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春 一面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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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你妈的憋孙子！”
“给老子弄他！弄死算我的！”一道暴躁的粗犷男音，伴随着玻璃酒瓶砸到墙上的碎裂声，自己拳头砸到肉上时发出的闷哼声，“我收拾不了你了是吧！你一个没爹要没娘养的狗崽子一天到晚狂什么！”
逼仄的胡同道里吵闹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声声“哎呦”的痛呼声。
大概两分钟过去，一个个子挺高，身材瘦削的男生提着书包从胡同道里走出来。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二手表，吐出嘴里的血沫，脱下校服褂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掉头往学校跑。
如果给他记忆让他重来一次，他宁愿被班主任唠叨一辈子都不往那个胡同跑。
一面缘，一世债。
那是边聿第一次遇到那个小瞎子。
小瞎子拿根盲杖在路上敲敲打打。她瞎就算了，那根盲杖棍跟着主人一块瞎，棍头来回几次都精准的路过前面一个大爷放在那的凳子。
不知是不是被蠢到了，还是刚打完架脾气没下去，他喊了声，很凶，冷言冷语，“你手里那根棍子还不如扔了。”
小瞎子似乎被他吓了下，肩膀一缩。盲杖这次打到了凳子上。
小瞎子还在原地愣着。边聿才没那么好心，能喊那么一句已经破天荒了。等小瞎子回了神，小路上哪还有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
边聿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没把这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放到心上。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不到，自己会被那个小瞎子烦一辈子。
到班还是迟到了，边聿从后墙翻进去的。
班主任刘蒲在班门口跟班长交待工作。
何盈却看见他时眼睛微不可察睁大了点，趁着刘蒲低头看报表，挤眉弄眼让他进去。
“你路上又被拦了？”班里在早读，蒋轩正举着语文课本挡着脸和朱决说话，不知在说什么，看表情就知道是个大瓜。
余光看见他进来，正要搭话，看见他脸上带伤，校服还沾了灰，惊讶的问。
边聿没回他，径直往里走回了位。
蒋轩瞄了眼外面，确定蒲团不会往班里来后，屁颠屁颠的跟过去，神秘兮兮的问：“聿哥，你知道咱镇上来了户很有钱的人家不？”
边聿放书包的空隙看他一眼，手伸进桌兜拿出套数学卷子，“没兴趣。”
“别啊，”蒋轩着急的蹭他一下，“别没兴趣。”
“听说那户人家就是从咱镇上出去的。最西边那个大房子知道不？好像就是他家回来了。”蒋轩语气羡慕，“我天，那么大的房子，我得干多久才能有一套啊。”
他啰哩巴嗦说了很多，边聿一句都没回……也没听。就这一会儿时间，他已经做俩选择题了。
蒋轩唠叨完神秘的空降有钱人家，又来摸他脸上的伤，龇牙咧嘴的，还要等下课招呼人打回去。
边聿本来是不想理他，听见这句不得不理一下了，他掀了掀眼皮，继续做题，语气凉薄，“再打就死了。”
蒋轩：？
边聿似乎不想再跟他说话，掏出耳机塞耳朵里。
下午放学，边聿装好东西，把书包甩到肩上。出了校门后直奔中心街。
边聿每天都要兼职。他爹妈都死了，亲戚一堆极品，他没人要没人管，只能自己管自己。
中心街有家不小的商店，店主可怜他，给他在那留了个工作。有时间了去帮忙搬搬东西进进货，每个月拿的钱够他自己吃喝。
光够吃喝是不行的，所以他兼职有两份，每天商店十一点半关门后，就会拐弯去不远的那家酒吧干到凌晨两点。
酒吧赚的钱多，也乱。他从小挨打，长大了就打人特别狠。他疼过，所以知道往哪打最疼。
酒吧老板看中了他那股狠劲，留他下来镇场子。由此自然而然惹到不少人。
今早就是上个星期被他在酒吧拦的一个小头头。早上头疼起晚了几分钟，赶着去学校，一个没留神就让人拽进了逼仄昏暗的胡同道。
结果还是去晚了。
村里镇里哪家突然有钱了，总会在聊天的时候被拎出来当热场子的。
城西那户人家这几天总有人提，边聿从不听这些没用的八卦，但说的人太多，以至于路过某个路口，听到一个大妈说“这有钱就是好啊”，他就知道这个开场白后面就是城西那户人家。
从教务处送完资料往班里走。九月中的天，天气还很燥热。连绵成片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退，记忆中仿佛是一下就没了，在自己还没注意的时候。
后背上沁出点汗，校服短袖被风灌得贴在身上。
路过空调的出风口，身上扑了一身热气。
边聿眉头一皱，长指捏起领口让风灌进去。
青石小路上洒满了零碎的阳光。边聿正要转弯，忽然听到一阵有些熟悉的“哒哒”声。而且很近。
他身子倾斜，“很近”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闪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什么东西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力道很小，边聿一步都没挪。他低眼一看。
哦，不是东西，是那个小瞎子。
小瞎子知道自己撞到了人，慌乱后退连声道歉，就这么右脚绊右脚，身子不可抑制的往后倒。
边聿伸手拽了把她的胳膊，把她拽回来后就丢了手，然后一言不发绕开她往前走。
身后的小瞎子又开始拿着那根盲杖“哒哒哒”，手往前摸摸，啥也没摸到，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边聿刚好听到那一声很轻的“谢谢”。软绵绵有些甜的声音，像满是夏天意味轻缓的钢琴曲。
“各位各位！”蒋轩刚从办公室里被训完话赶出来。
天气太热，何盈却话都不想说：“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蒋轩激动的很：“报告班长大人！咱班要来新生了！！”
何盈却轻嘲，“你这又是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我一个班长都不知道咱班要进人。”
蒋轩坐回位上，周围的人装了感应器般纷纷扭头看他。
“别不信，我刚在走廊挨训的时候听蒲团在跟谁说话，听着那意思是让他来班里就当回了自己家。像是突然进来的插班生。”
“男生女生？”
“颜值几品？”
这才是他们在意的问题。
蒋轩耸肩摊手：“没看到。门就开条缝，只能看到蒲团的后脑勺。”
班里立刻响起一阵“要你何用”。
“笃笃”讲台被敲响，刘蒲站在上面，“干嘛呢？时间不会看啊，还有一分钟上课不知道？都回位坐好！”
那群围着的人立马散开，刚坐好就有人举手问：“老师咱班是不是要进新同学了？”
刘蒲瞅他一眼，“你倒是消息灵通。”
那人“嘿”一笑，“领进来看看啊！”
刘蒲：“领进来看可以，不过趁着这会儿人家没来，我提前和你们说好，人家有特殊情况，眼睛看不见，平常该照顾照顾，别瞎起哄啊。”
“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也能来上普高吗？”
刘蒲一摆手，“看不见怎么了？别小瞧人。而且她就上半年，半年后就走。”
他指了指蒋轩：“你收拾收拾东西去和边聿坐，班长你同桌坐蒋轩的位，等会儿人来了和班长坐吧——边聿！我刚说上课没听到吗？把你那耳机摘了！”
边聿戴着耳机没听见，一点反应没给，还是蒋轩往他桌上扔个纸团，他才熟练的扯着耳机线摘了耳机，在手里胡乱缠几下放进了桌兜。
很快他们就看见年级主任走过来，边走还边回头，笑的一脸和蔼。
“我天，能让貔貅?笑成这样，这新生给他钱了？”
年级主任因为财迷和小气的特点，就一直有个“貔貅”的外号。意为爱财。
貔貅不知道又和那人说什么了，过会儿才让开身子，面色严肃的扫视班里一圈，似乎在警告。
班里立马有人低低的“切”一声。
也是此时，貔貅身后的人才显出身影。
一个女孩儿，穿着悠闲的连身长裙，长发披散着，脸上还戴一个大墨镜，手里拿根盲杖。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看上去很乖很乖。
“这位是咱班新进的成员，来，介绍一下自己。”刘蒲和蔼的招招手，还贴心的提示她小心门槛。
也就刘蒲让她介绍自己这会儿才给点反应。女孩儿抬手摸摸眼睛，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然后才开口：“你们好，我叫岁南，除夕那个岁，南方的南。你们也看见啦，我就是个瞎子，所以以后不小心碰到你们，我先和大家道个歉。拜托不要和我计较。”
蒋轩立马一抬手，“不计较不计较，你撞我一下估计还没篮球打得疼！”
班里陆续有人说话，但不多。
一个班级就是一个集体，而集体往往会排斥新人。何况这个新人刚让他们在貔貅那里感到落差。
“行行，认识了就行。岁南，你去和班长坐吧，她能多照顾你一下。”
“啊，”岁南说：“那麻烦班长了。”
班长何盈却，为人热情，被班里人送称雷锋二代。
她刚才鼓掌的力道程度几乎可以和蒋轩媲美。
何盈却领着她回了位，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坐了里面。
“你课本校服还没拿吧？等会儿下课我帮你一起抱过来。”
岁南眉毛轻轻一扬，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说：“我一点一点来也可以搬。”
“那怎么行，你刚来这又不熟悉，很容易摔。”
岁南眉头还是想皱，被何盈却紧急揉下去，捏捏她的脸，“就这样决定了！反正男孩子活力盛，多跑跑没事！”
蒋轩现在成了边聿的同桌，他撞撞边聿胳膊，“聿哥，这小瞎子长还怪好看，就是不知道眼睛什么样。”
边聿往旁边挪了点，没看他，“别挨我。”
“不是吧？”蒋轩毫不在意他的动作，“你又没洁癖，碰一下怎么了？”
“不怎么。”边聿顺手在括号里画上A，左右翻下卷子后扔到了旁边，“抄完写上名字给我交了。”
“得嘞哥！”蒋轩精神了，把笔咬嘴里，一边从他那堆哪科都有的卷子堆里找等会儿要交的卷子，一边嘟嘟囔囔说：“你得适应别人靠近你啊，这么高冷可不行。不然以后怎么跟对象打啵。”
边聿对这种废话从来都是消音，蒋轩一个在那叭叭叭半天，他一句话也没听。
但对方显然不想善罢甘休，写几个字就要碰他一下，“你听我说话没？”
“我不信你以后不找对象。”
“你知道你给人第一感觉是什么吗？那可不是一般的不好接近。再这么摆个脸，别说打啵了，人家姑娘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
蒋轩碰碰他：“聿哥。”
再碰碰，“老大？”
又碰，“同——”
边聿掀眼看他，蒋轩肩膀一缩，从余光里瞅他，识相的把自己嘴当拉链拉上。
在边聿扭头时，他还是浑身刺挠的小声说：“对……”
“对你妈。”边聿瞥他，“那玩意有什么用？”
蒋轩一听他搭理自己了，更兴奋了，“真的，你总得找一个。命里有时终须有，我昨天刚给你算一卦，你最近有桃花，再这样你那桃花真不敢靠近你了。”
算什么卦？用你那从网上两毛钱买回来的卦经和配套送的铜板吗？边聿不敢苟同。
省的他再聒噪，边聿说：“那就找个瞎子。”
蒋轩眼睛一亮，“瞎——”又一顿，愣两秒，然后缓慢扭头看向班里那个新生。
边聿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说那话就是为了堵他的嘴，完全忘了今天班里来了个笨手笨脚的小瞎子。
察觉到蒋轩眼神开始不对，边聿冷着的脸更冷了，“公里开外。”
蒋轩：“……”
不知道是不是瞎子的感应能力天生就比别人强。边聿那句话刚说完，隔他三组那个女生忽然朝他的方向侧了点头。
他这时才注意对方不知何时摘了墨镜，细白的手指半遮着眼睛，睫毛长到能从浮动的指间看到。她似乎被睫毛扎了眼睛，正小心翼翼弄着。
窗外天空很蓝，没见两朵云。她安安静静坐着，像秋月里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