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算》鬼小月

4、白书意

　　7点，孔清砚走向约定的地点。巷口的黑影靠着墙。
　　“来了？”
　　“嗯。”
　　怀里忽然被塞进一样温热的东西，是一杯热可可。孔清砚低头时，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去把表拿出来，你别去了，去了也是累赘。”
　　肖衍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转身便走。
　　孔清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个男人曾一次次想把他拖入泥潭，而眼前这个刚认识的少年，却在拼尽全力想把他拉出来。他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从那天店门口，他替自己说情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靠山。
　　“签字，把名字改回来。”
　　表上的字迹潦草张扬，一眼便知不是孔清砚的字。改好名字，肖衍之把表递给了那个他称作“朋友”的线人。
　　“走吧，解决了。”肖衍之转身往前走。
　　“去哪？”
　　“回家，不然你想去哪？”
　　“你为什么管我？”
　　“闲的，这个理由满意吗？”肖衍之忽然察觉到他脚步虚浮，便刻意放慢了步伐，等他跟上。
　　晚风微冻，孔清砚打了个喷嚏，腹部的钝痛如潮水般涌来，冲的他弯下腰，死死按住小腹蹲下身。
　　肖衍之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脱下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孔清砚只觉肩头一暖，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倔强：“我没事，不用。”
　　肖衍之扶着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硬撑，很有意思？”
　　“为什么帮我？”
　　“因为……”差点脱口而出的“像姐姐”被他咽了回去，单手撑着台阶，坐在了他的身边，“看你可怜。”
　　“谢谢，但我不需要。”
　　真是越来越像了，那股子拧劲，真是像极了姐姐。肖衍之轻笑一声，看着他清秀的侧脸：“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
　　“不，抱歉，我没那意思。”
　　“嗯，我知道。你先缓缓，好点了告诉我。”
　　“嗯，谢谢。”
　　肖衍之往后一躺，也不嫌台阶硌，双臂枕在头下，看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
　　这种感觉，他只在姐姐身上体验过。后来姐姐不在了，他便在心里筑起一面高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没人能让他从墙后走出来。除了这个少年，在某个瞬间，似乎姐姐还在，就在他身边。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蜷缩着身子的少年：“好点了吗？”
　　孔清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肖衍之叹了口气：“你坐着别动，我马上回来。”他起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杯冰：“隔着衣服敷，别揉，忍着。”
　　冰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去，落在心里却是暖的，腹部的钝痛渐渐消了下去。他抬头看看身边的肖衍之。
　　“走吗？”
　　肖衍之嗯了一声，扶他起来。孔清砚想把外套还他，肖衍之按住他的手：“穿上。”
　　两人并肩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肖衍之始终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把孔清砚护在里面，脚步放得很慢，始终配合着他的节奏。
　　“那天，两个高中生为难你，为什么不还手？”
　　孔清砚低声道：“那天早上刚退烧，烧了三天，身上没劲，倒在她面前，她会怕。”
　　“这么硬撑，她会心疼的。下次……下次和我说吧。”
　　“谢谢。”
　　“都说了，闲的，没事。”
　　店门口，坐在台阶上的孔清依看见两人回来，放下手里的作业就去扶哥哥：“哥！没事吧？”
　　“没事。”
　　“这衣服……”孔清依抬头看向肖衍之：“你的？”
　　“嗯。”
　　“谢谢。”
　　“没事，我先走了。他要是还疼就冰敷。”
　　三人简单告别，孔清砚还了衣服，肖衍之回了出租屋。他把今天的证据简单整理出来，发给线人，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帮我看着点孔清砚和孔清依。”
　　一晚上，他把林雅所有的信息都调了出来，确认了她“野狼”的身份。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东边漏出一丝鱼肚白，他又熬了一夜。
　　3月，迎春花开了，本应是慢慢回暖的时节，可今天却下起了雪。不成形的雪渣子落到地上，短短五分钟，地上积起了一层薄雪。
　　肖衍之路上买了早饭，边吃边走，到了学校也不算早，进了校门，走廊的地面满是泥泞
　　班里，孔清砚坐在后排，看着手机，肖衍之过去坐下：“都这么大胆？手机直接拿出来了？”
　　孔清砚抬头看了肖衍之一眼：“老师不管，大多都是水课。”
　　“行吧，你看啥呢？”
　　“小说，清依推荐的。”
　　肖衍之打了个哈欠，一夜没睡，说不困是假的。他趴在桌上，直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中了诅咒，重的要死，没多久就睡着了，一睡就是三节课，中途被老师敲了好几次桌子，但都没有什么用，几分钟就又睡着了，临近第四节才醒。
　　“你昨晚没睡？”
　　肖衍之没睁眼，嗯了一声，没多想，随便编了个作业不会的借口，打算继续睡。
　　第四节下课，肖衍之被孔清砚轻轻推醒。
　　孔清砚把本子推到他面前：“笔记。数学不会的话，我去找清依要笔记。”
　　肖衍之愣了愣：“不用，谢谢，数学我会。”
　　“好。”
　　肖衍之看着桌上的本子，少年的字迹清秀，把重点和思路写得清晰明了，就算是他最头疼的阅读看着这笔记都感觉能写出来几句。
　　中午，肖衍之没跟孔清砚一起，自己随便吃了两口，就跑出去查野狼的消息了。
　　回暖骗的迎春开了花，一场微雪冻得迎春缩了头。无人的巷子里，传来新雪被踩的细响，顺着线索，肖衍之找到一个临时会议室，看样子是刚用过。线人给的消息是今晚还有会，他简单踩了点便往回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脚步一顿，进去买了盒牛奶。
　　回到班，他顺手把牛奶放到孔清砚桌上：“别人给的，不爱喝。”
　　孔清砚抬头看着肖衍之放过来的牛奶：“谢谢。”
　　晚风微凉，薄雪踩在脚下咯吱响，前方逐渐出现脚印，大小不一，似是刻意隐藏。他顺着墙边的梯子爬上屋顶，边听边记录。
　　声音不大，依旧可以听见。他顺势往后一躺，薄雪微凉。听着身下的会议，手中记着关键信息。会议不像队员开会，更像是……线人，看来是错过了。最主要的信息是线人分布，光是宠物用品店就有一狼一线，附近医大还有，看来是得安分一阵了。
　　正准备起身，一条消息弹出来：
　　「衍之！废弃商场1栋405号！救我！」
　　肖衍之心下暗道不好，一个翻身站起来，就往1栋那边跑。他这次没带什么东西，顺手从口袋里拿了个黑色口罩带上，到了附近，不用走进就能听到打斗声。
　　“哗啦”一声，破仓库的玻璃碎了，一个苗条的少女从窗户里跑出，后面三个人穷追不舍，领头的是个女人，还是个熟人——林雅。她手上闪过一道白光，借着月光仔细看，是一把折叠刀。少女慌不择路，往巷口跑，两个线人冲上去堵路，林雅手握折叠刀，冷笑着上前：“跑啊，不是腿挺快的吗？”
　　肖衍之从巷口冲出，快得像闪电。他侧身躲过挥来的刀，反手一拧，那人的手腕就被攥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一个线人扑上来，却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林雅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是谁？！”
　　肖衍之没说话，拉起少女就跑。林雅想追，可一个转弯人就没了。
　　夜路几乎无人，两人一路跑到出租屋。进了屋，肖衍之把人扶到沙发上：“先把气喘匀。”
　　等肖衍之拿着药箱回来时，少女已经缓了很多。他把药箱放在她旁边：“自己擦。”
　　看着她擦药，，肖衍之顺手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你被发现了？”
　　“嗯，倒霉啊！线人内讧，我才刚到这！”
　　少女还想继续吐槽，却被肖衍之制止：“停停停，白书意，说重点。第一，你什么时候到的这，第二，和几个线人接了头，第三，还记得清人脸吗？”
　　“问这个干嘛？”
　　肖衍之无奈叹了口气：“傻啊！排人啊！”
　　“哦哦，抱歉，没习惯你主查的身份。嗯……今天上午到的，接了三个线人，人脸的话，都遮着脸，我临时进的队都不认识。”
　　“那就麻烦了，人都是临时组的，上一组查的……算了不说了，你应该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