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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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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见裴逸是到账后的第一个周六。
此时五月中旬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独有的温润气息,不凉不燥,恰到好处地撩动着阳台上的绿萝。
茹君竹刚洗完澡,浴室里还弥漫着栀子沐浴露的香气,湿漉漉的头发用干发帽裹着,身上套了件宽大的白T。
夜晚还没用着空调,开一扇窗就够了,皮肤上残留的那点水汽被风一吹,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就这么窝进沙发里,什么也不用做。
手机上“林甜”的字在跳。
林甜是她除了乔丽蒂私交关系最好的朋友。
“喂?”
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音里隐约有爵士乐和杯盏轻砰的脆响声。
“你猜我在璟荟遇见谁了?”
“谁?”茹君竹随手拿起水杯,靠在沙发上。
“余姗姗啊!”林甜的声音倏然变得兴奋极了,“我跟你讲,她现在就坐在吧台这儿喝小酒呢。”
她“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事实上也的确毫无关系了,在与沈临安这段长达九年的婚姻里,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余姗姗的名字。
茹君竹是个蛮恋家的人,本科刚毕业,“便宜爹“就把她送去联姻,但她并没有多大的排斥,因为是青梅竹马的沈临安。如果她一定要结婚,沈临安这个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小看了婚姻,沈临安居然有个白月光余姗姗,而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这就苦了茹君竹。
起初,茹君竹还抱有“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想法,就像她自己的感情最后还不是被浇灭了,所以她把这段婚姻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但奈何人家的感情是木头烧火,越烧越烈,为此她也就放弃了。
从旁观者看,她爱沈临安爱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都觉得她没救了。久而久之,朋友们一直帮茹君竹“捉奸”,想让她不要深陷其中看淡婚姻。直到三个月前离婚,知道的人那叫一个欢天喜地,但“捉奸”这件事好似也成了习惯。
“你看看我这脑子,提她干嘛!”林甜懊恼的说,深怕她听到了又深陷其中,“不讲这个,你出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无聊死了,正好你也出来透透气,我定了顶层的露台。”
“老梁呢?”
“噢,他出差了。”
茹君竹侧头望了眼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暮春初夏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柔软,仔细一算上次出去已是两个月前,“行吧,等我换件衣服。”
挂了电话,她拆下干发帽,头发已经半干了,松松地披在肩上。不用吹得太干,自然风一会儿就透了。
她走进衣帽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雾蓝色的吊带长裙上,丝绸质地的,细细的吊带,裙摆刚好到脚踝上方。
离婚前买的,一直没怎么穿过。今晚忽然想穿了。
裙子从头顶滑下来,冰凉柔滑的丝绸贴过身体,仿佛一汪水裹住了身体。雾蓝色在灯光泛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她锁骨和肩线格外分明。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半干的头发,又拿了一只口红,淡淡地涂了层,抿了抿。镜子里的人眼尾微微上调,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风情。
怕晚上的凉意,茹君竹又套了件米白色亚麻衬衫当外套,没系扣子,袖子挽到手肘。脚上换了一双平底的细带凉鞋。
璟荟在城中的最高楼的里面,而顶层的露台正对着江面,晚风裹着水汽和不远处的花香,吹得人从骨头缝里松了下来。
茹君竹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林甜在最里面的卡座朝她招手,桌上已经开了瓶价值不菲的香槟,冰桶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错呀!”林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熠熠发光,“好久没见你这样打扮了,虽然跟以前相比还是差了点。”
茹君竹坐了下来,把外搭脱了,放在了旁边,露出吊带裙和光裸的肩膀。
“我谢谢你呀,夸奖以前的我。”
“哎呦,还吃起自己以前的醋了?”林甜倒上酒,两个人碰了杯。
她们聊了很多,从工作聊到最近的闲暇的小事,又聊到林甜新认识的人。茹君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这种毫无顾忌的放松感,在晚风里显得格外真实。香槟的气泡在杯里升腾,她喝了两杯,脸颊微微泛红,头发慢慢变干,黑色的发鬈松软地披散在肩上。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拍了拍林甜的肩。
内部的走廊壁灯隔几步一盏,光线幽暗慵懒懒。茹君竹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人从拐角处迎了上来。
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大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他靠墙站着,见她过来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挂起训练有素的微笑,迈步迎向她。
“美女,一个人?”
她脚步没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种搭讪在会所里不算稀奇。
“不是。”
他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的右侧,笑得恰到好处地暧昧:“那介不介意多一个人?我叫Kevin,今天刚过来。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陪你聊聊。酒我请。”
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五官端正,下颌线流畅,长得确实不错。但整个人透露着一种过分精致的刻意,像橱窗里精心搭配过的人性模特。
茹君竹低头看了一眼Kevin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是绿泡泡二维码。
她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种人身上,便举起关机的手机,正准备说没电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不轻不重,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手一顿,抬起头。
走廊的另一端,一扇门刚刚合上,那应该是某个包厢的门。
裴逸就站在门边,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显然是刚从包厢里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抽烟透气,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这一幕。
壁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的手。
裴逸的目光在二维码停了半秒,然后移到Kevin脸上,最后落在她身上。雾蓝色的吊带裙,披散的头发,绯红的脸颊,动作明显是要加绿泡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机浅,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情绪被压下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们在干什么?”裴逸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紧绷的质感。
Kevin显然意识到气氛不对,他看了一眼男人,职业性的微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在这种地方混久了,最会判断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而面前的男人明显属于后者。
Kevin往后退了半步,朝她摊手,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说:“要不……您先忙?下次加个联系方式。”
茹君竹还没来得及反应,Kevin已经转身而走。酒红色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迅速融进暗处,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也渐渐消散。
走廊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酒气和呼吸声。
茹君竹看向裴逸,刚想开口致谢,就听见。
“你刚才,”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涩意,“在跟他加微信?”
“?”
她顿愣,她是要加那个男的微信嘛?她怎么毫无印象,难道自己喝多了?
裴逸没听见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把烟盒捏了一下,又松开。壁灯的光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能看到骨节微微泛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