一干人斩杀于掌下。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连提灯笼的也不例外。手段之狠之辣，绝不像古玉平时的所为。随后赶来的庄丁护院见此情况，那还敢上前，转身便逃。古玉正欲去追，肖满天已飘向身过来点了他的穴道。他知道，玄玉掌是一种精妙玄奇的武学，但要发挥它的威力，需要辅以深厚的内力，双掌要练到如古玉的手那般运功时晶莹玉白。古玉的元气本就未完全恢复，强行催动功力使用玄玉掌，已使他走火入魔。若不及早运功调息，疏通筋脉，导气归元，不但一身武功将要尽失，很可能连性命都要搭上。
　　肖满天将古玉拦腰一抱，纵身上屋，飞驰而去。
　　何飞雄当然没有见到小雨，他甚至连马车都没有下，就回到了卧龙山庄。他本来应该很震骇和愤怒，可他居然显得很平静。他的脸上居然还有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