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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万箭穿心 京城下了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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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我,沈鸢,镇国公府嫡长女,三日前以“通敌叛国”之罪被押入死牢。
而站在我面前的人,穿着我从未见过她穿的凤袍。
我的庶妹,沈婉。
不,现在该叫她——皇后娘娘。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沈婉轻笑一声,精致的凤冠在雨中泛着冷光,“姐姐问为什么?”
她缓步走近,绣着金凤的鞋履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弯腰,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因为你不配。”
“你是嫡长女,凭什么占尽世间好处?凭什么靖安侯府的小公子只看得见你?凭什么连太子殿下都对你另眼相待?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所以我拿走了啊。你的婚事,你的名声,你的父亲,你的……命。”
她直起身,笑得灿烂极了:“姐姐,这世道就是这样——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算计的女人,才配坐拥天下。”
我想说话,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我张了张嘴,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囚衣上,开出暗红的花。
我想起来了。
我是被毒哑的。在入狱的第一天,沈婉亲手端来一碗“践行酒”,说是姐妹情深。我喝下去的那一刻,喉咙便像被火烧过一样,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我的父亲,镇国公沈崇远,就站在牢房门外,看着我咽下那碗毒酒,一言不发。
因为他手里握着沈婉递给他的一份文书——靖安侯府的密信,足以证明他与北境敌国暗通款曲。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他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只是我从来不说。
我以为忍让是美德,我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善良,足够大度,足够不计较,这世上的人总会看见我的好。
多么可笑。
“时辰到——”监斩官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刽子手走上前,手中的鬼头大刀映着天光,冷得刺目。
我跪在那里,忽然想笑。
通敌叛国?我沈鸢十六岁替父掌家,十八岁随军北上,二十岁以一己之力化解北境粮荒。我为这个国家做过的事,足够写成三卷本的功绩录。
可那又怎样?
一封伪造的密信,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愿意配合的皇帝——沈婉只用了一个月,就让我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功臣变成叛徒,从嫡长女变成阶下囚。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
她说:“鸢儿,你要记住,这世间最锋利的东西,不是刀剑,是人心。你可以对天下人好,但永远不要指望天下人对你好。”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姐姐,”沈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活着。你的嫁妆我会收着,你的名声我会用着,你的……”
她顿了顿,笑了:“你的靖安侯府小公子,我也会替你照顾的。”
靖安侯府小公子。
陆砚。
那个在雪夜里为我披上大氅的少年,那个在我北上时追出三十里只为送我一枝梅花的少年,那个在我被押入死牢时,跪在宫门前磕了三天三夜头的少年。
他最终也死在了这场局里。不是被杀,是自尽。
因为沈婉告诉他,那份通敌密信是我亲手写的。
他信了。
他不该信的。
可他信了。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对沈婉的恨——恨意早已入骨——而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碎得干干净净。
“行刑——”
刀光落下。
剧痛。
鲜血喷涌而出,溅起三尺高,在雨中化作一片红雾。我的身体向前倒去,意识却在最后一刻无比清醒。
我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刑台,染红了青石板,染红了沈婉那双精致的绣鞋。
她后退一步,皱眉:“脏了我的鞋。”
这就是我的一生。
忍让、退让、退无可退,最后被人踩进泥土里,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
不。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坠落,却没有消散。我感觉到自己在往某个方向下沉,很深,很深,深到像是要穿过地心。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沈婉的声音,不是父亲的声音,不是任何我认识的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古老、宏大,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传来,又像是从我自己的心底响起:
“你恨吗?”
恨。
“你怨吗?”
怨。
“你想重来一次吗?”
想。
“那便去吧。这一次,不要再把刀柄递给别人了。”
黑暗裂开一道缝隙,光涌了进来,刺目得像是要将我撕碎。
我听见了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