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问候 回了玉 ...
-
回了玉庭轩后将离就一直黏在堂溪正身后,堂溪正写字,她盯着,堂溪正喝水,她盯着,堂溪正上茅房……这个不能盯着了,双方都不乐意。
黄杨从福熙堂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身后跟了低眉顺眼的小丫头。
天色昏沉了下去,整座王府有须臾的青黑,直到戍时梆子敲过,丫鬟小厮们陆续上好石灯油蜡,路才朦朦胧胧地照清来。
“给三郎请安三郎万福,老太太传饭,请表小姐去福熙堂用膳。”
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左右簪两粒米珠,青缎比甲,月白袄子,鞋面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才拨的行头。
将离半倚在堂溪正座椅的扶手上,一只手握着一缕堂溪正的头发打结玩,她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黄杨和他旁边的丫鬟,没有过多的反应。
黄杨绷不住,上前把将离和三郎提溜开距离,对将离怪声道:““表小姐”男女不同席!”他把“男女”两字咬的格外重。
“去了老太太那儿可千万别忘了三郎和在下对您的叮嘱,好好表现,立稳您在府中小姐的身份,日后才能顺心如意,你明白吗?”
将离眼神空洞,一言不发,跟个傻子似的。
黄杨脸色难看,连着又跟她说了好几句,可对方就是一点反应也不打算给。
堂溪正见黄杨急得团团转,道:“好了,你别逗他了。”
“我没逗……”黄杨欲哭无泪,反驳的话没说完,对面的“人偶”突然活了过来,笑得人仰马翻。
将离笑得肚子疼,人类都这么好玩吗?又蠢又呆。
黄杨不敢置信:“你耍我?!”
将离眉飞色舞,冲着黄杨连做鬼脸,气的黄杨拳头紧了又紧。
“注意你的分寸。”
堂溪正放下书卷,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妹妹快去吧,祖母专程为你办的接风宴,别失了礼数。”
将离点了点头,又对黄杨道:“黄侍卫刚才讲话好凶哦,不过呢,我心肠好不与你计较,你说一句“小姐请”我就立刻过去。”
黄杨怒目圆睁:你别太过分。
将离不吃压力,语气贱兮兮中挂着一丝单纯无辜:“大局为重哦~”
“小、姐、请。”
黄杨牙齿咯吱响,将离很满意他的表现,如吃了灵丹妙药般顿觉筋骨通络,神清气爽,她甩了下披在肩上垂发,得意洋洋地道:“嗯,既然你们都求我了,我就赏脸,勉为其难去吃点吧!”
她往院外走,趁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时,狠狠踩了黄杨一脚,跺在黄杨的脚背上。
黄杨吃痛,条件反射的弹起来嗷呜直叫,将离吃惊扭头,面色慌乱无措:“哎呀!黄小侍卫你怎么啦?”
她关心的情真意切:“你挡着我路,差点绊我一跤就算了,怎么做事还如此不稳重,一惊一乍的,叫我怎么放心让你待在三哥哥身边呢?”
一生如履薄冰,反被泼脏水的黄杨怒不可遏:“你这个毒妇!简直恶人先……”
“哎呀,这位姐姐看着甚投眼缘,是老太君给我的丫鬟吗?”
将离抓着那小丫鬟一边说一边推着往外走,完全不给黄杨说完的机会:“不说别的了,快走吧!你看这个黄侍卫像是要变异了似的,也不知是不是缠上了什么不干净的,我真是害怕他一会就得变成鬼怪,把咱们都吞了!真是吓人!”
黄杨无力闭眼,拿身份的事儿压他是吧?好,好得很!他忍!忍到这毒妇回来再好好来一出“闭门打狗”!
……
将离顺着丫鬟的搀扶坐上了一辆翠幄青轴车,行途上将离解闷,拉着那婢子闲聊了几句。
“你叫什么名字?”
“回表小姐的话,婢子名叫灶儿原是在浆洗房当差,但请姑娘放心,奴虽之前做的都是粗活计,但体面的细活也必然能理的麻溜,姑娘若是愿意留我,求姑娘赏光,赐个雅名。”
将离摆摆手:“躁儿,燥儿,听着就带劲,为什么要改啊?”她拍掌捶辕“就叫这个名,我喜欢!”
……
及进正室,福熙堂和几刻钟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转角屋檐皆挂琉璃珠灯,辅以贝壳金丝穿插编织,风吹玉壶光转,照的满堂流光溢彩。
室内早有许多珠围翠绕,衣香鬓影的女眷们。
老太君正面榻上坐着,旁边陪坐着堂溪芷,堂溪芷的双手都被老太君的手包覆着,看起来却无精打采,眼睛一直落在自己鞋尖。
“芷哥儿啊,我的乖孙女,你喜欢骑马祖母不反对,你这骑马的衣裳都不换就来,祖母也舍不得怪你,不过后面要办的春日宴你可不许再躲了昂!前些年你还小,爱玩祖母也就由着你,今年你再不找夫婿,你那便宜娘亲可就又得打乌七八糟的烂主意了。”
“成亲成亲!整日念叨烦死人了!”
堂溪芷面露不满:“难道天下女子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祖母,伺候夫家有什么好玩的?您这不是送阿芷去吃苦嘛!”
“谁敢?!”
老太君还想继续劝说就见灶儿带着将离进来,话到嘴边也只好作罢。
东拉西扯的众女眷们见今日的主角来了,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暗暗打量起这位从北姑远道而来的老祖宗的外孙女。
“来啦,过坐。”
老太君朝将离招了招手,将离走到她跟前,老太君教她认起人来。
“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二舅母,这是三舅母。”
白氏,萧氏,张氏齐站一排,面目和蔼可亲,满心期待的看着这个素昧谋面的小女君。
可惜将离却不打算老实听话:“看着不像是旧木,像是旧人啊!瞧瞧,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搽脂抹粉都盖不住青黄气。”
三位太太听的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见过许多大场面,一贯沉稳的老太君,面上都难掩错愕之情。
堂溪芸反应最快,心说新鲜,笑着道:“表姐姐真是好一张尖牙!原来百年北姑苏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不知道是承了谁的骨血。”
堂溪葭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附在堂溪芸耳边低呼:“你抢个什么风头啊,又不是你娘亲!别惹火烧身!”
对于身边姐妹都提醒堂溪芸好不领情,大声道:“五姐姐不愧是清修雅士,真真是学的好一个太上忘情,府中本是一体,哪里来的什么真假娘亲?难道你平日里口口声声称的母亲是违心话?”
堂溪芷停了这番话稍有不悦:“六妹妹你怎可这样揣度葭娘?她好意帮你,你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反咬一口?”
“我反咬?大姐姐这话说的好不伤几位太太们的心,亲女儿不帮阿母说话,来苛责我这个帮腔的人。”
堂溪若附和:“是啊大姐姐,你平日在姐妹中偏心五妹妹就算了,怎的现如今连三叔母都比不过?”
堂溪芷想呛声,却被堂溪芸再一次抢过话头:“我说三姐姐你也别老是当墙头草,风往那吹往那倒的。先前怎么不见你开口,这会儿又想冒个头了。”
堂溪若被堵,面色红晕却憋不出话来。
堂溪芸早知她没还嘴的本事,但又没过够嘴瘾,扫视一圈重新锚定目标。
“四姐姐自持,作壁上观也不能一直照镜子不是?否则就是衬得姐姐你心中狭隘,只装的下你自己呢!要学那避洪的做派……你该看看咱们二姐姐啊!”
堂溪婟收起双鱼小尺铜镜,没好气地道:“六妹妹嘴巴毒,该去沙场上做做贡献才是不屈才!箭矢上裹你几圈唾沫,那些蛮夷该是再不敢犯,何苦在这儿搅得阖家不宁?”
堂溪芸喋喋不休,颇有一股舌战群儒的架势,老太君听她们七嘴八舌气的头胀,稍微缓过来一点后马上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