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她的指尖有光》茂盛之花

4、卫生院的订单 沈弥没有等

　　沈弥没有等到下一个集日才去卫生院。第三天一早，她就背着竹篓出了门。竹篓里装的是新采的金银花，带着露水，翠绿的叶子衬着淡黄的花苞，品相比上次更好。她没有提前跟马志远打招呼，直接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在镇东头，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红旗公社卫生院”。院子里停着两辆自行车，门廊下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正在看报纸。沈弥走进去，问了一句：“请问马志远马大夫在吗？”

　　老头抬手指了指楼上：“二楼中医科，左拐第二间。”

　　沈弥上了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中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找到中医科的门，敲了敲。

　　“进来。”

　　马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写什么。他抬起头看见沈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你啊，小姑娘。草药带来了？”

　　沈弥把竹篓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捆金银花。马志远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品相不错，比药贩子送的好。你这是在哪儿采的？”

　　“村后面的山上。”

　　“那山上还有别的草药吗？”

　　“有。蒲公英、车前草、艾叶、野菊花，还有夏枯草。”

　　马志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意外。“你认得这么多草药？跟谁学的？”

　　沈弥早就想好了说辞。“村里的老中医教的，他去世了。”

　　马志远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把金银花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这样吧，你以后每周送两次货。金银花、蒲公英、夏枯草，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比集市上高一成，你看行不行？”

　　沈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能赚十来块钱。“行。”

　　马志远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这是卫生院需要的草药清单，你要是能采到其他的，也可以送来。”

　　沈弥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清单上列了十几种草药，大部分她都认得。她把本子还给马志远，说：“不用，我记住了。”

　　马志远愣了一下。“都记住了？”

　　“嗯。”

　　从卫生院出来，沈弥沿着镇上的主街往回走。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面摆着几本书——《赤脚医生手册》《中草药图谱》《农村常见病防治》。她想要那本书，但她没有买，现在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走出镇子，上了回村的土路。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苗已经返青了，绿得晃眼。沈弥走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正走着，听见前面有自行车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停了。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从自行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个子很高，肩宽腰窄。他下车的时候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整个人顿了一下，才站稳。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右腿上，眉头皱得很紧。他的腿在疼，疼得骑不动了。

　　沈弥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五官很硬，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但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是疼出来的。

　　“没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

　　沈弥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微微蜷着，不太灵活。她没有多问，从竹篓里拿出水壶，放在他旁边的地上。

　　“喝点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沈弥也没再说什么，背着竹篓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远征。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以后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记住了他的脸，和他额头上那层疼出来的汗。

　　顾远征蹲在路边，看着那个背着竹篓的姑娘走远。她走得很快，瘦小的背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壶，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把水壶盖上，放在路边，撑着膝盖站起来，跨上自行车，慢慢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