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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我也没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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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全程热闹而顺利,周肆一安安静静地吃着菜,时不时抬头朝台上观望,给李舒桐拍点照片再发给她。
【今晚很漂亮。】
【等下靠岸我就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
李舒桐在台上冲她挥挥手,看见周肆一边上的捧花眼睛一亮:【你拿到啦!】
【好不容易来的,这就走了?】
【好吧,那我下次有空去找你,我哥好像过段时间也要去。】
人声鼎沸之中,邮轮首次靠岸的提示音显得微弱,周肆一揣着捧花,悄无声息下了船。
船下的空气流通,江边劲风拍打着,将周肆一的头发吹得凌乱。邮轮上灯火阑珊,照在岸边,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庞大的船身下显得渺小而孤寂。
周肆一顺着码头往外走,找着大路的方向。
路过停车场时,身后传来急切而沉闷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高大魁梧的男人朝她走来。
“周小姐,”男人在她面前止步,公事公办道:“周总请您过去一趟。”
周肆一皱了皱眉:“没空,不去。”
助理仍没有动作,摆明了不把她带回去不罢休的做派:“周小姐,周总的吩咐,您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周桓这助理,不光业务上得力,光看体力也是不输大部分人。周肆一瞅了眼面前的人,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半步,这人面色严肃,不见半分笑意,要是再拒绝,他把她扛回去的概率也不是没有,但要是硬碰硬,她还真不一定能打过他。
僵持不下间,某个角落传来汽车解锁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夜晚被人轻而易举地捕捉。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车身隐匿了那人的下半身,路灯投射下,依稀可见那人深邃柔和的眉眼。
“爸,你怎么来了!?”周肆一朝着助理身后一喊,趁他分神的瞬间撒腿就朝正开着车门的岑时歇跑去。
她这一嗓子喊的惊天动地,岑时歇闻言转头,看着朝他飞奔而来的人。
周肆一身后的助理缓过神,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这模样,一看就是逃命来的。
“周小姐,有事?”
岑时歇俯首看着眼前因飞奔而气喘吁吁的姑娘,她一边撩过遮住视线的头发,一边扶着车尽力平稳急促的呼吸。
“有。”
岑时歇似笑非笑,等待着她的下文。
“不是要谈合作吗?”
闻言,岑时歇挑了挑眉。
这人可真是打了个好算盘,先前两次交谈,都被她打着马虎眼带了过去,这会儿遇上困难,反倒抛出个诱饵求助。
她手上的捧花因剧烈震动,原先散落在花束内的花瓣掉出几片,散落在脚边。
岑时歇收回视线,看了眼朝他们走近的男人,随后利落地拉开车门,朝周肆一扬了扬下巴:“上车。”
黑色轿车载着人上了锁,在助理沉默的眼神下像是挑衅般离去,没入车水马龙之中。
车子七拐八拐驶出停车场才加快了速度,车窗开了条缝,风声灌进车内,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
周肆一缓过呼吸,转头看着开车的男人,前车尾灯映在他脸上,宁静而沉稳。
“今天谢谢你。”周肆一看着他,认真道。
路遇红灯,岑时歇也侧首与她对视,戏谑道:“周小姐不用谢我,毕竟不是要和我谈合作吗?”
他眼中含嘲,摆明了就是不相信她之前的托词。
周肆一这会儿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原来晾别人晾太久,是会遭报应的。
起先她为迟到的事不快过,但这不快早在知道他送过伞后就烟消云散了。青石镇文化馆大型画一旦完成,在口碑上对周肆一有利无弊,只是让她再三犹豫的,是岑时歇那天对合作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人看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却仿佛是在同猎物交涉,对他来讲,捕获是迟早的事。
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驱使着她,再等等,看这个胜券在握的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只是还没等到,自己反倒先乱了阵脚。
岑时歇一天帮过她两次,再是不情愿,周肆一也愿意卖这个面子,所以刚刚要谈合作的话,也是真的。
就是这人满脸写着“我不相信”。
周肆一坐直了身子,思考着怎么解释一番才算合理。
“我叫住你的确是为了躲人,但说要和你谈合作也是真的。”
岑时歇“哦”了声,神色淡淡,也不知道到底是相没相信。
“不相信我,怎么还让我上车?”周肆一反问道。
岑时歇浅浅扬了扬嘴角,调侃道:“怕不让你上车,你也把我撂在地上。”
“……”
周肆一被他这话逗笑,仰着脑袋往椅背一靠,“我不随便动手,那天是他先招惹我的。”
那天事发突然,岑时歇只查明了私生身份,倒也没将起因问个大概,毕竟对酒店来说,把人抓到消除隐患就是最大的事。这会儿听她讲明,才知道是那人威胁在先。
他收回落在周肆一脸上的视线,跟着绿灯发动汽车,语调平淡:“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保命要紧。”
毕竟没人知道这种人会不会丧心病狂地带点什么利器伤人,要是真发生了,檀越也直接歇也关门得了。
没完全搞懂这话缘由,突然被人教育一番,周肆一一怔,但还是顺着他的莫名其妙话道:“哦,谢谢。”
“去哪?”
车流随着信号灯变动加了速,窗外景物向后倒退着,周肆一看着陌生的街道,摸不准是在哪。
本着躲避助理的心思,周肆一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人家送她去机场,于是礼貌回答:“前面放我下去就行,我自己打车走。”
岑时歇没回应,找了段车少的路边停了车。
周肆一朝他道了谢,想趁下车前和他定了谈合作的时间,毕竟也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事,不能耽误了人家。
只是还不等开口,就听到车内落锁声。
“?”
她转头,不解地看着岑时歇。
车内昏暗,路灯明灭,照不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的神情,只觉得昏暗中空气微凉。
这人眼里带笑,却不见半分笑意,语调仿佛和周遭一个温度。
“周肆一,你当我是什么,想上就上,想走就走?”
此话一出,周肆一思绪停滞了半秒。
寻思着我也没上你啊,怎么说出这话来?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车,不是人。
岑时歇悠悠地看着她,明明是笑颜,又好似带着胁迫与威压。
先前几次三番拿理由搪塞他也就算了,但打着谈合作的幌子利用他,岑时歇不会接受。谈的了就谈,谈不了就算,能完成大型画的人不只她一个,像踢皮球似的吊着他又是什么个意思,索性这会儿连先前的商业性礼貌也懒得装了。
“我……”周肆一知道自己用完人就走不算道德,此刻放低了声音,但没意识到岑时歇话里置疑她先前承诺的意思。
还没思考好怎么道个歉,岑时歇骤然俯身靠近。
他半弯着身,修长的指尖扣着副驾驶座前抽屉的按钮,从中取出一踏文件来,丢在周肆一腿上。
“这是文化馆建设的具体事项,还请周小姐过目。”
用的是“请”字,语气却不容拒绝。
周肆一低头看了眼文件,比那天他给的详细很多,应该是经过完善了的。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岑时歇不是因为她半路要下车的事生气,而是压根没相信她会履行承诺。
“原来是因为这个?”周肆一哭笑不得。
车内原先的低气压被她一声笑给打破,岑时歇这会儿无语至极,原来这人莫名其妙半天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然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周肆一翻着纸张,又抬眼看他,问:“岑总,你这算威逼利诱吗?”
说完才想起来这是威逼,没有利诱。
岑时歇学着她先前的话道:“我不随便威逼利诱,是你先答应和我合作的。”
“行。”周肆一与他那双桃花眼对视着,说出目的地:“我去机场。”
开去机场还有段距离,周肆一开着车内灯,把文件仔细看了,一路无言。
临近十一点的京市机场灯火通明,下客区车流排着长队缓缓移动,行李箱滚轮划在地面上的声音充斥着窗外,有人匆匆埋头向前,有人在告别。
周肆一站在车窗外,拿着文件朝岑时歇挥挥手,纸张随着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岑总,瑞和见。”
“嗯,瑞和见。”
折腾到瑞和将近三点,周肆一洗完澡沾床就睡,醒来已经是大中午。
收拾收拾到江月半窝着,一呆就是半天。
夕阳笼罩着半边天,血红的日光耀眼却冰冷,挂在窗沿边,将落未落。
周肆一疲倦地揉揉眼,目光从桌面移至阳台外。
二层的咖啡店下面临着河,坐在阳台边放眼望去,碧色湖水缓缓流动,乌篷船在河道上荡漾起波纹,钻过石桥,又出现。
年轻女人穿着旗袍,搂着小孩半坐在石桥上,指了指一边的摄影师,示意小孩看镜头。
周桓的电话就在这时不恰当地打来。
“肆一,”许久未联系,周桓斟酌着用词,问道:“既然回京市了怎么不回家?”
带着轻嘲,周肆一回道:“我的家,在瑞和。”
“周老板昨晚没请到人,真是不好意思了。”
几年不见,周肆一对他仍是这幅态度,周桓没恼,只是沉默了会儿,缓缓道:“下次再回来,提前和我说。”
没犹豫地挂断电话,周肆一将手机随手往桌上一丢。
周桓的声音还绕在耳边,时光像是回溯曾经,有那么一天,林秋南也带着她走过石桥。
只是再转眼,这两人如今都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她默默收回视线,桌上放的悬疑小说只翻了几页,被风一吹,书页就哗哗合上。
想给岑时歇发消息,才想起来这人呆在黑名单里。
边操作着给他拉出来,又回忆起昨晚风尘仆仆跑到他跟前他望着她的模样,眼眸深邃,却平静如水,和青石镇的河水差不多,流动地又缓又慢。
说起来这人已经帮了她好几次,明明是温和的,又仿佛这湖水看似平静,里头会冷不丁伸出个藤蔓把人拉下去溺死。
周肆一摇摇头,不再多想,打下一行字:【岑总,什么时候能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