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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夜色沉沉,墨色浸染天际,连星月都被乌云遮掩,皖州境内一条偏僻小道上,数十辆看似押运粮草的马车迤逦而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押运的叛贼兵卒昏昏欲睡,三三两两懒散地走在马车两侧,只觉此处地处偏远,荒无人烟,绝不会有人察觉,全然没有防备,队伍松散拖沓,毫无军纪可言。
      忽然,密林之中一声低哨划破寂静,猝不及防间,埋伏在暗处的皖州军与喻睢亲卫骤然杀出,刀光映着月色,寒芒毕露,瞬间封住了粮车的前后去路,断了叛贼的退路。
      “叛贼余部,休要带走脏银补给,尽数留下!”褚肃衡手持横刀,立于阵前,厉声大喝,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凛然气势,震得叛贼兵卒瞬间惊醒,慌作一团。
      喊声未落,箭矢已如飞蝗般从密林射出,遮天蔽日,叛贼兵卒猝不及防,惨叫声接连响起,瞬间倒下一片。慌乱之中有叛贼想举火传信,向后方逆党求援,可皖州铁骑已然冲锋上前,长刀劈落,火光转瞬熄灭,彻底断了他们的求援之路。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响彻夜色,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押运脏银与粮草的叛贼便溃不成军,要么束手就擒,要么仓皇逃窜,所有脏银、粮草与军械尽数被缴获。
      喻义快步走到喻睢面前,单膝跪地复命,语气恭敬:“王爷,主事之人已被生擒,脏银与军械全部清点完毕,无一遗漏。”
      喻睢立在月色下,夜风拂动他素色衣袂,翩跹微动,他望着眼前被缴获的粮车与被俘的逆党,面色依旧冷冽沉静,没有半分得胜的喜色,唯有眸底一丝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开,随即淡淡吩咐,语气不容耽搁:“知晓了,整理队伍,即刻启程回京,片刻不可耽误。”
      “是!”喻义领命退下。
      喻睢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望向不远处正在整顿铁骑、安排押解事宜的褚肃衡。
      “我……”喻睢望着褚肃衡的背影,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褚肃衡已然转身,径自去整顿兵马,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只留给他一道决绝的身影。
      夜风渐凉,月色穿云而过,洒在两人之间,隔着短短距离,却藏着万千隐秘心绪,默契与坚守,尽在不言之中。
      殿上,龙涎香氤氲缭绕,鎏金铜炉青烟直上,缠结于蟠龙藻井之间。殿外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青金砖地投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殿内几分沉沉威仪。
      喻睢一身玄色镶白边的常服,革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他缓步出列,衣袂轻拂,气度从容,垂首躬身,骨节分明的手拢于袖中,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臣,喻睢,参见陛下。”
      御座之上,邵渝身着十二章龙袍,他指尖轻叩案几,案上奏折堆叠如山,朱批墨迹未干,带着刚处理完政务的沉肃。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免礼。”
      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他沉声问道:“朕听闻,汶宁侯蒋盛韦,已认罪伏法?”
      喻睢直起身,依旧不敢平视君颜,垂眸拱手,语气笃定:“回陛下,正是。与蒋盛韦私通密函、勾结豫州逆党,贪墨国库千万两库银的案犯,已将所有往来书信、账册字据悉数交出,罪证铁案,无从抵赖。那日臣冒禁掖之险,于豫州府界外截银,所幸未出差错,不负陛下所托。”
      “啪——”
      一声脆响陡然打破静谧。邵渝骤然将手中奏折重重拍在案上,龙颜微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也知晓,那是涉险犯禁之举!”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喻睢心头一凛,当即双膝跪地,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肌肤,他额头微垂,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几分沉涩的恭谨:“臣,知罪。”
      “朕并非要苛责于你。”邵渝望着阶下跪伏的身影,愠色渐消,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与怜惜,“只是你这般孤身涉险、擅自动用兵权,他日朕百年之后,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喻睢心口微涩,指尖深深抠进掌心,以头触地,沉声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们两个臭小子,自幼一同长大,打打闹闹,性子竟如出一辙的执拗,半点不肯听劝。”邵渝摆了摆手,语气尽是释然,“罢了,此事既往不咎。你且退下,好生静养。”
      “臣,告退。”喻睢缓缓起身,躬身倒退数步,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大殿,衣袂扫过地面,不留半分痕迹。
      翌日破晓,天光微熹,齐烟轻步走入宗祠。她身着素色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玉簪,眉眼间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依旧温柔。见儿子依旧长跪不起,眸中满是疼惜,她缓步屈膝,跪在他身侧,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声音柔得像春水:“睢儿,不必这般苛责自己。你父亲若尚在人世,也会与你做同样的抉择。”
      “可是……”喻睢语声微哑。
      “哪有什么可是。”齐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你父亲年少时,可比你离经叛道多了。彼时血气方刚,意气风发,还敢同当今陛下动手。”
      喻睢猛地抬眸,眸色骤然亮了几分,满是讶异。他从未想过,那位素来恪守礼教、端方严谨的父亲,年少时竟也有这般不羁恣意、敢与争锋的模样。
      正怔神间,门外传来仆人轻柔的通传声:“王爷,五更鼓已歇,该入宫上朝了。”
      “嗯。”喻睢敛去眼底情绪,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腿间麻意袭来,身形微晃,他稳了稳身姿,看向齐烟,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坚定,“母亲,儿子先上朝去了。”
      “去吧。”齐烟颔首目送。
      五更鼓音渐歇,曦光浅浅洒过朱红宫墙,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暖而耀眼的微光。
      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身着藏青织金朝服,腰束玉带,手持玉笏,鱼贯而入,步履沉稳而庄重。他们分列丹陛之下,垂首肃立,呼吸声轻不可闻。
      殿外静鞭三响,厉鸣穿破晨雾,回荡在空旷的殿宇间。群臣瞬间屏息,金銮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邵渝龙袍曳地,冕旒垂珠,遮住眉眼,周身威仪慑人,不怒自威。
      百官齐齐躬身,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浪浑厚,震彻殿宇,仿佛要掀翻屋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起身,百官归列,忽有一名御史身着青袍,手持象牙笏板,跨步出列,朗声启奏,声音尖锐而高亢:“臣,有本弹劾!弹劾晏安王喻睢目无朝规,私押朝廷重臣汶宁侯,实属僭越擅权,恳请陛下圣裁,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众臣目光纷纷投向立于班次的喻睢,或好奇,或担忧,或幸灾乐祸。
      邵渝眸色微沉,缓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晏安王,御史所奏,可有此事?”
      喻睢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坦荡无措,毫无慌乱:“回陛下,臣确将汶宁侯蒋盛韦押入天牢,然此事绝非无端擅权,实乃事出有因。前日臣刚审讯完逆党要犯穆全临,便有属下急报,汶宁侯私带兵卒,意图闯天牢劫狱,不仅打伤值守的锦衣卫,更惊扰宫禁,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西城兵马司。”
      邵渝闻言,眸中寒光一闪,却未多言,只是轻轻向身旁递去一个示意。
      身旁总管太监立刻躬身,尖声传旨,声调悠长:“传——西城兵马司指挥使上官熙,入殿觐见——”
      不多时,上官熙身着铠甲,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叩首行礼,声音洪亮:“臣上官熙,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问你,汶宁侯劫狱一事,是否属实?”邵渝沉声发问,目光锐利如鹰。
      “回陛下,千真万确!”上官熙叩首回话,语气笃定,掷地有声,“那日街市之上,围观百姓甚众,皆是人证!臣亲眼目睹汶宁侯对晏安王恶语相向,出言不逊,其劫狱之心,昭然若揭!”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邵渝摆了摆手,转而看向喻睢,语气平静,“汶宁侯一案,你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此案牵扯京中数股暗流,势力盘根错节。臣正日夜兼程,逐一核查罪证,不敢有半分懈怠,定要彻查到底,肃清奸佞,以安朝纲。”喻睢躬身回话,字字铿锵。
      “既如此,退朝——”邵渝挥袖,声落定。
      总管太监尖声唱喏,静鞭再响,百官依次退朝。
      出宫途中,褚毅缓步走在喻睢身侧,他身着赤色官服,面色凝重,语重心长,满是关切:“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往后行事,万不可再这般鲁莽冒进,需三思而后行,免得落人口实,引火烧身。”
      “喻睢受教,多谢褚大人提点。”
      回到晏安王府,刚踏入正厅,便见陛下身边的谢公公早已端坐于梨花木椅上,神色恭谨。见喻睢归来,他立刻起身,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到堂中,神情庄重。
      喻睢心中诧异,连忙上前见礼:“谢公公,劳您久候,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王爷不必多礼,快接旨吧。”谢公公展开明黄圣旨,双手高举,朗声宣读,声调庄重悠长,回荡在厅堂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晏安王喻睢,性资端重,德业彰闻。忠忱体国,屡建奇功;行事果敢,可嘉可赏。
      嘉乃令猷,特赐字曰承懿。
      尚其承君恩而不怠,守懿行以日新。益励忠贞,以光宠渥。
      钦此。”
      “臣喻睢,恭接圣旨,谢陛下隆恩!”喻睢双手接过明黄圣旨,指尖微颤,一时怔然。他双手捧旨,躬身伏地,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一旁的齐烟眉眼弯弯,上前柔声说道:“往后你的路也能走的平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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