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算》鬼小月

3、误会

　　下午，老师进班，见孔清砚的座位是空的，难免诧异。逃课不是第一次，可到底是开学第一天。
　　老师还算负责，维持了纪律，却也没什么用。底下窃窃私语漫上来，吵不到认真听课的人，老师便索性放任了。
　　“哎，你说校霸干嘛去了？”
　　“打架呗，还能有什么。”
　　议论声肆无忌惮，全然没顾及后排的孔清依。
　　肖衍之抬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孔清依低着头，半天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
　　“你……还好吗？”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
　　“别往心里去，你哥……很好。”
　　孔清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一节课安静得反常。
　　下午课不多，三节正课加一节自习。自习室里人稀稀拉拉，有事的请假，没事的也多半逃了。
　　作业量不大，肖衍之一个小时就写完了，收拾书包时，被人叫住。
　　“肖衍之，放学……有空吗？”
　　他抬眼，是孔清依。“没，干嘛？”
　　“谢谢你今天中午帮我哥，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不用。”
　　“求你了，就当是谢礼了。”
　　肖衍之本想拒绝，可对上她眼里的恳切，心头一软，终究没忍心让她失望，点了头：“好。”
　　一路往宠物店走，孔清依抱着两块滑板，脚步轻快。肖衍之看着她，还是伸了手：“我来吧。”
　　“没事。”
　　他没再问，直接抽过一块滑板拎在手里。
　　孔清依愣了愣，小声道：“谢谢。”
　　“走吧。”
　　推开宠物店的门，孔清砚正趴在柜台上，脸色白得吓人。见人进来，他撑着起身，看见孔清依带了肖衍之，明显愣了一下。妹妹向来护哥，却极少把人往店里带，更别说直接带回家。
　　晚上，孔清依煮了三碗面。孔□□没回来，不知道又哪鬼混了。
　　肖衍之吃得不多，孔清砚坐在一旁，拿着筷子拨弄碗里的面，一口没动。
　　孔清依皱起眉：“哥？怎么了？为什么不吃？是不舒服吗？”
　　孔清砚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不饿，你们吃。”
　　肖衍之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他按在腹部的手。
　　腹壁重创，胃肠痉挛，疼得钻心，却偏偏查不出致命伤，最适合他这种习惯硬扛的人。姐姐也受过这种伤，当年比他伤得重得多，愣是抱着伤陪人接了头。
　　他没拆穿孔清砚的强撑，只把面前的热粥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静养一周，别碰凉的，别揉，冰敷。”
　　孔清依急了：“哥，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见妹妹担心，孔清砚也知道瞒不下去了，如实道：“中午那拳，很疼……今天下午吐了，没胃口。”
　　“哥，你明天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吧。”
　　孔清砚摇头：“我没事。”
　　“哥！”
　　孔清依最终没拗过他，只逼着他答应，凡事都听自己的。
　　当天晚上，孔清砚早早就被妹妹赶上了床。
　　而肖衍之，很一夜没睡。他接到了组织的任务：废弃商场，有人非法斗狗，涉及赌博洗钱。
　　“帮我查一下，应该也有野狼的事。”
　　“嗯，你也注意点，别把我接任务的事捅出去。”
　　“好。”
　　23:00
　　肖衍之看着电脑屏幕，废弃商场1栋405号，时间是今天下午5点，第二场是明天下午7点，组织人：林雅。
　　还是个女的组织的？有意思，等抓到了，得去看看是个什么角色。
　　他想着，目光扫过下面的参与名单，人不多，就十几个。
　　为首的那一栏，赫然写着——孔清砚。
　　肖衍之眉头微皱。不对，他下午受了伤，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装的？不像。
　　他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不再为他开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姐姐相比。他不配。姐姐干净得很，绝不会沾这种东西。
　　他起身关了电脑屏幕，靠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他给线人发了消息：查孔□□的行程，和孔清砚的不在场证明。
　　他还是想查清楚，是父亲冒名顶替，还是他真藏了另一面。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肖衍之看着身边趴在桌上，一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少年，疼得不像装的。
　　肖衍之把一盒热牛奶放到他桌角。
　　孔清砚抬头看他，肖衍之收回手，继续翻书，好像那牛奶不是他放的一样。
　　线人消息给得很快，一晚上就查出来了：孔□□，昨天5点左右去了斗狗场，孔清砚一直在家，有不在场证明。
　　他松了口气，想起他护妹妹时的样子，这样一个温柔隐忍的人，怎么会赌斗狗，倒是自己昨天冤枉了他。
　　第一节课下了，肖衍之出去就没再回来。他翻墙出了学校，去了废弃商场。
　　老远就看见空地上围出了一片区域，周围的空气飘着股臭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个临时斗狗场。场子里满地是血，旁边放着几条死狗，角落里的笼子里还关着狗，两条夹着尾巴浑身是伤的，还有三条眼里透着凶光、流着口水的狗，应该是得了狂犬病。
　　不想打草惊蛇，肖衍之在角落拍了几张现场照片，简单确认了和“野狼”有关的痕迹，便转身回了学校。
　　孔清砚逃课老师已经习以为常，今天孔清砚还在，他旁边的位置却空了整整三节课节课。
　　第四节课，老师上着课，肖衍之从后门钻了进来。意料之外的，老师没有责骂，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回来了？用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肖衍之：“？？？”
　　肖衍之顺着老师的话说了声“不用”，便回了座位。
　　“你去哪了？”旁边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
　　肖衍之坐直：“老师问的？”
　　孔清砚偏头看他：“我跟老师说你不舒服回去了。”
　　“为什么替我解释？”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哦，那就都别说了。”

　　晚上放学，肖衍之叫住了孔清砚。
　　孔清砚回头，停下收书包的动作，指尖还无意识地按着腹部。
　　“怎么了？”
　　“你爸用你的名字签了斗狗担保。”
　　孔清砚一愣，随即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他太懂他这个赌徒爹了，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用他的名字签担保，简直再正常不过。
　　“知道了，我会解决的，谢谢。”
　　孔清砚要走，却被肖衍之拦住。
　　“你现在有伤，根本打不了架，去了就是送死。今晚7点，我在商场门口等你，我帮你把名字从担保里划了。”
　　“等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帮朋友摆平过事，认识里面的人。就这么定了，今晚7点我等你。”
　　肖衍之说完就走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孔清砚想追，可肚子上的伤一阵抽痛，他闷哼一声，只好扶着墙停下，最终只能看着肖衍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