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心至》猫街狗巷

3、第三章 投资

　　裴逸气笑了，这家伙连续三次都在挑衅他，她就真仗着自己心里有她，一直在拿刀戳他心窝子。

　　茹君竹突然感受到周遭漫上一股冷意，下一秒看到裴逸冷峻的目光，打了个激灵。
　　有病吧这人，打招呼不理就算了，还放冷箭！

　　裴逸当作没听见她肚子的叫声，径直走去，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茹君竹内心“切“了一声，有钱怎样?照样不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钱？

　　茹君竹抬起眸子，转身抓住了裴逸的手腕，“等一下！”

　　裴逸错愕的回过头，一旁的白词懵了，她只是给小叔送个东西，就瞧见那么大的瓜，她是不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不要啊！欧巴的演唱会还等着她呢！

　　“那么久没见，我想请你吃个饭，怎么样？”茹君竹直视裴逸的眼眸。

　　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茹君竹，裴逸只觉得这个女人还当他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伙？那么容易上当！

　　脑子里想着拒绝，可话到嘴里，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听见回答，茹君竹连忙放下不合时宜的手，“没问题。”心想，一个小时够了。

　　裴逸的眸子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冷冽的目光。

　　茹君竹看着旁边如木桩子站着的白词，说道：“一起啊，这位小姐。”
　　上次的奖金还剩点，吃个饭应该够。

　　“我姓白，叫白瓷。”白瓷恍然若梦，瞥了一眼身旁凶神恶煞的裴逸，她是没吃饭，但是小命更重要，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啊？好吧。”茹君竹颇有遗憾地说道。

　　地下车库里，茹君竹想到昨天那个豪气满满的车，偷觑了眼身边的人，应该没那么金贵吧？

　　“上车啊。”茹君竹看着傻站着的裴逸。
　　只见裴逸一道目光闪过来，诉说着“你拉车门”的意味。
　　得儿，现在他是金主，在资金还没下来之前一切以他为主，这几年没见就那么鸡毛！

　　“你现在倒是低调的很。”裴逸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
　　茹君竹眼神闪烁了一下，和以前的相比，自己现在确实“低调”了很多，那时她还没跟便宜爹闹掰，是茹家唯一的继承人，品牌高珠系列随便买，裴逸在她家还只是个借住的小可怜。现在嘛，下个馆子要考虑一下，裴逸还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谓老人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茹君竹启动车子，一想到还有事相求，说道：“这不是时过境迁嘛，哪能跟您比，我现在就是个小喽啰，哈哈……”

　　裴逸假装没听见里面的阴阳怪气，问道：“请我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午饭是在一家米其林中餐馆吃的，踏入门的那一刻，茹君竹就感受到了荷包瞬间瘪下去的痛感。
　　优美的环境，美味的菜肴，以及昂贵的服务费和茶位费。

　　见时机差不多，茹君竹咽下一口食物，深吸一口气。
　　“裴总，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不用叫裴总，现在不是上班。”裴逸优雅的擦了擦嘴，看向她。

　　“额……裴……裴逸？”茹君竹艰难的开口，看对面没反应，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就是我那个国产肌电手，量产的时候遇到一个问题，固定座的螺丝孔位偏了0.3毫米。不算大问题，但如果不解决，长期用会影响电机的寿命。要用CNC加工来替代冲压件，成本要增加五千七百五。”

　　裴逸没说话，只是听着。

　　“这五千多块，我让工厂先做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茹君竹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这个肌电手做出来卖三万八。比进口的便宜一半还多，虽然对于一些人还是较贵，但对于那些借六万块买进口的人来说，已经是个可以看到的希望。”

　　“但是现在这个希望卡在钱上。模具要钱、供应链要钱、售后培训要钱。科所没有这笔预算，周院那边目前争取不到，我需要你的投资。”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裴逸看着她，眼神很认真，问：“需要多少？”

　　“五百万到一千万。分阶段。首批量产五百台、建立售后培训体系。”
　　“如果我不投呢？”
　　“找别的投资方。找不到就申请省里的产业化专项。批不下来就一台一台做，做一台卖一台。”茹君竹说，“慢了一点，但总会做出了。”

　　裴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好，我投。”

　　茹君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过不是以明远的名义。”裴逸说：“明远的流程太慢，要过董事会、要尽调、要投决会，至少三个月。你的项目等不了三个月。我个人出资一千万。不做尽调，不设对赌，不派驻董事。”

　　茹君竹看着他，喉头发紧，她觉得此时的裴逸不那么鸡毛了，甚至还有点善解人意。
　　“谢谢。”她说。
　　两个字，很轻，她说得很认真。

　　“不用谢。签了合同再谢。”

　　下车的时候，裴逸突然把手机给她，“把你的手机号码及微信这些输进去，文件好了，通知你签字。”
　　茹君竹一愣，乖乖输入信息。

　　回科所的路上，茹君竹在下一个红灯时拿起手机，给韩伟发了一条信息：“韩师傅，固定座的CNC加工先做。钱的事解决了，月底前到账。”
　　又是一个秒回：“行。”

　　她放下手机，车窗外，阳光很烈。

　　回到科所，已经是三点了，乔丽蒂说道：“我见你没通知，就把那个饭喂小黄了。”
　　“小黄马上成球了，你还喂？”茹君竹打开电脑，看这周的排期，刚才医院通知一个要加急评估的小孩，三岁，先天性左手缺如。
　　乔丽蒂见她心情不错，来了兴致，“心情不错呀，遇见第二春了？”

　　第二春？
　　茹君竹摇头，“这都初夏了，还第二春？我可没那兴致。”

　　“初夏又怎么了？校园文里的男女主不大都是这个时候产生感情。”乔丽蒂看了一眼她，继续说，“要我说，你就是结婚太早，没体会过那种少男少女凶猛的爱，不过……趁现在离婚了，还能体会一下熟男熟女的爱情呢。别整天泡在科所里了，出去看看不好吗？”

　　茹君竹想起了某人的脸，少男少女凶猛的爱？可别了，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分道扬镳。
　　熟男熟女？她又想起了另一张脸，算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至死是少女，她还是孤芳自赏吧。

　　“我看你就是小说看多了，才认为这些不现实的爱情随处可见。”茹君竹输入排期，顺便回了医院的邮件。

　　“切~你这个现实的女人。”乔丽蒂问道，“那你发生什么了？这么显眼的愉悦在你脸上可不多见。”

　　“哦，就是那个国产肌电手的项目拉到投资了。”茹君竹回道。
　　“拉到投资了？真的假的，我还在想这个项目是不是要停滞了呢？谁啊？”乔丽蒂站起身。

　　“就是那个明远的裴逸。”
　　“裴逸？真的假的？进度那么快！”
　　茹君竹想了一下，“嗯，他自己个人投资的，没走集团。”
　　“哟，还是个大善人！也不怕回不了本。

　　茹君竹缄默了。
　　现在的这块市场，是被国外几家大的公司站夺，“进口货，好产品”的思想也更先入为主，之前也有人走过这条国产道路，但是没出个两年就被舆论打败了，所以现在没有人轻而易举走这条路，毕竟亏本是常态。
　　但茹君竹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和“产品过硬才是实力”这两个道理。

　　“话说，你见到裴逸了？”乔丽蒂坐下来。
　　“嗯，怎么了？”
　　“我之前听咱们的大宝说，那个裴逸是个钻石王老五，这样一看，不无道理。听说之前一直在首都工作，这几年转到海市的。”

　　茹君竹听到首都怔愣了一瞬，说道：“大宝这嘴巴也就你信。”
　　“哎？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跟你讲……”乔丽蒂的话被打断了。

　　门口的小张敲了敲门，说道：“君姐，周院叫你过去一趟。”
　　她不想再聊裴逸的事，而且拉到投资的事还没跟周院说呢。

　　“嗯，好的。”茹君竹站起来，“好好工作，别整那些什么钻石王老五的事。”
　　“知道了，君姐！”乔丽蒂摆好工作姿态。

　　推开周惠的办公室门，她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周惠从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拉到投资了？”
　　“嗯。投了。一千万，个人出资。”

　　周惠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意外，是一种在预料之内的表情。

　　想来也是，早在送文件以及裴逸知道项目等不了三个月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周院替她办好了一半，只差与项目负责人碰个面，评估可行性，然后落实。

　　但周惠没有想到是个人出资，她以为这个项目至少要搁浅个一个半月。

　　“不错，什么时候签文件?”
　　“他说等通知。”
　　周惠点点头，“出去吧。”

　　“嗯，星期天请您吃个饭。”茹君竹笑道。
　　“钱还够？”周惠问道。
　　“小看了我不成？”
　　“行，那我要吃彩凤楼。”
　　“没问题。”

　　消息是周三下午来的。茹君竹正在适配室里为一个新患者取模，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手上全是石膏，腾不出手。等她把石膏绷带缠好、固定、洗干净手，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

　　她拿起手机，是裴逸发的，头像是个黑色星空，那么多年，他居然能忍住不换，真是佩服。
　　裴逸：合同准备好了。周四下午两点，来公司签字。
　　茹君竹：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干活。

　　周四下午的一点五十，茹君竹到了明远的大厦。
　　茹君竹只是匆匆换掉了白大褂，裤脚上还沾着石膏和硅胶，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她今天出门穿了个黑色中袖衣，因为身材姣好，模样精致，倒也显得别有一番气质。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是上次拿文件的秘书，在电梯里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宋谦。

　　宋谦把她领到了会议室，不是上次的那间看到的办公室。
　　“裴总在处理一个视频会议，马上过来。您稍等。”

　　茹君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会议桌很长，能坐二十几个人。她一个人坐在一头，显得有些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大片光。

　　门开了。

　　裴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炭灰西装，肩线挺阔得如同刀裁，完美地撑起了他宽阔平直的肩膀，勾勒出倒三角的挺拔身形。

　　他在她对面停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解开了西装的一粒扣子，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弯腰落座，微微抬眼，“等很久了？”
　　“刚到。”

　　裴逸把文件夹推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蓝色的标签纸，上面用红笔标出了签字栏。
　　“这是投资意向书。你先看，不着急签。”他说，“法务那边已经审过，条款很简单，我个人出资一千万，分两期。第一期五百万，合同签完一周内到账。第二期五百万，第一批产品交付后到账。不设对赌、不派驻董事、不干涉技术路线。”

　　茹君竹拿起文件，没有急着翻到最后一页。从第一页开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因为低头的动作，她颈后的碎发轻轻垂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在洒进来的光影里，白得有些晃眼。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轻抿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裴逸没说话，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边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目光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毫无保留地笼罩在她身上。

　　透过西装的挺阔的领口，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低垂的眉眼，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合的唇瓣上。

　　直到茹君竹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某人灼热的视线。
　　她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文件有什么问题嘛？”他开口道，声音低沉磁性。

　　茹君竹愣住，她觉得此时的裴逸有些不一样，具体哪一点说不上来。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回道：“没。”
　　然后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不看了?”裴逸问。
　　“看完了。”
　　“别人签一千万的合同，要看三天。”
　　“别人是别人。条款不复杂，我读得懂。”茹君竹站起来，拿起包，“改日请你吃饭，你挑个时间和餐厅，科所还有事，先走了，下次见。”
　　裴逸没挽留，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