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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我睁开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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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的瞬间,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不是刑场上的血腥味,不是死牢里的霉腐味,是桂花——清甜、温暖,带着初秋特有的慵懒。
视线渐渐清晰。头顶是藕荷色的帐幔,绣着缠枝莲纹,帐角坠着两只银铃铛,微风过处,叮当作响。
这两只铃铛我认得。是母亲生前亲手系上去的,说铃铛响的时候,就是风在哄我睡觉。
可母亲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不对。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低头看去,一双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没有刑场上被夹棍夹出的淤青,没有死牢里被老鼠咬过的伤痕。
这双手,是十五岁的手。
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冲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色嫣红,肌肤胜雪。这张脸我太熟悉了——是我十五岁时的模样。
尚未经历北境的风霜,尚未被岁月和人心磋磨得面目全非。眼角眉梢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亮。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碧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两天了,奴婢吓都要吓死了……”
两天?
我想起来了。
十五岁这一年秋天,我在花园的假山上赏桂,不知怎的脚下一滑,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磕破了头,昏迷了两天两夜。
前世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后来才知道,假山上被人泼了油,是沈婉身边的嬷嬷趁夜干的。
那时候我摔下来,沈婉第一个冲过来抱着我哭,哭得比谁都伤心。她哭完还不忘补一句:“姐姐,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去赏桂,你也不会……”
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懂事、重情义。
而我这个苦主,反倒因为她哭得太伤心,反过来安慰她说“不怪你”。
蠢。
我前世是真蠢。
“姑娘?”碧桃见我久久不语,怯怯地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我开口,声音清亮,没有毒药灼烧过的嘶哑。
真好。
碧桃被我简短的两个字吓了一跳。她伺候我三年,从没见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前的沈鸢说话轻声细语,生怕声音大了会惊着谁。
“碧桃,”我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我自己都陌生的光,“今天什么日子?”
“回姑娘,九月十七。”
九月十七。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日期。
九月十九,靖安侯府的小公子陆砚会随其母入府做客。前世,我因为摔伤未愈,躲在房里没有出去见他。而沈婉却在花园里“偶遇”了他,一壶清茶,几句诗话,便在他心里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九月二十五,宫中会传出消息,太子殿下有意在世家贵女中选妃。前世,我因为“谦逊”,主动退出了遴选,把机会让给了沈婉。沈婉哭着说“姐姐你对我真好”,转身就利用那次机会搭上了东宫的关系。
十月,北境传来急报,边关粮荒,朝廷急征能筹措粮草的能人。前世,我毛遂自荐,北上三月,九死一生解决了粮荒,功劳却被沈婉轻飘飘一句“姐姐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终究不好”抹得一干二净。
不对,不是“抹得一干二净”——是在为我做嫁衣。
她想让我在北境吃苦,想让我在朝堂上露怯,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女子不如男”的短板。可我没露怯,我把事情办成了,办得漂漂亮亮。于是她又换了策略——把我塑造成一个“有功于国却不知收敛”的跋扈形象,让皇帝觉得我功高震主,让同僚觉得我目中无人,让父亲觉得我难以掌控。
她花了五年时间,一步一步,把我推下了悬崖。
而我到死才看清这一切。
太晚了。
不。不晚。
我缓缓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我确信——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所有的错都还没有犯下的时候,回到了刀还在我手里的时候。
“碧桃,”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去把库房的账册拿来。”
碧桃愣住了:“姑娘,您才刚醒,要不要先……”
“拿来。”
碧桃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小跑着去了。
我重新坐回床边,深吸一口气。
账册。我要先弄清楚,这五年里周姨娘到底从府中挪走了多少银子,用在了哪些地方。前世我直到死都不知道家里的账目有问题,因为父亲从不让我碰账册,说“女儿家不该操心这些”。
可母亲在世时,账册是交给我管的。
母亲死后第三天,父亲就当着我的面,把账房的钥匙交给了沈婉的生母——周姨娘。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我觉得父亲有他的考量,我觉得周姨娘是长辈,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蠢。蠢透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钥匙交出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半步。
这一次——
我沈鸢要这世间所有人知道:善良不是软弱,退让不是本分,而欠了我的,一个都别想跑。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金色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