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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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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少年掐着时辰静静等候,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后,才将腰间那块象征晏安王身份的金牌,递到身旁亲信喻忠手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即刻去调一队人马过来,就传本王的令,汶宁侯蒋盛韦意图劫狱,私放钦犯穆全临,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务必让周遭之人都知晓。”
“属下遵命!”喻忠接过令牌,领命迅速离去。
天牢之内,蒋盛韦见到被关押在囚笼中的穆全临时,心头瞬间一沉,暗道不妙,这分明是个早已布好的圈套。他快步走到牢门前,盯着里面的人,声音发紧:“穆大人,你这是……”
只见穆全临虽身着褴褛囚衣,周身却无半点刑伤拷打的痕迹,神色间满是慌乱与无措,见了蒋盛韦,只是嗫嚅着:“侯爷,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蒋盛韦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伸手死死掐住身旁锦衣卫的脖颈,指节泛白,面目因震怒而变得狰狞可怖,“是你!”
锦衣卫的面庞在牢狱内不明显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蒋盛韦看不清他的神情,“侯爷,您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懂。”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身影持刀上前,挡在了蒋盛韦身后,正是喻睢的亲卫喻礼,他目光如刃,厉声质问:“汶宁侯,私自闯入天牢,擅见钦犯,你此行究竟意欲何为?”
蒋盛韦心知中计,转身便想突围离去,可刚一动身,便被在此的锦衣卫团团围住,众人齐声喝问:“侯爷莫非是要劫狱不成?”
“大胆,竟敢拦我!放开本侯!”蒋盛韦又惊又怒,奋力挣开束缚,挥拳朝着围上来的兵卒打去,一时间,天牢之内拳脚交错,乱作一团。
蒋盛韦拼尽全力杀出重围,跌跌撞撞冲到诏狱门口,刚伸手拿起自己搁置在旁的佩刀,想要夺门而出,却见门外早已严阵以待——一排排晏安军与锦衣卫列阵在前,甲胄鲜明,兵器寒光闪闪,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抬眼望去,只见喻睢立于军阵之前,一袭锦衣飒然挺立,神色淡漠。蒋盛韦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喻睢!你这个蓄意构陷的乱臣贼子!”
喻睢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锋映着日光,冷芒乍现,他剑尖微斜,直指蒋盛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寒凉彻骨:“乱臣贼子?汶宁侯,你倒说说,到底谁才是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话音落,喻睢朗声下令,声震四野:“晏安军听令!协同锦衣卫,即刻缉拿逆贼蒋盛韦!此人结党营私,欺上瞒下,更与穆全临联手侵吞朝廷赈灾银两,致使灾民流离失所,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立刻将其严拿归案,不得有误!”
“遵王爷令!”
众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蒋盛韦不过带了几名贴身仆从,面对晏安王麾下的精锐兵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不过片刻工夫,往日里高高在上、权倾一时的汶宁侯,便被甲士死死按住,双膝跪地,押解到了喻睢面前。
喻睢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蒋盛韦,语气平静无波:“蒋盛韦,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要面见陛下!喻睢,你这是蓄意诬害,构陷忠良!陛下绝不会信你的片面之词!”蒋盛韦挣扎着,嘶吼着,声音嘶哑到破音,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忠良?”喻睢眉峰微挑,正要细数他的桩桩罪状,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官兵快步赶来,为首的正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上官熙。
上官熙快步穿过混乱的人群,口中高声问道:“此处发生何事?怎会如此喧嚷?”
待他走近些,看清被按在地上的人竟是汶宁侯蒋盛韦时,脸色骤变,惊得声音都发颤:“侯、侯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便见人群让开一条道路,一名少年缓步走出。那少年身着华贵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凛然威仪,即便身处兵卒环绕之中,那份上位者的气度也难以遮掩。
上官熙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躬身问道:“小的眼拙,不知阁下是哪位贵人?”
少年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声音清冽却自带威严:“晏安王。”
“晏安王殿下!”上官熙闻言,双腿一软,当即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惶恐不已,“是下官有眼无珠,未能及时认出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免礼。”喻睢语气淡漠,并未过多计较。
上官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汶宁侯究竟犯下何罪?”
喻睢冷眸瞥了一眼地上的蒋盛韦,沉声道:“本王恰途经此地,欲提审钦犯穆全临,没想到竟撞见此贼私闯天牢,意图劫狱,非但气焰嚣张,还出手伤了本王麾下将士,你且看看这现场,便是铁证。”
上官熙转头望去,只见天牢门口一片狼藉,几名兵卒身上带着拳脚伤痕,场面混乱不堪,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分质疑。他心中瞬间了然,这汶宁侯怕是栽在了晏安王手里,这趟浑水万万沾不得。
当即拱手道:“原来如此!此贼竟与穆全临贪污赈灾银款一案有关,案情重大,自然有殿下亲自经手查办,下官身份低微,不便多扰,这便带人离去,绝不打扰殿下办案。”说罢,连忙挥手示意自己麾下兵马,匆匆退出这是非之地。
待上官熙一行人离去,喻睢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来人,将逆贼蒋盛韦拿下,打入诏狱死牢,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圣裁!”
“喻睢!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奸佞!喻家出了你这般败类,乃是喻家奇耻大辱!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蒋盛韦被甲士拖拽着,声嘶力竭地嘶吼,骂声震天,可喻睢始终神色淡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未曾流露,这般无视,让蒋盛韦心中满是挫败与绝望,渐渐没了声响,最终被拖入了幽暗的诏狱深处。
一旁的喻礼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王爷,接下来当如何。”
喻睢收回目光,将长剑缓缓归鞘,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沉声吩咐:“即刻,进宫。”
殿内烛火轻摇,褚毅立于御前,沉声开口:“如今汶宁侯已然沦为阶下囚,党羽盘根错节,京城各方势力,怕是要乱上一段时日了。”
喻睢垂眸思忖片刻,上前一步躬身启奏:“殿下,臣恳请全权处置此案,以绝后患。至于宫中与京畿护卫之责,臣举荐一人——靖远侯徐恭篱,此人堪当重任。”
邵渝眸色微动,颔首道:“徐恭篱确是良选,性情刚正,立身清正,如今禁军正值用人之际,委他以重任再合适不过。只是禁军之中,鱼龙混杂,派系纠葛颇深,怕是难以管束……”话至此处,他微微顿住,欲言又止。
喻睢当即接话,语气笃定从容:“殿下所虑,臣深知。可若是连大巍禁军都无法整肃管束,他徐恭篱,又怎配得上祖上积攒的赫赫功勋?”
邵渝闻言,眼中赞许更甚,当即拍板:“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次日早朝散罢,文武百官次第出宫。昔日门庭冷落、备受旁人鄙夷的落魄靖远侯徐恭篱,此刻竟被一众朝臣围在正中,阿谀奉承之语不绝于耳,俨然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喻睢在不远处看着那份热闹,忽而察觉身旁有人缓步随行,侧首看去,淡淡开口:“邓大人如今承蒙陛下破例,擢升为左侍郎,身居要职,在此候着本王,可是有要事?”
邓微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感激:“下官并无他事,只是在此等候王爷,谢王爷举荐之恩,亦谢陛下厚爱。”
喻睢目光微沉,声音轻缓却带着穿透力:“你暗中追查陆阁老一案之事,本王知晓。”
邓微偲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心头骤惊,面上强作镇定,抬眸问道:“王爷此言,是何用意?”
“有些事,你需自己想通透。”喻睢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却暗藏警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王该说的,话已说尽。”
“下官……明白。”邓微偲躬身应下,心底却翻江倒海。他着实惊撼,如此年少,竟能洞察秋毫,将朝野上下、旁人隐秘之事看得如此透彻。明明事事小心,他也想不通自己暗中行事,究竟是何处露出了破绽,望着喻睢的背影,只在心底暗叹一声:这般少年,实在深不可测。
喻睢走出巍峨宫门,卸下朝堂上的沉肃,深深吁出一口浊气。他抬眸望向头顶的天空,碧空如洗,可在他眼中,终究不及凉州那片蓝天。
“晏安王。”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喻睢闻声回头,见是褚毅,微微颔首见礼,语气平和:“褚……首辅。”
褚毅身形挺拔,比喻睢高出整整一个头,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面庞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竟下意识地想抬手轻抚他的发顶,终究还是克制住,温声问道:“入京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尚可。”喻睢垂眸应道,语气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褚毅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愧疚与不忍:“当初,本不该逼你踏入这朝堂旋涡的。”他顿了顿,又想起自家逆子,眉头微蹙,满是无奈,“还有褚肃衡那臭小子,竟背着我偷偷投军,也不知如今在军中过得如何。”
喻睢指尖微紧,微微垂首,不敢直视褚毅的目光。
“此事,你其实早已知晓?”
“是……”
褚毅默然颔首,一声长叹更显沉重:“就连殿下也一早知情,唯独瞒我一人。陛下念他年少心性,特意赏了他个官当,本想让他知难而退,谁知这混小子,反倒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喻睢沉默不语,心中却了然。褚肃衡向来性子执拗,从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反而越挫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