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再遇你·双姝同舟》花不开也富贵

4、此消彼长 自那晚

　　自那晚车窗前匆匆一眼，海洋便再没能真正静下心。

　　夜色沉沉，他独自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心头始终悬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纷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可无论视线落在哪里，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月光下那张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脸。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翻查户籍线索、孤儿院存档、早年迁移记录，一项一项核对下来，他的晚晚人生轨迹简单又清楚，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生活普通而安稳，和半山那座院墙高耸的晚宅，本就没有任何明文关联。

　　可他亲眼所见的那个女孩，眉眼轮廓、眼尾的弧度、抬眼时细微的神态，都与他怀中的晚舟重合得分毫不差。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不信。

　　前两世的记忆沉在骨血里，让他比谁都明白，太过相似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缘由。他心里只装得下大晚舟一人，分毫未变，可那张突如其来出现的面容，却像一道淡淡的影子，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同一时间，小晚舟也被那一眼搅得心神不宁。

　　她在晚家长大，日子过得平稳有序，起居作息都按着家里的安排，不紧不慢地长到这么大。身边来往的人虽多，却大多带着客气与分寸，客气有余，真心不足。她从未见过那样一道目光——沉静、深邃，不带任何目的性，只是淡淡一望，却让人莫名地挪不开眼。

　　她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可只要一静下来，写作业、站在阳台吹风、或是坐在客厅发呆时，脑海里就会不自觉浮现出那晚的画面。他坐在车里，车窗半降，月光落在他侧脸，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不过短短一瞬，却在她心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那是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清晰又强烈的心动。

　　晚家这几日依旧吵闹不休。

　　晚骁在外又与人起了冲突，年少气盛不肯服输，险些把事情闹大。晚父一进门便脸色沉冷，往日温和的模样淡去不少，指着晚骁沉声斥责。

　　“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外面本就不太平，你还在外肆意惹事，就不能安分一点？”

　　晚骁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半点不肯退让：“我没有惹事，是他们先找上我的。”

　　“你还敢顶嘴！”

　　晚母闻声从内室走出，语气干脆利落，三两句便缓和了场面，转头又对着晚骁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继续争执。几句话下来，一场火气便被她轻描淡写压了下去。

　　这座宅院平日里虽偶有争执，却也只是寻常人家的吵闹，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往前过着。

　　深夜，海洋拥着大晚舟入睡。

　　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呼吸也有些浅。后半夜，身体忽然猛地一颤，骤然惊醒，呼吸微微急促，一句话不说，只往他怀里钻，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慌乱。

　　“海洋……我好怕……”

　　“怎么了？”他声音放轻，大手稳稳地贴在她后背，轻轻安抚。

　　“我做梦了……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座很大很华丽的宫殿里，到处都是精美的摆设，却找不到出口，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海洋身躯骤然一僵。

　　豪华宫殿，无路可逃。

　　前两世的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心口骤然一紧。她没有那一世的记忆，一旦旧日的心绪被触动，那些过往的挣扎与无措，很可能再次缠上她。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声音沉而安定：“只是梦，有我在，没有人能困住你。”

　　他也说不清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双生面容、莫名梦境……所有异样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必须潜入晚家，查清楚一切。
　　次日入夜，夜色浓得像浸了墨，只有几缕月光透过薄云，轻轻落在别墅区的砖石路上。

　　海洋不再迟疑，借着树影与院墙的掩护，悄声靠近晚家后院，打算先摸清周遭布局，再一步步探入内里。

　　可他刚绕到后巷转角，一阵粗暴猛烈的踹门声骤然撕裂深夜的安静，伴随着凶狠的叫骂声轰然响起。

　　晚家的仇家，找上门了。

　　一群蒙面壮汉持凶而至，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寻仇，下手狠戾不留余地，朝着院门猛冲猛撞。晚家的保镖仓促应战，根本挡不住这股疯劲，接连被击退，院门眼看就要被彻底撞开，场面一度十分危急。

　　海洋眸色一沉。
　　在查清真相之前，这里不能出事。

　　下一刻，他身形如箭般从暗影里扑出。

　　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身形快如残影。径直闯入人群，攥紧的拳头带着沉实力道，正面直击当先一人胸口，那人应声踉跄倒地。
　　紧接着左腿横扫而出，凌厉带风，当场绊翻两侧两人。
　　剩下的人还想围上，他脚步错动，抬手格挡、肘击压制，不过眨眼间便放倒一片。
　　最后伸手扣住一人手腕，发力一拧，直接将其牢牢制在原地。

　　干脆利落，一拳一脚都力道十足，一眼看过去就极具冲击力。余下人被他周身慑人的气场震慑，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不过瞬息之间，局势便被他一人稳稳压制。

　　场面瞬间死寂。

　　晚父晚母僵在原地，满脸震惊，半天回不过神。

　　不远处的晚骁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刚才还满身叛逆不服输的少年，此刻看着海洋干脆又霸道的身手，整个人都看呆了，心底的崇拜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喊一声厉害，看向海洋的眼神里，全是死心塌地的信服。

　　而廊下，小晚舟怔怔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睡裙，长发松松垂在肩头，站在微凉的夜色里，身形、侧脸、甚至安静站着的神态，都与他的晚晚像得不分彼此。

　　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柔和。

　　在看见海洋的那一刻，她呼吸骤然一滞，眼睛微微睁大，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泛起细碎的波澜，清澈又滚烫，直直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有慌乱，有讶异，有不知所措，更有压抑不住的心动，一眼望过去，竟像是藏了万千情绪。

　　海洋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落在她身上。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连月光落在她发顶的样子，都和他刻在心底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白色睡裙衬得她眉眼温顺，干净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下意识朝她走近，像走向自己的晚晚那样。

　　理智与心绪在这一刻剧烈拉扯。

　　四目相对，无声纠缠。

　　小晚舟的心跳彻底失控，砰砰地撞着胸口，连指尖都微微发紧。只是这样看着他，她便觉得整个人都像被定在原地，世间一切声响都消失，只剩下眼前这个身影清晰无比。

　　海洋亦定定看着她，喉间微紧。

　　这一眼，太过相似，太过晃神，太过容易让人错认。

　　有些相遇一次就乱心，
　　有些目光一对上，便再也退不出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