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再遇你·双姝同舟》花不开也富贵

3、月光下另一个她 高档别墅区

　　高档别墅区隐在半山夜色里，院墙高筑，草木修剪得规整又疏离，连风掠过都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清。车道蜿蜒，零星停着几辆不显山露水的豪车，处处透着豪门深宅的压抑与体面。淡淡月光漫过院墙，给一切镀上一层冷白的薄光。

　　海洋隐在拐角一处浓密的香樟树下，身姿挺拔却敛尽锋芒，像一头蛰伏的猎手，不动声色地盯着晚家宅院的方向。他没有靠近，只是安静等候，眼底翻涌的全是心底里未平的暗潮——同名同姓、一模一样的容貌，像一根针，反复扎在他心头。

　　他必须亲眼确认，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另一个晚舟。

　　没等太久，院门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女孩穿着浅色系的休闲装，长发温顺垂在肩头，眉眼柔和，神态乖巧，举手投足间的明媚与温顺，和他的大晚舟如出一辙。单看一眼，海洋的呼吸就微微一滞。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笑着扑进他怀里，撒娇似的让他喊一声晚晚。

　　不远处，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斜斜靠在石雕花坛边，校服拉链大敞，领口歪扭，书包随手甩在草地上，整个人吊儿郎当，浑身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劲儿，叛逆又野气。他脚尖一下下踢着小石子，眉头拧着，满脸写着不耐烦。

　　这是晚家的儿子，晚骁。

　　小晚舟走上前，语气软和，带着几分无奈：“晚骁，你又偷偷溜出来了？妈打了你好多电话，急得都快出来找你了。”

　　少年嗤笑一声，头都没抬：“找我？找回去挨骂还是挨训？我不稀罕。”

　　“你怎么总是这么犟。”小晚舟轻轻皱眉，依旧耐着性子劝，“昨天你跟校外的人起冲突，差点闹到学校，爸妈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我？”晚骁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尖锐与抵触，“他们是担心我闯祸，给他们惹麻烦，更是担心我撞见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吧！他们表面装恩爱夫妻，扮慈善家，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别以为我看不见——全是演的。”

　　“你小声点！”小晚舟脸色微变，急忙伸手拉了他一下，紧张地环顾四周，“这种话怎么能在外面乱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我又不怕。”晚骁甩开她的手，语气又冲又野，却对姐姐留了几分分寸，没真的恶语相向，“大不了我不回家，在外面晃荡，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他们那张脸。”

　　“你不回家能去哪儿？晚上自习也不去了？”

　　“不去。”晚骁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看见我爸我就烦，他跟我说话我都嫌脏耳朵。我妈除了让我忍、让我听话，还会干什么？这个家，谁爱回谁回。”

　　“晚骁，别任性了，跟我回去好不好？”小晚舟声音软下来，带着恳求。

　　少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虽然叛逆到底，却终究没对姐姐硬起心肠，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姐，你别管我了，你先回去，我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

　　话音刚落，他抓起地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晃晃荡荡地转身就走，背影散漫又孤倔，像个没人管束的流浪小孩，头也不回地往别墅区外的小巷子钻去。

　　小晚舟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力与担忧，却又无计可施。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准备回家。

　　一直隐在暗处的海洋，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这一刻，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连神态、语气、甚至温柔无奈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大晚舟与小晚舟，真实地共存于这个世界。

　　念头翻涌间，他终究压下了立刻上前的打算。
　　海洋整理下心绪，没有贸然上前，只借着路边浓密的树影与景观石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步伐极轻，落脚时几乎不带声响，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行人视线盲区里，身形敛得极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暗影，别说前方的小晚舟，就连偶尔路过的晚归行人，也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道尾随的身影。利落又隐蔽的身手，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小晚舟没回家，只是沿着月光铺洒的林荫小道慢慢走，最后在公园深处僻静的长椅上坐下。她安安静静地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显然还在为晚骁心烦，温顺的侧脸在昏黄路灯与淡淡月光交错下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海洋在距离长椅数米外的一棵大树后站定，周身气息沉敛得毫无波澜。他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指尖微顿，还是拨通了大晚舟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熟悉又娇俏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甜软又亲昵：“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啦，查岗呀？”

　　背景里隐约传来摄影棚的声响，灯光师调试设备的轻响、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的杂音、还有快门偶尔闪过的咔嚓声，清晰又鲜活。大晚舟应该正拍着夜间场次的模特样片，却还是第一时间接起他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亲昵。

　　海洋声音放轻，下意识压得更低，避免惊扰到不远处的小晚舟，“就是问问你这边顺不顺利。”

　　“顺利呀，就是有点累，”大晚舟在那头轻轻哼了一声，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过一想到你等我，就一点都不累了。你在哪儿呢，不会真的偷偷盯着我吧？”

　　亲昵的话语落在耳里，本该是心安的暖意，此刻却只让他心头更乱。

　　海洋望着长椅上安静坐着的小晚舟，看着那张与自己心爱之人分毫不差的脸，喉间微微发紧。

　　电话那头是他的晚晚，是他两世守护、放在心尖上的大晚舟，鲜活明媚，会撒娇，会说甜言蜜语，身处热闹的摄影棚，真实得触手可及。
　　而眼前这个，同样叫晚舟，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态，却安静得像一道影子，身处深夜空寂的公园，困在令人窒息的家庭里，是与他的世界毫无交集的小晚舟。

　　只剩下沉甸甸的混乱。一想到大晚舟日后在镜头前越来越耀眼，照片与身影遍布各处，迟早会撞进晚家的视线，撞破这层诡异的相似，他就心头发沉。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说。”海洋匆匆结束了通话，没再多说一句话。心绪乱得厉害，再待下去，他也怕自己无法维持冷静。

　　他转身悄然退离，全程依旧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利落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车子平稳地驶过夜色沉沉的公园小路，行至长椅附近时，他鬼使神差般，缓缓降下了车窗。

　　夜风裹着月光灌进车内，带着几分微凉。

　　海洋目光淡淡扫了出去，恰好落在长椅上的小晚舟身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小晚舟像是有所感应，茫然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隔着一层车窗，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月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让这一眼格外清晰。

　　小晚舟的心跳骤然失控，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便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砰砰作响，连耳根都瞬间烧了起来。眼前的男人坐在车里，轮廓深邃，眼神沉敛如寒潭，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只是平静的一眼，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都变得轻浅。陌生的悸动来得猝不及防，清晰又滚烫——是一眼沦陷的一见钟情。

　　海洋亦微微一怔。

　　近在咫尺的对视，让那张脸与他的晚晚重合得更加彻底，连眼底细微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相似到让他恍惚，相似到让他心慌，相似到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眼的相遇，早已打破了所有平静。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两道目光。

　　车子平稳驶离，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可海洋心里清楚，这短暂的对视，早已埋下了无法逆转的引线。
　　双生晚舟，宿命相撞，他拼命想守护的安稳，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