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弓【言Be】》昒妤

3、哆哆 “你忘啦，

　　边聿不知道是不是和瞎子犯冲，前两天刚说找“瞎子”，这天就被瞎子给堵了。

　　“欸，你叫什么名字呀？”岁南敲着盲杖跟在他后面问。

　　边聿不说话，她就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叫边聿，听班长说的。她说你每天除了学习还要兼职。你好厉害呀。”

　　边聿把哑巴政策执行到底。

　　岁南：“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瞎子眼睛不行，但耳朵和其他感官可是很厉害的！”
　　岁南：“你怎么这么安静嘞？”
　　岁南：“你是在配合我当个哑巴吗？”

　　“你……”
　　“到底干嘛？”边聿不耐烦打断。

　　“哦，”岁南愣一愣，“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边聿很烦的看她一眼，“你不用让我听到。”

　　“可是我想让你听到欸。”岁南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还冲他竖起两根指头晃晃，“两次呢。”
　　她又说：“边聿你怎么这么好。”

　　边聿：“……”

　　这世间怎么会有和蒋轩一样聒噪的人。

　　边聿手伸进兜里摸耳机，那个小瞎子又开始聒噪了，像只夏蝉，“你要去哪啊？回家吗？还是去工作。”

　　她穿着和他一样的丑校服，只不过校服很新，上面还能看见褶皱，脸上依旧戴着那个大墨镜，“你和蒋轩关系是不是很好啊，他这几天下课来找我同桌说话，十句六句不离你呢。”

　　“哈哈哈，他真的好有趣，他说话特好玩，比我家的鹦鹉还会哄人开心。”
　　“不过就是他话有点多，下课就十分钟，他能拦在那里一直说。我有节下课想去厕所都没去成。”

　　边聿烦她烦得很。偏偏这会儿耳机也和他作对，耳机线缠在一起，他不耐烦的抖了半天，结果直接缠成一团了。

　　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边聿听见声轻笑，眼尾余光里伸过来一只手，又细又白，“边聿同学，要我帮你吗？”

　　边聿没吭声，那只手等了两秒，然后晃了晃，仿佛在说“理我嘛”，声音甜甜的，像万圣节塞进嘴里的糖，“给我啦。”

　　边聿果断把耳机塞回兜里，“不。”

　　岁南笑了声，推了下脸上的墨镜，“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去哪了吗？”

　　边聿在站台前停下，冷着脸不说话。

　　只要他不出声，岁南就会说个不停。
　　安静这种东西，不存在的。

　　边聿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派蒋轩和——

　　边聿卡了下壳。
　　她叫什么来着。她是有做自我介绍吧。没听。

　　——和这个瞎子来烦自己。

　　471公交车来的很慢，因为坐这趟车的人少。边聿几乎听了快半个时辰的催眠，差点连英语单词都没背进去。

　　边聿“啧”了声，“你喜欢蒋轩啊？”
　　讲了一堆话，他没听进去啥，就反复听见蒋轩的名字。

　　岁南愣住，缓慢“啊”了声，似乎没想到他会误会，“不是啦，只是你生活里交集点比较多的我只知道他一个，所以就了解的多了点。”

　　等了那么久的471公交车终于到了，边聿等出门打开，抬脚上车。

　　小瞎子终于不跟了，目送他上了公交。

　　边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目送这个词。
　　她在看我——这个念头也是忽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跑到很快。

　　小瞎子驻足在站台，公交车车逐渐驶远。边聿没回头看，他一直把小瞎子的出现当个不长久的小插曲。小插曲是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精力去记忆的。

　　他今天还有事。他需要去趟隔壁县帮店主接一下他女儿寄养的猫。

　　去隔壁县的路程有点远。边聿请了酒吧的假。回来也没时间送过去，给猫单独留个房间，关里面了。

　　哆哆上了年纪，不喜欢动，每天就在院子的树下趴着，看见边聿就摇摇尾巴，有时有点精神气，它就会站起来蹭蹭边聿的腿。

　　往猫箱里倒了点走时宠物医院给的散装猫粮，又剪了半拉喝空的饮料瓶，装了水一起放进去。

　　边聿拿出手机给吃的正香的猫拍了张照，打开微信给店长发了过去。

　　那边估计快睡了，消息回得有点慢。手机响的时候边聿正在检查哆哆后背上多出来的新伤，他随手捞起手机看了眼，是条转账。

　　店长：辛苦了，我明天就回店里了
　　店长：（抱拳.jpg）

　　边聿撸着哆哆的毛，单手敲九宫格，发了嗯过去。没收那笔钱。不必要，就跑个腿，没耽误多少时间。当初如果不是店长赏了他口饭吃，他早就饿死在那个下水道了。

　　手机“咚咚咚”响，边聿大致扫了眼，大多都是抱怨些家长里短，说他女儿天天和他念叨自己的猫。还有催他收钱的。

　　边聿关了手机，起身去拿药给哆哆擦伤。

　　哆哆趴在地上摇尾巴，清洁伤口也不哼不叫，乖得很。

　　给哆哆擦完伤，边聿拍了拍它脑袋，让它进屋，然后开了院子里的灯，在树底下找到了那块沾血的石头。

　　边聿踢了脚，蹲下看看。眼皮一压又一掀，凉气从那双在夜色下，如绸缎般深沉的眼睛里渗出来。

　　次日清晨，边聿在柜子里找到上次蒋轩过来时带来的零食。

　　他不吃这东西，蒋轩走时什么样，来时还是什么样。蒋轩都快把他家当仓库了，他在家里他妈管着他，蒋轩什么都干不了。因为这事，他和家里闹过好几次。直到后来认识边聿，他再也没和家里闹过，因为他那些违禁品都搬到了这儿。
　　打游戏抽烟买避孕套。甚至谈个恋爱还想把对象领边聿家里打啵，被边聿忍无可忍一脚踹进了医院。

　　边聿从一堆零食里挑了包蒋轩经常吃的糖，把书包背到肩上，推开生锈掉皮的铁门，锁上后侧身靠在门边，吃完最后两口包子，静静等待。

　　很快，隔壁门开了，一个皮小孩儿跑出来。

　　边聿等他闹够了才“喂”一声，小孩儿听见声音扭头看他，见到是他后往后退了两步，这次是真乖了，一声不敢吭。

　　边聿拿出糖，揪着边朝他晃晃。

　　“吃不。”

　　小孩儿不敢吭声，边聿就弯腰把糖抛扔在石墩上，示意他自己拿。

　　“问你件事。”

　　那糖不算多贵，但是不好买，小孩儿喜欢，一上架就被抢空，反正蒋轩挺喜欢吃。

　　小孩儿怯怯的捡了糖，他妈还在屋子里问他拿书包没。小孩儿没太敢说话。

　　边聿把手插进兜里，垂眼看他，不是个愿意亲近的姿势，“糖给你了就是你的，我就问一件事，好好回。”

　　边聿：“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来我家。”

　　小孩儿乖乖点头，“就经常来找你那个。”

　　边聿：“黄毛？”

　　小孩儿“嗯嗯”点头，可能告状是小孩子通病，他没刚才那么怕边聿了，抱着糖，“我看见他往你家扔石头。”

　　行。

　　边聿站直，转身离开。

　　身后领居家的门开了，他听见孩子妈问他糖哪来的，小孩儿说是邻居给的。小孩儿妈好像骂了句，边聿走太快，没听见。但根据他领居几年的了解，不会是什么好话。边聿都懒得听。

　　到班蒋轩没在位上，边聿在门口就听见了他的大嗓门，从班长那跨了半个班飞过来。

　　边聿把写好的作业放到他桌上，拿出学校发的试题做。
　　按他的对蒲团的了解，这会是他们三天后的作业。

　　他前面几课都写完了，虽然还没讲到那。

　　“边聿！”蒋轩隔着半个班喊他，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边聿把挨着墙叠放的那摞乱七八糟的书挪到桌子中间。他实在不想理这二货。

　　“边聿，昨晚上的物理卷子借我看看呗。”

　　边聿没抬头，在换笔芯，用空了的笔壳指了指旁边。

　　前面的同学“啪”一声双手合十，“感谢大哥！”

　　很快前面一窝哄围了一圈人。

　　“来，分享分享！”
　　“你昨晚上不是说不写吗！”
　　“那是昨晚的我不是现在！”
　　“……”
　　“劝你们快点，蒲团等会儿上来了。”

　　“诶…诶！我还没抄呢！”蒋轩大老远就看见自己的答案飞了，他急忙跑回来。奈何他桌子比边聿的还乱，昨晚上刚发的卷子，又不知道塞哪去了。终于等他扒出来，才发现上面被笔戳了俩洞，还一堆井字，上面不是圈就是叉。

　　忘了，他昨天拿这张卷子和前桌玩井字了。

　　蒋轩：“数学课代表！表啊！你那还有多的数学卷子吗？”

　　“哪张？”

　　蒋轩伸手拍边聿。边聿：“昨天。”

　　蒋轩复读机：“昨天！”

　　“我记得好像剩两张，你去讲台旁边的柜子里找找。”

　　“来让让让让，同学借道！”蒋轩从前桌围着的一堆人里挤过去。讲台旁边蒲团专门在那放了个柜子，用来给各科课代表放卷子用。

　　蒋轩兴冲冲拉开柜门，看到里面眼花缭乱的卷子登时两眼一黑。

　　“这…这咋那科都有啊。”

　　蒋轩：“啊——你把数学放哪了！”

　　“就在下面啊，你再找找。”

　　蒋轩：“你倒是过来看一眼啊！”
　　“没时间！”数学课代表咆哮，“我也补作业呢！”

　　坐前排的人刚到班，看到蒋轩在那扒卷子，稀奇的挑了下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找卷子。”

　　“开什么玩笑。”蒋轩越扒越烦，“蒲团那傻叉给我妈打电话了。你知道我妈怎么威胁我的吗？她说我再惹事她就找根绳子吊死在我放门口！”

　　蒋轩说这话还给出了动作，一手掐着脖子，仰着头，翻白眼吐舌头。把坐前面的人都逗笑了。

　　“你找哪科？我给你找。”

　　蒋轩让道，比了个请的手势，“昨晚的数学卷。”

　　那人朝他竖了个拇指，“这你就别想了，剩的那两张昨晚自习下课隔壁班的来要，数学老师拿给他们了。”

　　“我草！”

　　蒋轩回位，翻着自己破了俩洞那张卷子，妄想再拯救一下。

　　边聿这时递过来张卷子。

　　蒋轩：“什么？”

　　边聿：“眼瞎？”

　　蒋轩接过来看了下，是那张卷子没错，不过……

　　“这不是你的卷子吗？”

　　“嗯。”边聿不在意道：“名字没写，写你名吧。”

　　“我草牛逼！”蒋轩原地蹦了两下，差点感动哭，“兄弟！兄弟！我踏马爱你！我踏马爱死你了！”

　　边聿：“……”

　　他手伸进桌兜里，往那摞岌岌可危即将坍塌的书堆上又放了两本。

　　他成绩好，家里又没人了，就他一个，作业写没写交没交，他不在意，老师更不在意，顶多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担心。

　　毕竟一个不大的落后小镇，边聿高一期末考试九科总分827。总分1050。扣的还基本都是文科分，单算理科的话，总分750，加上主科，他拿了681。

　　这个成绩貔貅见到他都喜笑颜开，热情程度堪比家里飞来横财。

　　蒋轩弯腰唰唰两下在姓名那一栏画上自己名字，正要找课代表交作业，转身却差点撞到个人。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紧握着导盲杖的岁南。

　　她手伸过来，拿着张卷子，看上去是要给他，听见他有卷子了又要把手往回缩。

　　“卷子？你没写吗？”他认出这就是自己在这找的卷子。

　　岁南：“……”
　　岁南：“你忘啦，我眼睛看不到。”

　　给她她也写不了。其实她本来是不要的，不必要浪费资源，给她传试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给何盈却留了张后就让她往后传。
　　但何盈却坚持要她也有。

　　岁南知道这是一个十六岁女孩单纯的善良，没有驳她的好心，道谢开玩笑说：“没想到有朝一日瞎子还要做卷子。”

　　蒋轩走了后，何盈却也被朋友叫走。她在位上听见蒋轩到处找卷子。她看不见，桌上的东西都是何盈却帮她整的，她只能小心的一张张拿起问后面的人是不是这张。

　　没想到刚把卷子送来，蒋轩就有了。

　　“谢谢谢谢，谢谢姐！你简直是现世菩萨！”蒋轩没要，他手里还拿着边聿的卷子，“我已经——”
　　手里的卷子被抽走。

　　蒋轩：？

　　他扭头，边聿站着，把那张卷子随手放回位上，轻飘飘看他一眼，“挡道。”

　　蒋轩：“……”他侧身让路。

　　蒋轩最终还是用了岁南那张白卷，并恭敬的把岁南送回了位。

　　何盈却回班看到蒋轩手在岁南胳膊上放着，差点一本书飞过去。

　　蒋轩大喊冤枉，刚解脱冤屈，就被班长大人派去发新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