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灭天道时》桃梨水月

4、前夕风波 再找茬就全

　　秋天一日深过一日，山间的风带了寒意，吹得枫叶簌簌地落。外门大比将近，练武场的人越来越多，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在等待大比的那些日子里，魏桓一直记着那天的仇。
　　他在这片地盘上横行惯了，从没被人那样下过面子。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小丫头，当着众人的面亮剑把他逼走。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起初是小打小闹。谢知意走在路上，会突然被人绊一脚；她晾在外面的衣物，第二天总少几件；她去柳潇潇那边做工，回来发现洞府门口被人泼了脏水。
　　谢知意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惯着。
　　绊她脚的，她第二天当众绊回来。偷她衣物的，她直接堵在对方洞府门口，把东西要回来。泼脏水的，她提了一桶水，泼了魏桓一整个洞府。
　　魏桓气得脸都青了，但每次当面找茬，谢知意不是亮剑就是拔腿就跑，他占不到便宜。只能气急败坏地冲着小弟们发脾气。
　　深秋的枫叶红得似火，谢知意走在山道上，却看见一个更让人恼火的玩意儿。
　　是魏桓，后面还带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永泽宫”三个字。
　　看样子是个剑修，并且修为肯定也不低。
　　谢知意想走，奈何两人已经直冲冲地围上来。
　　“呦，这不是师妹吗？见到师兄也不打个招呼吗？”　周彦抱着胳膊，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过来。
　　“师兄们好。”说着谢知意就想绕开。
　　然而却被魏桓伸手拦住。
　　“小丫头，上次的事还没完。”魏桓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今天让我周师兄来跟你算算账。”
　　谢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魏桓，脸上没什么惧色。
　　“你们想怎样？”
　　“怎样？”周彦冷笑，“你让我师弟丢了面子，今天不拿出点诚意来，别想走。”
　　谢知意手按上了剑柄。
　　自己虽然打不过，但低头求饶，是绝对不可能的。
　　远处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是执事堂的巡逻队。为首的那人她见过，宋陵，腰间也挂着永泽宫的令牌，也是巡逻队的队长。
　　谢知意松开剑柄，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拐角那边听见：“周师兄，你是永泽宫的弟子，带着外门的人堵我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周彦脸色一变：“你——”
　　“什么人在那边？”宋陵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他带着巡逻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周彦和魏桓，又落在谢知意身上。
　　周彦的脸色已经白了：“师、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巡逻啊，”宋陵冷冷地打量着三人“倒是你两个男的围着人家一个小妹妹作甚？”
　　“两位师兄拦着我的路。”谢知意抢一步回答，语气平淡，“我走不了。”
　　宋陵一个眼刀杀向周彦。
　　“内门弟子欺压外门，禁闭五日，罚俸两月。”他又看向魏桓，“外门弟子寻衅滋事，禁闭七日，记过一次。”
　　魏桓急了：“那我大比——”
　　“大比照常，若再犯，直接取消资格。”宋陵淡淡开口，“把人带走登记。”
　　魏桓松了口气。
　　两人被巡逻弟子带走。周彦经过谢知意身边时，停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给我等着。”
　　谢知意不甘示弱，扬起嘴角，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却充满着挑衅。
　　魏桓也正好回头，看见了她那个表情，气得脸都涨红了，却被巡逻弟子推着走了。
　　谢知意收起表情，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转身往自己洞府走去。

　　山道拐角处那棵老枫树下，池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像是正要翻页，又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风吹过，枫叶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他没有拂。
　　他目睹了全程。

　　初冬的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干冷的凉意。外门大比终于开始。
　　天还没亮透，演武场四周已经站满了人。外门弟子数百人，有的摩拳擦掌，有的一脸紧张，还有的纯粹来看热闹。演武场正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测灵石，通体莹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执事堂的长老站在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外门大比，第一关——灵力测试。测灵石会依据你们的修为发出不同光芒，练气中期为白光，练气后期为黄光，筑基初期为青光。光芒达不到白光者，淘汰。”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练气中期才能过关？那我不是悬了……”
　　“怕什么，又不是只有这一关。”
　　“安静。”长老扫了一眼，议论声立刻消了下去，“按名册顺序，一个一个来。”
　　负责记录的是个熟人——宋陵。他坐在测灵石旁的桌案后，手里执笔，面前摊着一本名册，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几个巡逻队的弟子站在他身后帮忙维持秩序。
　　谢知意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弟子一个一个上前。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瘦高的男弟子，手掌按在测灵石上，运了半天功，石头才勉强亮起一层薄薄的白光，忽明忽暗，像风里的烛火。
　　“练气中期，通过。”宋陵头也不抬，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那人如释重负地退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有人通过，有人淘汰。练气中期的占了多数，练气后期的少一些。
　　轮到魏桓时，谢知意抬了抬眼。
　　魏桓大步走上前，手掌按上测灵石，运足灵力注入。石头上亮起一道明亮的黄光，稳稳当当。
　　“练气后期，通过。”宋陵记了一笔。
　　魏桓收回手，转身时目光扫过队伍，在谢知意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得意，然后大步走了下去。
　　谢知意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一个练气后期谁要和你比。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了她。
　　谢知意走上前，先看了一眼桌案后的宋陵，随口喊了一声：“宋师兄。”
　　宋陵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谢知意也不在意，手掌按上测灵石，灵力缓缓注入。
　　青光乍现。
　　明亮而纯粹，比之前所有人亮出的光芒都要强烈。青光从石心向外扩散，将整块测灵石染成了一块青玉，使其测试人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中。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筑基初期？！”
　　“外门居然有筑基的？”
　　“她不是那个……带着上品宝剑的吗？”
　　魏桓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道青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知意收回手，神色平静。
　　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宋陵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名册上写下：“谢知意，筑基初期，通过。”
　　她转身走到一旁，抱臂站定。

　　队伍继续往前。谢知意注意到池予排在后面，轮到他时，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池予走上前，手掌按上测灵石。
　　石头亮了起来——是黄光。比魏桓的那道稍淡一些，但确实是黄光，稳稳当当，不闪不灭。
　　练气后期，比魏桓略低一点。
　　谢知意微微睁大了眼。
　　这人修为看上去一直不怎么样，白白瘦瘦的，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修炼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是练气后期，只比魏桓差一点点。
　　她看了池予一眼，又看了一眼。
　　真是看走眼了。
　　“练气后期，通过。”宋陵记下名字，头也没抬。
　　池予收回手，毫无波澜地走了下去。
　　他经过谢知意时，突然感觉到被人用手肘碰了一下。
　　池予抬起头，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刚从别处回过神来，就对上面前少女带有些许质问的眼神。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知意也没有说话，转身就走。随后就被脚下的石坎绊住连连踉跄几步。
　　池予心想，他什么时候告诉过她自己修为不行的。

　　第一关结束时，通过者约有百人。
　　谢知意站在通过者的队伍里，目光越过人群，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池予。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
　　明天是第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