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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手礼包 顾穗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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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穗宁从后花园出来,循着记忆往自己的院子走。
七年没回来,府里的路还是那样,青石板上生了青苔,廊下的燕子窝也还在,只几步便到了她自己的院子。
院子不大,北边是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她的闺房设在东厢,窗纸却为着今日的赏花宴,是特意新换的。
顾穗宁不免有些自嘲,这赏花宴,顾家可是在她兄妹二人的算计下丢了不少脸面。
她推门进屋,反手将门闩插上。
阳光从窗纸漏进来,在室内的青砖地上投下亮块。她站在屋子中央,再次闭上眼睛。
那东西竟然还在!
她脑子里有一块蓝色的界面,边缘泛着浅浅的光,像个悬在半空的盒子。她集中精神 “看” 过去,界面上浮着几行字:
【新手礼包】
【红烧牛肉面×10 箱矿泉水×10 提黑巧克力×1 板】
顾穗宁伸出手,指尖触到虚空里那个写着 “红烧牛肉面” 的方框。
方框闪了一下,她脚边 “咚” 的一声落下一个纸箱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
箱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一个碗,碗里盛着红汤面条。她找来剪子,沿着箱子缝隙剪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的红色袋子。她数了一遍,二十四包。
顾穗宁盯着那些纸袋微微愣神。
她见过这个。
前世流放的路上,有一天夜里她饿得睡不着,谎称要解手,摸索着去找兄长顾承瑾。
茅厕边上黑漆漆的,她远远看见兄长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袋子,香气飘出老远。
那香味她一辈子忘不了,那是她在侍郎府里都没闻过的浓郁滋味,是她贯穿整个流放途中,梦中才会出现的滋味。
她走过去,兄长手忙脚乱地把什么往身后藏,说是抠的树根,煮熟了吃。
她转念一想也是,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两人抱头痛哭,骂天骂地,骂父母无能,骂官差黑心,骂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兄长伸手拍她肩头的同时,将什么随手扔到了茅厕边。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东西……
顾穗宁犹豫着看着面前最上层码放整齐的东西,这一次,命运眷顾的是她。
她小心拿起一包,细碎声接着响起,在幽静的卧房内尤为刺耳。
“红烧牛肉面…… 会响的纸?”
顾穗宁手上动作不停,琢磨片刻后将红色包装纸扯开,颇费了一番力气。
只见里边一白色圆形面饼,上放两个小包装袋,连蒙带猜,她很快了解了用途。
这味道…… 和顾承瑾前世吃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几近虔诚地将面饼重新装好,箱子合上,收进那片空间里。
空间不大,约莫一张八仙桌大小,四四方方,悬在她脑子里某个摸不着的地方。
她刚放一箱进去,又忍不住取出另一箱检查,再一箱一箱摞好。然后是那十提矿泉水,都用透明的瓶子装着,里头盛着完全清澈的水,没有一丝杂质。拧开一瓶,对着光看,阳光穿过瓶身,在八仙桌上打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前世顾穗宁没见过这个,只后来被顾承瑾送给宦官后,见过府内的琉璃盏,有些相似但却不尽相同。
流放途中,有吃有喝便是幸运,平日都是半饥半饱的日子,有谁会在乎罪臣家眷?
她渴了就喝河里的浑水,顾承瑾也会把属于他的黑窝窝头全留给她……
最后是那板光从数量上看,就很金贵的巧克力。
看上去黑漆漆一块,用金色的纸包着。前世她见顾承瑾吃过一次,她问他是什么,他说是烤焦的药材,苦得很,不让她碰。
顾穗宁小心地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极苦!
她皱起眉,差点吐出来。可渐渐地,一股甜味从舌尖漫上来,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含着那一小块像是糖果一般的巧克力,眼眶有些发热。
她把巧克力重新包好,放进空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小姐可在里头?夫人请您去一趟。”
顾穗宁站起身,从容地走到铜镜前照了照。头发有些乱,眼眶有点红,但也说得过去。她拉开门,门外站着母亲身边的周嬷嬷。
“嬷嬷稍等,我这就去。”
周嬷嬷打量她一眼,点点头:“姑娘快些,夫人在大少爷屋里,正等着呢。”
顾穗宁跟着周嬷嬷穿过回廊,进了顾承瑾的院子。
院子里站了几个丫鬟,都低着头。正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尖利,暴躁,正骂着什么人。
她推门进去,屋里一静。
母亲郑氏坐在顾承瑾床边的绣墩上,一脸郁闷。
顾承瑾则躺在床上,刚被捞上来时脸上乱七八糟的苔藓早已经被丫鬟清理干净,闭着眼一动不动,倒是不像清醒时那般惹人厌烦。
郑氏向门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就又回到榻上。
顾穗宁会意,“扑通” 一声跪下去,膝行两步到郑氏脚边。
“母亲,都是女儿的错。”
“女儿不该去湖边,更不该连累兄长落水。女儿罪该万死,求母亲责罚。”
她额头抵着郑氏的鞋面,声音哽咽。
郑氏身子一僵。
她对外向来泼辣,但在府内最吃不得儿女软话。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火气也散去了大半。
“你…… 你先起来。”
“女儿不起来。”
顾穗宁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
“兄长是关心我才去湖边找我,才发生意外变成这样的。女儿要守着兄长,照顾兄长,直到兄长醒来…… 求母亲成全。”
郑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夫人,大夫来了。” 门外有人禀报。
郑氏连忙起身:“快请。”
大夫进来,给顾承瑾把脉,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舌苔,最后收回手,叹了口气。
“公子这是气急攻心,加之溺水受寒,气血逆行。好在救得及时,性命无虞,只是需要静养即可。”
郑氏连声应着,又问了几句,亲自将大夫送到门口。
顾穗宁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端着一副善解人意的大家闺秀样子,轻声道:“母亲劳累,事情说到底都因女儿而起,女儿心里不安,想留下照顾,母亲请回去休息。”
郑氏回头看她,见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不似作假,摆摆手。
“罢了,你留下吧。”
屋里的人鱼贯而出,门轻轻合上。
顾穗宁站在床边,确定屋外人走远,才俯下身在顾承瑾的枕头边翻找,又掀开被子摸了摸床沿。
她的手伸到床底,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是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是开着的。
她取出匣子,打开。
里头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有些泛黄,倒像是存在许久,但上面字迹潦草,而且书写习惯完全不同于常人,竟然是从上到下,从左往右,像是匆忙写就,有许多错别字。
顾穗宁一页一页翻过去。
【穿书生存指南 —— 大周朝万人迷篇】
【身份:顾承瑾,户部侍郎嫡长子】
【当前时间线:女主十五岁,尚未被抄家】
【原剧情:一年后顾家因贪污案被抄家流放,抄家前一日女主顾穗宁觉醒直播间系统,成为万人迷,最终为父母平反,协助明君治国安邦】
【机会:抢夺系统】
【计划 A:时刻跟随女主,表面照顾实则掌握行踪规律,抢夺气运替代绑定系统】
【计划 B:若绑定失败,以兄长身份令她信任爱恋,再寻机会】
但这行被划掉了,下边再添加一行。
【决不能失败,天命之女是什么?我可是穿书者!】
顾穗宁合上册子,将它原样放回匣中,塞回床底。又直起身,在床边帷幔上擦了擦手。
榻上的顾承瑾依然没有动静。
许久,顾穗宁俯视着面前熟悉的面庞,终于发出一声嗤笑。
窗外日头偏西,屋里暗了下来。
三天里,芳草斋的丫鬟们几乎没见到自家小姐的面。
大公子房里的丫鬟碧瑶守在门外,倒是日日见着府上大小姐。
大小姐这几日,衣不解带地守在自家公子床边,亲自煎药,亲自喂药,夜里就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稍有动静就惊醒。
碧瑶偶尔能听到,大小姐对着榻上昏迷的人说话,有时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碧瑶无意中听了几次,无非是 “兄长快醒醒”“都是妹妹不好”“妹妹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之类的话。
第三日中午。
碧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大少爷!大少爷醒了!”
顾承瑾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渐渐聚焦,他动了动嘴唇。
“水……”
碧瑶连忙倒水,顾穗宁已经接过杯盏,用小勺一点一点喂到他嘴边。神态之真诚,再配上红肿的眼睛,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快去禀报夫人!大少爷醒了!” 碧瑶对门口的小丫鬟喊道。
不多时,郑氏扶着门框进来,身后跟着那位熟悉的大夫。
一番诊脉之后,大夫道:“大少爷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只是体虚,还需好生调养。”
郑氏谢过大夫,又叮嘱了下人,这才在顾承瑾床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欲掉眼泪。
顾承瑾的目光却越过郑氏,落在顾穗宁身上。他咳了两声:“母亲,我想跟穗宁说几句话。”
郑氏愣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意识到一双儿女有话要说,最终点点头,带着人出去,并贴心地掩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顾家兄妹二人。
顾承瑾撑着床沿想坐起来,顾穗宁连忙上前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穗宁。” 顾承瑾看着她,目光有些幽深,“那日湖边,你可还记得那只大乌龟?”
“还有,我看到你额上有一道黑光,你可是招惹了什么邪性的东西?”
顾穗宁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什么乌龟?什么光?我一心记挂兄长,在这里照顾兄长好几日,却是都不怎么见日光了。”
顾承瑾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却只见顾穗宁一脸歉意回望着他,眼神有几分平日的惶然和无措。
“不记得了?” 顾承瑾不为所动,又问道。
顾穗宁摇摇头,“那日我贪玩,为了躲懒跑到了湖边…… 只记得兄长叫我,然后…… 然后兄长不知为何,就冲到了湖中,后边便不省人事了。”
顾承瑾闻言有些尴尬,闭口不言他为什么发疯般冲到湖中,只靠回软枕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妹妹没事就好。是为兄不好,也是那日看你独身一人站在湖边,有些急了。”
“兄长别这么说……” 顾穗宁低下头,掩住眼底的落寞,“是妹妹不懂事。”
顾承瑾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称累了,要睡下。顾穗宁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回了芳草斋。
她反手关上门,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榻边坐下。
在顾承瑾那里待了三日,她根本不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生怕顾承瑾使出什么手段将那天赐的系统抢走。
再次闭上眼睛。
那片空间悬在脑子里,仍然整整齐齐码着十箱方便面、十提水、一板被掰掉一角的巧克力。
空间只占用了两成,还可以装许多东西。
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用顾承瑾屋内的摆设试探这天外空间的极限。
现在她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那蓝□□面叫 “直播间系统”,是 “天命之女” 才有的东西;
第二,顾承瑾是她的兄长没错,但他更认可他 “穿书者” 的身份,他原本的计划是陷害她落水,失去绑定系统的机会,把系统抢过去。
第三,系统现在在她脑子里。而顾承瑾昏迷了三天,什么都不知道。
顾穗宁睁开眼,自言自语:
“顾承瑾,我给过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