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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到我身边来 ...

  •   这日进宫,宁珵远一早便从京郊赶回府上。

      车马人手都须打点得齐整,车马四驾。近侍随从的数量都按宫里仪制严格备好,连套车的挽具都不出格半分。

      徐管家特地单独备了一匹栗棕色长尾骏马,牵到宁珵远面前:“主子可要单独骑马前行。”

      宁珵远伸手摸摸马脖子,抬手接过缰绳,拍了拍马背,命人将它领回了马圈:

      “不必了,马车宽敞,我与夫人同乘。”

      在宁府门口等了片刻,就见慕知言带着两个丫鬟穿过外廊出来了。

      她穿着前些日子徐管家送去的礼裙,礼衣随宁珵远官阶呈深青色。上头绣的飞鹤夺目却不抢眼,随着衣摆的拂动,宛若摆动着身姿扶摇青天。领口处两粒盘扣嵌着两颗浑圆的红玉宝珠;上衫贴合地显出少女的腰身,随着青褐色的下裙摇曳生姿。

      这礼服的颜色虽因阶品规制显得有些老陈,一般都是上了年岁的夫人才穿得上的,奈何宁小将军年纪轻轻升了上品。慕知言穿上这身却别有了一番风味,深青色的衣衫显出她尤为白皙的肌肤,本就端庄典雅的仪态在礼服的映衬下更显出华丽大气。

      她本就配得上这等尊贵的服饰,浑然不觉突兀。再加上她侧髻间一根灵动的纯银串珠流苏簪,浑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徐管家见夫人出来,侧目看了宁小将军一眼,寻着眼色退到一边去了。

      “看来这衣服选得不错,夫人穿着甚是合身。”

      宁珵远低头打量着这身礼服,并未上前迎,只侧身让了一条道。

      “多谢夫君,尺寸一丝不差,不知夫君怎得丈量得这样准。”

      这身衣服穿上身时慕知言就觉得奇怪,宁珵远怎么会如此清晰地知晓自己的尺寸,分明两个人都不曾近身,贴身丫鬟也都说不曾告知他。

      “自然是趁你睡熟时拿着布尺量的。”宁珵远侧头,一边牵马绳一边心不在焉地回道。

      慕知言惊诧地抬头,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亲自量的?这人难道趁她熟睡偷偷进了房里?

      怎么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身手这样好,岂不是哪天进屋抹了她的脖子都无人知晓!今日必得在床前挂十几个瓷盏子,稍有动静就能满屋子作响才好。

      宁珵远瞧着眼前少女先是满眼惊讶,不知怎的又皱起眉头,于是解释道:“自然是比对着你的嫁衣裁的。”

      慕知言一个没忍住丢出白眼,满心怨骂,何故开这等吓死人的玩笑。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低下头抬眼打量,心存一丝侥幸,只盼着没被宁珵远瞧见。谁知抬眼的瞬间正对上了他的眸子。

      这人实在奇怪,每次没好气地挤兑他两句时,他倒反而满脸得意,若是规规矩矩恭敬着来,却落得他一副臭脸,难不成天生欠骂?

      自小到大慕知言恪守规矩礼仪,讨得不少长辈喜爱,京城里是个人都夸她识礼数,有大家风范,真是从没遇见他这样的。

      宁府到宫门路程虽不远,却也要穿过京里几条街市,为避开人群来,来回弯弯绕绕地走,也要耗费一些时候。

      宁珵远和慕知言乘的马车宽敞,两人在车里面对面坐着,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街景。

      慕知言虽并不紧张,却也知道此时入宫,定不只是寻常邀宴。

      宁珵远瞧着面前端坐着的少女,她抬手轻轻撩开车帘,侧着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目光有些聊然,于是开口问道:“可是头回进宫?”

      慕知言轻闻言,轻垂着手放下帘子,正过身来回他:“幼时随父亲赴过宫宴,倒是记不太真切了。”

      “今日是皇后发的请帖,并不见得会面圣。皇后向来以仁德宽厚著称,不必太过紧张。”

      “谢夫君提醒。”她双手叠放在膝上,颔首示敬。

      瞧着她这一副拘束的模样,宁珵远也不欲多言,只是随口问道:“你与家中兄妹相处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慕知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脑中迅速揣摩宁珵远何故问出这么一个问题,难道是为了探听慕家家事?大哥哥在朝中受重用,难道他想探听大哥哥的消息?

      忽地她回想起出嫁前在二哥的密室,曾碰见他悄悄潜入,他夜探慕府去了二哥哥的私库,定是有些什么阴谋,难道他想问的是二哥哥?

      “家中兄妹和睦,相处甚好。不知夫君和兄弟相处得如何”

      话一说出口,慕知言便有些后悔。虽说是顺着话茬接的,可京中谁人不知宁老将军苛待庶子,打小就把这个庶子扔在了庄子上不闻不问,恐怕宁珵远连见都没见过这个兄弟。

      慕知言抬眼观察对面这人的神色,果然有些严肃。他抿唇不语,侧头望向车前,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有些失神,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才回过神来一般:

      “兄友弟恭,只是不常往来。”

      “夫君自回京朝事繁忙,前些年又一直在西北,往来少也是常事。”

      慕知言只能胡诌着敷衍安慰几句,心里只盼着车夫快快赶路,早些到了宫里才好。这样四目相对地坐着,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自己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仇家夫君,这辈子指不定比梦里更惨,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似是看出气氛有些微妙,宁珵远回过头来。只见面前这个小姑娘满脸晦气,眼里满是懊恼,好像是个输得口袋精光的赌徒一般,这副怪异的表情倒是瞧着十分有趣。

      也不知何故,自嫁过来,她就视自己如山中猛兽,避之不及,每每见他时的神色,总像害怕被吃了的小兔子,极尽恭顺不说,总藏着万分谨慎和试探。

      他真有这么可怖吗?

      又过了片刻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一行侍卫由两个公公领着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便是先前去宁府送过新婚贺礼的吴公公。

      待夫妻二人下了马车,吴公公上前问候:“宁小将军,慕夫人劳累了。皇后娘娘特派了我来宫门口迎二位。”说罢伸手请人往宫门里去。

      “吴公公客气,臣及家眷谢皇后娘娘体恤,劳烦您亲自来迎。”宁珵远行礼道谢,正欲入宫门。

      “宁小将军且慢,宫里规矩还请见谅,将军沙场上呆久了怕习惯了,老奴不得不多嘴提醒将军一声,入宫不得配刀剑。”说着吴公公将宁珵远上下打量了一翻,确认没见着兵器才收了眼。

      这宫里人倒当真防他似防贼一般……

      “臣不敢忘,谢吴公公提醒。”

      慕知言在一旁陪着笑,吴公公在宫中深得皇上皇后信赖,自然也算是位高权重。宁珵远回得毕恭毕敬,一改往日骄纵傲慢的姿态,定是怕此时落下错处。

      可不知为何,慕知言总觉得宁珵远对宫里人的态度并不像表面那般敬重,反倒像是在他那张伪装得滴水不漏的面具背后,藏着些什么。

      也许是从他不易察觉的眼神中探出,也许是因他字字句句间不露纰漏好似做对联一般,又或许只是她因疑心而产生的错觉。

      吴公公走在前面,领着二人入了宫门,车马和府里带来的随行都侯在宫外头。步行了好一会儿,绕过一道又一道的宫墙,吴公公才停下脚步,

      “前头是皇后娘娘的凤鸾宫,娘娘正候着二位。”吴公公似是不便再引路,弯腰示意往里头去。

      宁珵远扣手走在前头,侧头望见慕知言慢悠悠地跟着,迈着端庄的小步子,低着头似在想什么心事。

      于是他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想引她走得快些。没成想这小姑娘像是受了偌大的惊吓,在手腕被抓住的一瞬,一个踉跄,惊得险些栽了个跟头。

      宁珵远忍不住嗤笑:“到我身边来,离我近些。”

      他轻轻握住慕知言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还能吃了你不成。”

      慕知言上前几步走到宁珵远身边去,骤然感到他身形着实高大。平日里没留心察觉,今日站在他身旁才觉着他自带一股挺拔气势。

      比自己高出好大一截不说,肩背更是宽阔舒展,行走时步履沉稳,不急不徐,让人觉得坚实可靠,倒不由得生出一些依赖之感。

      两人齐步进到凤鸾殿内,只见整座宫殿修得金碧辉煌,十分奢华。殿外立柱均雕刻腾飞的金凤,柱面贴金箔点缀,每只凤凰嘴里都叼着一颗南海进贡的宝珠。宫殿飞瓦层叠,屋檐上亦雕有十二神兽,窗沿门框皆以紫檀制成,雕缠枝纹莲,细细端详才看见框上镶嵌螺钿,阳光洒上更加流光溢彩,极尽华贵。

      再看殿宇正中悬着一方巨匾,边角镶以赤金回纹,“凤鸾殿”三个大字由皇上亲题,字字描金。一眼望去,只觉威仪万千。如此无上尊容,反倒叫人望之屏息,不敢直视。

      皇后地位尊贵,母家势力在朝野能顶上半边天,祖父亦是开国元老,可这等奢侈的宫殿,怕是寻常人住上一刻也是不塌实的。

      慕知言心中生疑,皇后既然以贤德而得盛名,太子也是盛名远扬,怎会将宫殿修葺得如此奢靡。

      “皇后娘娘得皇上盛宠,皇上前些年特修整了凤鸾宫以显圣恩。”

      宁珵远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殿宇,轻飘飘地挤出这句话。

      慕知言会意,若是没有猜错,他亦察觉到了这凤鸾殿奢靡得不同寻常,仅殿外就这般华丽,倒更像是特意张扬着显摆给外人看的。

      二人默契地不再多言,齐身缓步向宫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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