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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阴冷潮湿的诏狱深处,寒气裹挟着腐朽铁锈味死死缠裹周身,石壁沁出森森寒雾,将牢狱之中的死气衬得愈发厚重。穆全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鬓发凌乱灰败,眼底早已没了半分神采,连日来的严刑磋磨与无边惊惧,早已碾碎了他所有心气,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漫长的煎熬里,他分分秒秒都深陷惶惶不安,唯恐来日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待抬眼望见缓步走近的喻睢那一刻,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波澜,如同濒溺之人撞见唯一浮木,求生不得、求死心切的绝望瞬间攀满脸颊。他手脚并用地往前挣挪,喉咙嘶哑开裂,近乎哀求叩首:“晏安王,求您开恩,赐我一死!”
      喻睢立在身前,玄色衣袍不染半分牢狱浊气,眉眼清冷无波,周身气度沉敛如山,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出口的话语却字字淬寒:“解脱不难。只需据实交代,你背后倚仗之人,究竟是谁。”
      穆全临眸光慌乱躲闪,牙关不住打颤,语气虚浮无力:“下官当真不知……下官不过是听命行事,别无半分主见,实在无从攀咬旁人……”
      “不过奉命行事?”喻睢薄唇轻勾,溢出一声微凉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反倒愈发凛冽,“这话,本王早已听腻。那便换一桩旧案,与你清算。”
      穆全临心头猛地一沉,背脊瞬间蹿上刺骨寒意,怯声嗫嚅:“王、王爷要问何事?”
      “多年前,陆阁老自戕一案。”
      短短数字落下,宛若惊雷劈在耳畔。穆全临血色瞬间褪尽,整张脸惨白如纸,瞳仁剧烈震颤,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怔怔失神地望着喻睢,眼底盛满极致惶恐。
      喻睢眸底戾气骤凝,不再多余废话,长臂骤然探出,指尖狠狠扼住穆全临脖颈,力道收束得恰到好处,不即刻夺命,却叫人窒息难忍、痛彻肺腑。他俯身贴近耳畔,声线低沉轻柔,字字裹挟迫人威压,沉沉碾入穆全临心底:“不过要一份名录,你偏要百般推诿。穆全临,你当真笃定,本王不敢在这诏狱之中,直接取你性命?”
      寒意顺着喉骨蔓延四肢百骸,窒息感裹挟恐惧感层层碾压而来。穆全临双目暴突,手脚胡乱扑挣,半句完整话语也说不出。片刻后,喻睢松劲松手,随手将人狠狠掼在冰冷石地上。
      穆全临浑身脱力,软塌塌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不止,胸腔剧烈起伏,惊魂未定之间,终于彻底溃防,颤抖着出声:“我……我知晓几名暗中勾结往来之人……悉数招认,绝不敢隐瞒分毫……”
      旧事尘封多年,当年构陷陆阁老的布局缜密周全,牵连甚广,时隔如今再想彻查复盘、揪出幕后主使,阻力重重,步步皆是难处。一旁待命的喻礼手持纸笔,神色肃穆,将穆全临断断续续供出的名姓逐一落笔在册,字迹工整利落:“步沣、江琛……唐牧之……”
      一位稳居都察院左都御史,手握监察百官之权;一位身居大理寺少卿,执掌刑狱核断要务,皆是深耕朝堂、根基深厚的实权臣子。
      想要彻查当年旧案,还原陆阁老身死真相,拔除这一众身居高位的蛀虫,前路必然艰险万分,绝非易事。
      喻礼抬眸望向喻睢,眉宇间暗藏忧色。想要彻查当年旧案,还原陆阁老身死真相,拔除这一众身居高位的蛀虫,前路必然艰险万分,绝非易事。
      喻睢抬眼望向牢门外,沉声开口:“韩指挥使,方才所言所供,你可都听得真切,看得明白?”
      牢门外肃立待命的锦衣卫韩昀,一身飞鱼服凛冽肃然,身形挺拔如松,眸光冷厉如刃,周身煞气森然,闻声沉声应和:“属下看得真切,听得明白。”
      “既已听清,便将此人严加看守,半步不得离人,严防外人暗中灭口、私相串供。”喻睢语气冷厉,吩咐妥当。
      话音刚落,诏狱死寂之中,陡然响起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打破满室沉寂。晦暗摇曳的烛火光影交错,沉沉笼落,看不清来人真切面容,只辨得出一道挺拔身影缓步逼近。
      待来人走近,一道热切却不失分寸的声音率先响起,语调亲和,听不出半分恶意,“还有韩指挥使,今日这素来冷清的诏狱,倒是难得这般热闹。”
      语毕,来人稳稳站定在二人面前,眉眼带笑,气度从容,正是方才名录之上的都察院左都御史——步沣。
      韩昀眸色一沉,当即上前半步,身形恰好挡在喻睢身前,周身气场冷厉,面色不善地看向步沣,语气带着北镇抚司独有的威严与戒备:“步御史。此地乃我北镇抚司诏狱重地,未经上报申请、无司印文书,任何官员皆不得随意出入,你这般擅闯,未免不合规矩。”
      步沣笑意不改,抬手将手中一卷明黄色边饰的文书轻轻展开,纸页平整,墨迹清晰,正是御批手谕。他微微扬手,示意喻睢查看,语气从容:“韩指挥使不必动怒,这是陛下亲批的文书,特令下官前来提审犯人,录供归档。晏安王身份尊贵,不妨先行查验,也好放心。”
      喻睢目光淡淡扫过那卷文书,并未上前细查,只是从容往前走了两步,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抬眸望向步沣时,神色依旧平淡如常,无半分波澜:“既是陛下御批,步大人自便便是。”
      牢内枷锁加身的穆全临本还低垂着头,闻声猛地抬眼,看清踏入牢房的人是步沣时,脸色骤然惨白,双目圆睁,神色间满是大惊失色,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显然对来人忌惮至极。
      步沣瞥了眼囚笼中失魂落魄的穆全临,旋即转头看向牢门外负手而立的喻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开口:“王爷为何还未离开?可是与此案尚有疑问未清,要亲自在此继续审讯?”
      “并无。”喻睢垂眸轻拂衣袖,语气清淡疏冷,“本王只是好奇,想瞧瞧步大人此番前来,还有何等手段,能逼这罪臣据实坦言罢了。”
      “王爷说笑了。”步沣微微颔首,语气谦和,“下官不过是奉令代御史台前来照例询问,录好供词呈交陛下,做个例行报告罢了,并无旁的心思。”
      说罢,步沣不再多言,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早已备好的供状,原本亲和的声线骤然沉冷下来,目光锐利如刀,不疾不徐地朝着囚笼中的犯人沉声喝问,每一字每一句皆严守御史台法度,掷地有声:“犯官穆全临,仔细听着——本官今日再依例问你几句,你若有半分支吾遮掩、欺瞒抵赖,便是自寻苦吃,休怪本官无情。”
      他顿了顿,目光逐行扫过供词,随即逐条厉声追问,语气凌厉,字字诛心:“你勾结汶宁侯蒋盛韦,暗行谋逆之事,此事究竟起于何年何月?是你先递密信,还是汶宁侯主动联络,又是何人从中牵线搭桥?”
      “这些年你收受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私藏的军械、粮草、马匹,如今尽数藏于何处?同党尚有多少人,速速将姓名、籍贯一一据实报来!”
      “朝堂之上、京城内外,还有何人与你暗通声气、互为党羽?何人知情却隐匿不报,又有谁人为你上下打点、遮掩罪行?”
      一连串问话铿锵有力,在空旷阴冷的诏狱中回荡,囚笼内的穆全临浑身颤抖,双唇哆嗦,半是求饶,半是坎坷回答。
      问罢,步沣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牢门外依旧伫立不动的喻睢,语气平缓地补了一句:“王爷也亲眼瞧见了,下官不过是循例问话、录供归档,并无什么格外手段,更未滥用私刑。”言毕,他将供状收起,对着喻睢微微拱手:“问询已毕,供词也已录好,下官不便久留,先行告退,王爷留步。”
      话音落下,步沣不再停留,手持文书,转身循着来时的甬道缓步离去,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诏狱的幽深之中,只余下满室沉寂,与囚笼犯人绝望的喘息。
      喻睢并未目送步沣远去,只是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瞥,那背影旋即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囚牢内那面如死灰的男人,眉眼间敛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一片寒凉的清淡。
      “穆全临。”他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如冰锥刺入绝望,“仔细瞧瞧你自己。如今你落在步沣手中,便可知晓,你的命在他们眼里,也不怎么值钱。”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给穆全临一个孤高而决绝的背影,将那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一同留在了身后。
      穆全临浑身一震,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唯有惊恐在眼中肆意蔓延。
      步沣此人,最善谋局,却不急功近利。他今日这般行事,同党之人怕是牵连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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