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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从今往后, ...

  •   京郊军营内,宁珵远身着银色虎头盔甲,八尺之躯威风凛凛。他手持一柄长剑立在军营帐篷里,眸光锐利带着杀伐之气,气势威严颇俱大将英姿。

      他身旁站着的,是西北军左军副将郑秦。

      郑秦本是抗辽烈士遂武的部下,遂武受太子提携不料亡于阵前。西辽人本以为宁老将军暴毙,遂武又战死,正是吞占西北边城的好时机。

      没成想凭空冒出来一个宁珵远,原先只听说是宁家的一个病秧子根本没放在眼里,谁知三年交战不下三十余场西辽竟没占到一点便宜,反倒是打得劳民伤财损失惨重,连失大小城池十余座。

      “将军,您新婚礼刚成,圣上就派您来巡营,也太不通人情了。”

      郑秦作战勇猛,却不懂官场上的门道,说话更是粗直莽撞。

      “郑将军如今进了京,说话做事都要谨慎些。京里豺狼虎豹吃起人来不比战场上好,他们吃人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

      说话的少年站在宁珵远左侧,穿得锦衣华服,手里拿一把绘了桃花的折扇,正是京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周淮令,周太傅的次嫡孙。

      周淮令是周家最让人头疼的晚辈,他虽生得一副仪态翩翩的儒雅模样,却自小不学无术只钻研修道问仙,有一日竟带回家几百只仙鹤养在园子里,做过的荒唐事也算数不胜数。

      周太傅原是想着等他到年纪自己卖个老脸好歹给他在京里某个闲差,谁知道他忽然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只留一封书信说是自己游历西北,寻道昆仑去了。

      游历便也罢了,他把房里值钱的古董珍宝悉数变卖成银票,钱财更是卷个精光一道带走了,气得周太傅大病一场连着告假好几日。

      “京里最要小心的就是你,周太傅哪日寻到我头上,军里直接五花大绑了给你丢回周府。”宁珵远没好气地说。

      “宁郎,我弃了昆仑道观里逍遥日子不过,特投奔你回京,你反倒怪我,也太不仗义。”

      周淮令装腔作势地拉长了腔调,说着刷得一下展开折扇,倒是摆足了花花公子的姿态。

      “京郊大营并无特别,皇帝有意派我扎在这里,不过想拖着我难以入朝,只怕过了新婚便会命我回西北边城。”

      如今朝局虽如箭上之弦一般紧绷,却也守着新旧两派双足鼎立的平衡。倘若宁家这时候有了意向给出一方助力,怕是弦断矢折,有崩坏之势。

      “将军既不想回西北,何不求助于岳父大人。想必慕家在朝中还是说的上话的。”

      郑秦所谏亦是顾行之原本的谋划,慕家必然不愿家里女儿去西北苦寒之地,更不愿新婚没多日夫妻分离似守活寡一般。

      “还用不着明着欠那老狐狸一个人情。更何况慕家,迟早是要靠不住的。”

      宁珵远拇指摩挲着剑柄,眸光沉沉似计已在胸。“慕家次子私库的事查得如何了?”

      郑秦抱拳回到:“如将军所料,常遂先是带了几人摸通院子情况底细,军里派了几个身手敏捷的进去探,发现私库内部有暗室,暗室内有暗道通向府外。
      只不过暗道狭窄只够通人,怕是不为运货只为探查或逃生。”

      宁珵远眉头紧锁,目光犀利如箭,嘴唇紧紧抿住,手掌更是紧紧握住剑柄,指节青白,青筋在腕间暴起,顺着骨节蜿蜒:“可有实证?”

      “此次去时库里空无一物,但地上有明显货箱摆放、搬运的痕迹。属下猜测上一批刚运走不久。另外下头人还带回了这个。”

      郑秦说着命下头军卫呈上半截封缄绫布。

      宁珵远接过绫布仔细查验,显然是封箱用的,看来是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撕扯落下。

      细细观察看见绫布上还有暗纹:“这纹路,旭日东升,四爪蛟龙。西辽人倒是说了次真话。”

      他将绫布捏在手心,眼中憎恶难掩:

      “真是一如既往的脏。慕府给我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慕家和此事脱不了关系,总有一日要连根拔起。”

      “事关重大,须谋定而后动。”周淮令一改刚刚吊儿郎当的做派,眸中闪出戾气。

      “属下还有一事,将军嘱咐盯着府里,近日夫人在府中日日在园子里闲逛,也无特别。
      昨日徐管家传话,夫人问了发卖奴仆一事,说要出府去奴市亲自挑选,可不知何故今日去了凝香楼。”

      “凝香楼?那不是我京中老巢吗。宁将军,慕夫人怕不是担心你不安分,去抓人的吧?”

      周淮令好一通调侃,话里没带好气儿。

      “柳巷的凝香楼?”

      宁珵远自然也是一头雾水,这慕家姑娘行事说话都不按常理出牌,倒叫他始终摸不透。

      “常遂传话,随行的都是军里的实在不便跟进去,夫人呆了好一刻才出来。
      问了楼里掌事的,只说叫了几个女子在房里,并无特别。”郑秦原话回道。

      周淮令和宁珵远两人四目相对,露出大大的疑惑。

      难道这慕姑娘贪喜美人?

      … …

      这日宁府按吩咐备了车马,马车上慕知言带着两个丫鬟赶往奴市。

      “夫人亲去了也好,若是徐管家采买的仆人,毕竟由他经了一到手,日后用起来不放心。”

      银铃一边说着,一边叠起慕知言刚刚取下的披风。

      马车停在西市往城郊去的奴市门口,市场周围有高墙围着,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前栓了大臂粗的铁链。

      车刚停下就有人牙子围堵上来揽生意,车夫扬了扬鞭子意欲赶人,慕知言轻轻启开车帘一角阻拦到:

      “莫急,我且问,可有人熟悉这奴市内里,方便于我引路。”

      一个面向凶狠的老妇人开口回:“姑娘看着金尊玉贵,这里头脏乱的很,不如在门口候着我领了出来给您选。”

      “若是方便,还请带路。”

      慕知言戴着帏帽不露容颜,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不容商榷的态度。

      旁的人牙子见没有生意可做便散去了,这面相凶煞的老夫人领下一袋钱就去招呼着开门。

      奴市沉重的铁门缓缓挪开一条缝,刚迈入这高耸的围墙内,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翠玉和银铃两个小丫头赶忙拿出手帕捂起了鼻子。

      老妇劝得不错,奴市里头何止脏乱,简直比猪圈还不如。周围木头柱子拴着一排排衣衫破烂不堪的贱奴,有些连衣服也没有,都低着头蓬乱着头发,头上插一根草签。

      主子们都写明了价格摆在地上,有些人牙子正在吆喝着讨价还价。

      “姑娘莫见怪,这外头的都是贱奴,多是罪犯俘虏,您怕是用不上这样的。
      市里头是些女奴,您看再往里走走,我倒是有几家熟识给您挑几个身世干净的。”

      老妇果然是个懂买卖的,晓得高门大户的客人最看重来路。

      正走着,前面传来如雷般的呵斥声,更有鞭子在空气中划过和打下的重重响声。

      慕知言和两个小丫头都有些心怯,走出几步探头望去。只见一个麦色皮肤的健壮男人跪在地上,手上绑了结实的镣铐背在身后,他黑色的头发略微卷曲,散乱地搭在肩上,一双眼睛如鹰般死死盯着鞭笞他的卖主。

      “叫你不低头,看我不打死你!”

      卖主挥舞皮鞭,混着汗水和泥浆的鞭子一下下狠狠抽在男人背脊上,条条鲜红的血痕绽开,血滴随着扬起的鞭子在空中飞溅。

      可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无论被如何折磨,始终不喊叫一声,依旧仰着头怒视着扬鞭的主子。

      在不远处观察了好一阵,慕知言见这奴仆已经被打得口中喷出血来仍然不服,但居然经得住这样一番磋磨也未倒下,体格实在强健,更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这事儿恐怕有什么蹊跷,不然何故费力这样屈打一个奴隶也不能使他服从。

      “等等,敢问这奴仆是哪来的,可有个好卖价?”

      慕知言向前一步走到人牙子老妇前头询问。、

      “姑娘,这贱奴看着不似个懂事儿的。怕以后带回家不好管教啊。”老妇开口劝道。

      地上男人看着不像中原人,他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眉骨明显高出许多,身形更是高大,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伤痕,像是西域来的。

      卖家听到有人问价,心想定是这姑娘心善,看不得训人的场面,这不是天大的好机会敲诈一笔:

      “他本是西域贵族家里的随侍,那人家因战乱逃走发卖了不少家丁。
      姑娘好眼力,这贱奴身强体壮有个好身手,二十两银子不少。”

      慕知言轻笑一声:“二十两买你这一屋子都够了。不过我也不与你计较,把他卖身契拿与我罢。”

      银铃和翠玉有些惊讶,为何夫人偏偏看中了这个不服训的随侍,正寻思着就听夫人开口:

      “你可会说中原话,你既出生就是贱籍又不是战俘,为何对这卖主如此仇视?”

      男人抬眸,眼中仇恨几近喷涌而出:“我虽是贱籍,可在西域都是受到尊重的家奴。他们把我与囚犯放在一处也罢,可竟将我妹妹卖去青楼。”

      说到这里,他试图挣脱锁链,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杀了数着银子的卖主。

      果然另有隐情。慕知言听哥哥说起过西域奴仆等级制度森严,不似中原只有在皇宫里才给奴仆分阶,想必这对兄妹原来也是上等家奴,落了难才被卖到这里。现下遭受这等待遇,自然是不愿屈从。

      “我可以帮你,只是你可愿意跟随我?”

      慕知言心里一盘算,这对兄妹一个健壮的,一个貌美的,西域来的底子干净在中原没有根基,真是求之不得呢。

      再看眼下这个男人,与旁的奴仆显然不同,正是他眼里的那股子倔强让慕知言认准了他用好了定是个忠仆。

      “姑娘既出钱买了我的身契,我又能去哪里。”

      “你可以选,不忠于我之人我不用,今日且当我做个善事救你兄妹性命,身契归还你二人。
      不过你若愿意为我做事,我绝不亏待忠信之辈。”

      男人扬头看向面前这个带着帏帽的女子,她高高立在自己身前,周身自有一股威仪和凛然,声音沉静柔和却带着力量令人信服。

      自己从小跟随主家,现下在中原也无处可去,于是轻轻叩首臣服,表示愿意跟随。

      “你叫什么名字?”慕知言蹲下在他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帏帽。

      男人透过被掀起的帏帽看见她水波一样的眸子,眼角的泪痣似是点缀如花容颜的花蕊,心下不觉一颤。

      “固朔。”

      “好,我要你从今往后,跟在我身边,只忠于我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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