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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九月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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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天晴了。
昨夜一场秋雨将京城洗得干干净净,桂花的香气被雨水浸润过,不再浓烈得呛人,变成了一种清甜幽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晨风里。
碧桃天不亮就把我拽起来梳妆,比我还紧张。
“姑娘,您要穿哪件衣裳?那件藕荷色的?还是那件鹅黄的?”碧桃翻箱倒柜,恨不得把整个衣柜都搬出来,“靖安侯府的小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满京城多少贵女想见他一面都见不着呢!”
“所以呢?”我对着铜镜描眉,手很稳,“我穿什么他就看得上我了?”
碧桃被我问住了。
我放下眉笔,端详镜中的自己。十五岁的沈鸢,眉目舒展,唇色天然嫣红,不施粉黛也有七分颜色。前世我总觉得自己的长相太过锋利——眉太高,眼太亮,嘴角天然上翘,笑起来像在嘲讽人。母亲说这叫“福相”,我却觉得这是“不讨喜”。
因为沈婉的长相不是这样的。沈婉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保护的长相——圆润的鹅蛋脸,水汪汪的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站在人群中,永远是那个最招人喜欢的姑娘。
前世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模仿她,学她笑的方式,学她说话的语气,学她看人的角度。可不管怎么学,别人看我的眼神还是不一样的——他们看沈婉是“真可爱”,看我是“真努力”。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到了家。
一只凤凰为什么要去学山鸡的叫声?
“就穿那件月白色的。”我说,“配那支白玉簪,别的都不用。”
碧桃张了张嘴,大概想说“太素了吧”,但看了我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月白色交领长裙,腰间束一条银丝绦带,乌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耳畔坠两颗小米粒大小的珍珠。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弯新月从云层后露出半个角。
不争不抢,却让人挪不开眼。
前世的我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明白这个道理——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用力气的。
靖安侯府的人巳时到的。
我站在二楼回廊上,远远看见一行车马停在正门外。靖安侯夫人秦氏被周姨娘和沈婉一左一右迎了进去,笑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沈婉今天穿了一身樱草色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她确实好看。
但我注意到,秦氏的目光在沈婉身上停留了不到三息,就淡淡地移开了。
靖安侯夫人秦氏出身将门,是真正的名门闺秀,见过的大场面比沈婉吃过的盐都多。沈婉那种刻意讨好的笑容,在她眼里大概就像戏台上的花旦——好看是好看,但假。
可惜前世的我根本没资格出席这种场合,这些都是碧桃后来告诉我的。
“姑娘,”碧桃小声说,“二姑娘把靖安侯夫人请到花厅去了,周姨娘命人上了今年新贡的龙井。”
“陆砚呢?”
碧桃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呼其名:“小公子……好像没跟夫人一起进来,说是要在府里四处逛逛。”
我唇角微弯。
前世也是这样的。陆砚不喜欢应酬,每次随母赴宴都是自己到处溜达,要么去花园看鱼,要么去书房翻书,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觉。沈婉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花园里“偶遇”了他。
“走吧,”我理了理衣袖,“去花园。”
碧桃跟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姑娘,您要去见小公子?”
“我去赏花。”我说,“花园里的桂花开得正好,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
碧桃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姑娘您变了”,但没敢多嘴。
镇国公府的花园在整座宅邸的正后方,占地约三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花园正中有一座假山——就是前世我摔下来磕破头的那座假山。假山下是一汪清池,池中养着几十尾锦鲤,池边种了十几株桂花树。
我到的时候,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少年身量已经很高了,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脚蹬皂靴。他侧身站着,正仰头看着满树的金桂,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十七岁的陆砚。
不是前世那个跪在宫门前磕了三天三夜头的绝望青年,不是那个相信了沈婉的谎言后自尽的痴情郎。眼前的陆砚,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的脚步顿了一瞬。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雪夜里他脱下大氅披在我肩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要逞强说“我不冷”;我北上时他追出三十里,递给我一枝梅花,花瓣上还带着霜;我回京时他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一天,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婉用一封信,一封伪造的密信,让他以为我通敌叛国。他信了。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那封信上的笔迹和我的如出一辙——沈婉花了三年时间模仿我的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他跪在宫门前,磕头磕到额头血肉模糊。他不是不信我,他是太信了——他信那封信是我写的,信我真的背叛了家国,信他自己看错了人。
所以他选择了死。
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的“看走眼”赎罪。
他不知道,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不,这一世,他会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陆砚。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然后迅速别过脸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差点笑出来。
十七岁的陆砚,还没有练成前世那种不动声色的本事。他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贵,可一见到喜欢的姑娘,耳尖就会红。这个秘密,前世只有我知道。
“你是……沈家的大姑娘?”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沈鸢。”我走到桂花树下,离他约莫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是靖安侯府的小公子?”
“陆砚。”他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别开,“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我说,“满京城能长成这样的少年郎不多。”
陆砚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我承认我在调戏他。前世我太端着,太矜持,和他相处三年,连句玩笑话都没说过。我总觉得大家闺秀不该嬉皮笑脸,不该跟男子说笑,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可结果呢?沈婉跟他开了三年玩笑,把他的心一点点偷走了。
这一次,换我来。
“你……”陆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你头上的簪子歪了。”
我抬手摸了摸,白玉簪确实歪了一点。大概是刚才走得太快,发髻松了。
“那你帮我正正?”我说。
陆砚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我,那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怪他。前世的沈鸢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前世的沈鸢连跟他并肩走路都要隔着一尺的距离,更别说让一个陌生男子碰自己的头发。
可我偏要这么做。因为我要让陆砚记住我——不是记住“沈家大姑娘是个端庄得体的大家闺秀”,而是记住“沈鸢这个女人,让我心跳加速”。
他犹豫了两息,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微微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支白玉簪,轻轻往上一推,将它正了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了。”他退后一步,声音有些哑。
“多谢。”我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仰起头看他的眼睛。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得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少年的眉眼清俊得不像话,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刚才在看桂花?”我问。
“嗯。”他说,“你们府上的桂花比我们府上开得好。”
“你喜欢桂花?”
“喜欢。”他说,“桂花不争不抢,香得刚好。”
我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桂花香得太好闻了,所以总被人摘去做桂花糕、桂花酿、桂花糖。反而是那些不好闻的花,安安稳稳地开在枝头,没人打扰。”
陆砚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初见时的紧张和羞涩,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带着好奇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我看着他的眼睛,“太香的花容易招人惦记。有时候,藏起自己的香气,反而能活得更久。”
陆砚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牙落入清泉。
“你说得对,”他说,“可桂花大概不在乎。它香它的,别人爱摘不摘。”
这一次,轮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也笑了。
是的,这就是陆砚。前世的他,和今生的他,骨子里是同一个人——他觉得对的就去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意后果会怎样。他跪在宫门前磕头,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他觉得应该这样做。
我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这一世,我还有机会重新认识他。
庆幸这一次,我不必再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不必再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不必再让他误会我、辜负我、最后为我而死。
“沈鸢。”陆砚忽然叫我的名字,没有加“姑娘”,也没有加“大小姐”。
“嗯?”
“你和你妹妹不太一样。”他说。
我心里微微一动:“哪里不一样?”
“她笑得太多了。”陆砚皱了皱眉,“一个人笑那么多,不累吗?”
我怔住了。
前世我一直以为陆砚被沈婉的笑容打动了,以为他喜欢那种甜美的、讨好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姑娘。可现在我才知道,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沈婉的笑容是假的。
他只是一直没有说。
“那你觉得我笑得少吗?”我问。
陆砚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不怎么笑,但你每次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有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下来,金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我的发间。
我仰头看着满树的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前世,我花了五年时间,到死都没有等到他这句话。
“陆砚,”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重生一次,会变成什么样?”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会变成她本该成为的样子。”他说。
我低下头,悄悄擦掉眼角的一滴泪。
远处的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去,沈婉正从花厅的方向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陆砚身上,最后定格在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冷意。
但那丝冷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喜的笑容。
“姐姐!”沈婉快步走过来,“原来你在这里!母亲说你摔伤还没好全,不该出来吹风……这位是?”
她歪着头看向陆砚,杏眼弯弯,梨涡浅浅,声音甜得像蜜糖。
陆砚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心里笑出了声。
沈婉精心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初次见面”,就这样被陆砚一个冷淡的点头打了回去。
但她不愧是演技派,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依旧笑盈盈地说:“想必这位就是靖安侯府的小公子了?久仰大名,我是沈婉,姐姐的妹妹。”
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大方,一看就是练过的。
陆砚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有握。
“抱歉,”他说,“我不太习惯跟人握手。”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沈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我忍笑忍得肚子疼,但面上不露分毫,伸手轻轻拉过沈婉的手,温声说:“妹妹别介意,陆公子就是这个性子。走吧,靖安侯夫人还在花厅等着呢,我们一起去见见。”
沈婉的手在我掌心里微微一僵。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替她解围。在她预想的剧本里,我应该是在旁边看热闹,或者笨拙地插不上话,总之——出彩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
可这一次,我不想看她出丑。
不是因为我心软,而是因为我要让她欠我人情。前世她让我欠了她一辈子的人情,最后用那些“人情”把我推下深渊。这一次,我要让她欠我的,欠到她还不起。
沈婉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乖巧地“嗯”了一声,跟在我身侧。
陆砚走在我另一边,三个人并肩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沈婉在右边,陆砚在左边,我在中间。
这个站位,前世是反过来的——沈婉在中间,我和陆砚在两边。沈婉是那个连接两个人的纽带,而我是那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现在,换我站在中间了。
不是因为我抢了她的位置,而是因为——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该站的。
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陆砚忽然低声对我说了一句:“你妹妹的手,刚才一直在抖。”
我微微一愣,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知道他在告诉我什么——沈婉在紧张,在她那完美的笑容底下,她很紧张。
因为她预感到,今天的一切,都没有按照她写好的剧本走。
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花厅的门开了,靖安侯夫人秦氏端坐在主位上,正和周姨娘说着什么。看见我们三个走进来,秦氏的目光从沈婉身上扫过,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陆砚身上。
“砚儿,”秦氏的声音不怒自威,“怎么出去这么久?”
陆砚面不改色:“在花园里遇见了沈家大姑娘,说了几句话。”
秦氏的目光又移到我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我微微低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沈鸢见过靖安侯夫人。”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笑容,没有讨好的姿态。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秦氏看了我几息,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周姨娘、沈婉的笑容完全不同——不是讨好,不是算计,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好孩子,”秦氏说,“过来坐。”
沈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凑上前:“夫人,姐姐前两日从假山上摔下来,伤了头,才好一些,您让她多歇歇。”
秦氏看了沈婉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我在心里给沈婉的临场反应打了个高分——她知道不能在秦氏面前露出破绽,所以用“关心姐姐”的姿态,既表现了自己的善良,又暗示了我“身体不好”“不适合应酬”。
可惜她不知道,秦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拐弯抹角的话术。
靖安侯夫人是将门虎女,一辈子直来直往,最烦那些“话里有话”的人。
前世沈婉花了很长时间才摸透秦氏的脾气。
这一次,沈婉没有那个时间了。
因为我会在她摸透秦氏之前,让秦氏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靖安侯府结交的人。
我在秦氏身边坐下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秦氏看了我端茶的手势,微微点头。
大家闺秀的规矩,全在细节里。我端茶的手势是母亲手把手教的,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每一个角度的弧度,都经过千百次的练习。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沈婉端茶的手势也很标准,但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科书,少了那么一点自然和从容。
这就是嫡出和庶出的区别——嫡出的从容是从小浸染的,庶出的规矩是后天硬学的。前者浑然天成,后者难免用力过猛。
不是我瞧不起庶出,而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可以后天补足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补不了。
比如底气。
比如气度。
比如一个从小被当做嫡女培养的女孩子,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卑不亢的从容。
前世我把自己这点从容弄丢了,因为沈婉总说我“太冷”“太傲”,我信了她的话,拼命想变得“随和”“亲切”,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把自己搞得四不像。
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了。
我沈鸢,就是沈鸢。
不需要变成任何人。
花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秦氏和周姨娘聊着家常,陆砚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喝茶,沈婉时不时插几句话,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自己的才学和见识。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秦氏看我的眼神,和看沈婉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欣赏,后者是客气。
欣赏和客气之间,隔着一条叫“真心”的河。
前世沈婉花了三年都没能趟过这条河。
这一世,我不会给她三年。
茶过三巡,秦氏起身告辞。
周姨娘和沈婉殷勤地送到门口,我走在最后面。
陆砚走在队伍的最末尾,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沈鸢,”他低声说,“下次见面,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笑了笑,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碧桃凑过来,小声说:“姑娘,小公子跟您说什么了?”
“他说,”我转过身,往府里走去,“下次见面,带我去个地方。”
碧桃两眼放光:“姑娘!小公子这是对您……”
“别瞎想。”我敲了敲她的额头,“他只是觉得我是个有意思的人。”
“那二姑娘呢?”碧桃压低声音,“二姑娘今天一直在跟小公子说话,小公子都没怎么理她。”
“她说话太多了。”我说,“一个人话太多,就容易露怯。”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走在回廊上,秋风吹起裙角,带来桂花的香气。
今天的见面,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九月二十五,太子选妃。
十月,北境粮荒。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前世直到最后都没有露面的真正幕后黑手——沈婉一个庶女,凭什么能伪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密信?凭什么能让皇帝相信一个镇国公府的嫡长女通敌叛国?她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这些问题,前世我死的时候都没有答案。
这一世,我要一个一个查清楚。
九月十九的夜晚,月明星稀。
我坐在窗前,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
沈婉。周姨娘。父亲。太子。皇帝。还有一个问号。
问号下面,我写了两个字。
“谁?”
这个“谁”,是前世害死我的真正元凶。
沈婉是刀,但握刀的人,不是我父亲,不是太子,不是皇帝。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前世我直到咽气,都没能看清他的脸。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因为我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沈鸢,而是主动出击的沈鸢。
我不但要复仇,我还要找出那个藏在幕后的真凶。
把他揪出来,让他也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窗外月色如水,我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陆砚今天说的那句话——“你不怎么笑,但你每次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
这一次,我要让这双眼睛里的光,亮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