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8 谢谢岑总的 ...
-
看周肆一站稳,岑时歇将手收回。
周肆一抬手擦了擦脸上被甩到的水珠,慢吞吞道:“我认错人了,还以为你是推销的。”
她声音不大,没了刚才的气势,像只收了刺的河豚。
“我知道。”岑时歇将水递去,周肆一接过。
“谢谢。”她拧开瓶盖,一眨眼就喝下三分之一,顿时舒服不少。
岑时歇站着没动,等她喝完才问:“好点了?现在能走了吗?”
周肆一点点头:“这水多少钱?我转你。”
岑时歇正替她拉开车门,闻言转过头来,挑了挑眉,不甚在意道:“用不着。”
周肆一坐上副驾,在等他绕到驾驶座的时间内观察了下矿泉水的牌子,看样子是进口的。没打算占人家便宜,她转了二十过去。
岑时歇口袋里手机一震,他掏出来,发现是周肆一的转账通知。
二十块,够他买三瓶了。
他看着周肆一,桃花眼里盛着笑意:“多的是跑路费?”
矿泉水瓶还放在嘴边,周肆一拿开点距离,“可以这么说。”
“行,”岑时歇没再拒绝,点了收款后发动汽车,漫不经心道:“那把车费也一起付了吧。”
“……?”
周肆一缓缓过转头,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主动要送的吗?怎么还要钱?
不过拿人手短,人家既然送她一程,她也没有不给钱的道理。
岑时歇看着她惊讶的眼神渐渐熄灭,随后她问:“要多少?”
她的神情太过认真,半分不见客套的意思,不由得让岑时歇想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随便。”顺着她的话,岑时歇回道。
周肆一靠回椅背,也没指望他说出个具体的数字来,只是默默又转了五十过去。
岑时歇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一震。
“周肆一,”他喊了声,视线仍盯着前方,唇角微扬,语调平淡,“用不着给我转钱。”
周肆一在昏昏欲睡中因他这话眼皮一抬,侧脸看过去。
“画家安全到家,就是对信智保驾护航的最大回馈。”
“……”还真像赵嘉鸣说的,满脑子都是公司利益。周肆一弯弯眼角:“好,那就谢谢岑总的保驾护航了。”
*
合同一签完,青石的实地考察就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了。文化馆的大型画不同于其他,毕竟和商业息息相关,在设计这方面不能像其他作品一样完全由周肆一发挥,具体的元素,还得由信智决定。
签完第二天,赵嘉鸣就发来信息,说要带着周肆一在青石镇转转,谈谈作品的具体设计,同行的除了她,还有信智的合作商。
从小在瑞和长大,青石对周肆一来讲算是最熟悉的地方,哪怕近几年改造过发展过,脑海里对这块地的构造仍是记忆犹新。石桥石阶,古藤老树,白墙黑瓦,一处处风景她看过不下百次,但这样系统性地和别人记录分析倒是第一次。
“周小姐,你看瓦片这个元素怎么样?”赵嘉鸣指着头顶问。
“可以,”周肆一表示赞同,“瓦片象征性很足,不过后面还得具体看看哪种瓦片在画上适配度最高。”
项目组的人员一边听着几人谈话,一边负责记录。
天色阴沉,灰蒙蒙的天覆在古镇上方,让时间的流逝显得无力而缓慢。
一行人讨论着走过大半个青石,在文化馆前止步。
“还没看过我们文化馆吧?”赵嘉鸣一脸兴奋地望着周肆一,领着她进了门。
文化馆从外看建筑是木质,内里却刷着白漆铺着地砖,现代风格十足。原先地面上随意摆放的玻璃柜已经被安置的整齐,有序坐落在各角。
正对门的大片空白墙壁远处看着小,走近却足有两人高。
周肆一看着偌大的墙壁,眨眨眼:“这是我的?”
“恭喜,”赵嘉鸣点点头,眼中带着欣慰,“这都是你的。”
“……”
周肆一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事实。
商议结束地比估计的时间早了很多,赵嘉鸣和合作商各走各的,周肆一则继续在青石镇里瞎转。
不是每条路都宽阔,有的巷子墙挨着墙,中间的空间只够两三人通行。石板路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板缝中,不知名的小草探出头来,随着行人走路时带起的风微微晃动。
周肆一沿着窄小的巷子,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敞开的门前来。
门内,藤蔓蜿蜒着爬上墙壁,院里放置着几口水缸,嫩绿的小荷叶静静浮在其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面香,在这处幽静的小院中流动。
周肆一走进寻觅香气的来源,还没找到答案,却先看见了半靠在木柱边挺拔的人影。
岑时歇半低着头,视线盯着脚边的台阶,碎发在额前打下一片阴影。骨节分明的手垂着,两指间夹了支烟。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向门口。
周肆一在他抬眼的瞬间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烟上。
两人静默时,水缸里游动的鲤鱼仿佛都在发出声音。
岑时歇幽深的眼眸盯了周肆一几秒,随后将手中的烟朝垃圾桶一抛,缓缓开口:“我不抽,别人给的。”
周肆一这才抬脚靠近,将刚才的动作抛之脑后,明媚笑道:“好巧。”
她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味道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岑时歇朝一边抬了抬眼:“老板蒸馒头呢。”
难怪。
蒸锅周围朦胧地飘着一层白雾,香气就顺着蒸笼的缝隙悄然溜出来。
周肆一眼睛一亮,上前就冲老板说要买。
“好嘞,”老板笑眯眯地指了指收款码道,“馒头还在蒸,您先等一会儿吧。”
于是周肆一又折返到岑时歇边上待着。
身边的人安安静静站着,好似要与周边景物融为一体。
再怎么说两人现在也是合作伙伴,周肆一想了想,开口打破沉默:“你也买了吗?”
“嗯。”
周肆一了然,若有所思说:“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不会吃馒头。”
岑时歇扬眉,侧首看她,追问:“我们哪种人?”
“你们这种……”周肆一思索着,然后坚定道:“成功人士。”
被她这话逗笑,岑时歇牵起嘴角,他笑得明朗,仿佛是阴沉天色下的一抹色彩,说出的话却饱含道理:“食物哪有什么贵贱之分?人也没有,所以吃什么全凭喜好。”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周肆一诧异地瞧他一眼。她以为这种会出现在顶奢邮轮婚礼上的人,是不会给烟火气多几眼的。然而岑时歇却站在这,泰然自若地接受着周围的一切。
“你那天怎么在游轮上?”思及此,周肆一问道。
“澜业收购信智,我是上面来的项目负责人。”
言下之意就是,这种顶奢婚礼,京市最大的企业派个人去参加不足为奇。
周肆一点点头,原来是澜业派下来的,“那负责完改造项目,你就要回去了吗?”
这种有关项目的问题,岑时歇听了无数次。
在京市有人试探他问过,在瑞和有人忌惮他问过。青石项目是澜业在瑞和的重中之重,他从澜业基层摸爬滚打上来,回去,对京市的人是一道警钟,留下,对信智来说影响也不小,尽管在他来了以后已经对信智陆陆续续做了调整,但留下则意味着他在信智的话语权将进一步扩大。
这些人带着目的,等待他的抉择。
但此刻周肆一目光澄澈而明亮,不掺杂丝毫试探,只是明明白白地问他:项目完成以后,就要走了吗?
岑时歇收回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没说出确切的回答:“暂时不好说。”
“哦。”
本就是随口一问,周肆一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是去是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文化馆的画给画了。
“项目进行顺利的话,对你以后的创作也有好处。”岑时歇说。
“我知道。”
“嗯。”
“不止,”周肆一顿了顿说,“我也知道项目会顺利进行。”
“你怎么知道?”岑时歇转过脸,悠悠道。
“因为我加入你们项目了啊。”周肆一笑着,眸中繁星点点。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光看着就张扬肆意,此刻玩笑着说出这话,也不显得违和。
恰巧馒头蒸熟,老板在店内扬声高喊:“姑娘,你们的东西好了!”
岑时歇此时面色复杂,不等他说话,周肆一三步两步跳下台阶接过老板装好的馒头,一份塞到岑时歇怀里,一份自己拎着。
她从袋中拿出个馒头咬了口,边吹边往出口走,提着袋子不忘向岑时歇挥手告别。
“岑总,再会!”
岑时歇站在原地,看着周肆一远去的步伐轻盈又雀跃。
“……”
他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