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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撞入周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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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信智没再联系过周肆一,周肆一索性也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安安心心思考起给李舒桐的新婚礼物来。
刚去美国那会,周肆一人生地不熟,处于工作和学校两点一线,浑浑噩噩。周桓工作忙,但也惦记着自家女儿,于是拜托李家叮嘱在同块街区的李舒桐帮忙照顾照顾。起先周肆一不以为意,奈何李舒桐太过热情,两人一来二去成了朋友。除了李舒桐,她哥李承澍也对周肆一颇加照顾,只是后来毕业两人回了国,周肆一待在国外。
隔着辽阔江面,对面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彩色的霓虹灯在云霄中若隐若现,遮蔽繁星。江面凉风徐徐钻进邮轮敞开的玻璃门,在交谈的人群之中游窜。
高高搭起的香槟从桌面盘旋而上,差几杯就与悬挂的水晶灯相接。悠扬的音乐交杂着人声充斥在邮轮每个角落,是夜晚下略显昏暗江面之上的一处阑珊灯火,只一眼,就知道这场婚礼的盛大。
李舒桐父亲李贤这会儿被众人围着祝福,笑得欣慰。
“多谢多谢。”
“舒桐还在房间里面化妆吧,一会儿就出来。”
谈笑间,瞥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忙向众人致歉走上前去。
“岑总,欢迎欢迎。”
邮轮不小,岑毓被服务员领着才找到宴会厅,见到李贤,将新婚礼物递上:“恭喜啊李总。”
京市澜业的创始人岑毓,如今已年过七十,光是年龄就大了李贤二十多岁,更别提澜业在京市一手遮天,老爷子在今天大驾光临,可谓是给足了李贤面子。
李贤客客气气接过东西,看了眼领着岑毓的服务员道:“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您到了,我好派人下去接。”
岑毓摆摆手:“一段路用不着。”
想到自家孙子,骂道:“家里那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半天都看不见人。”
“您说时歇啊?他刚刚来找过我了,您还真别说,这么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了!”
听到岑时歇撇下自己先走一步,岑毓又在心里训了遍这小子,去瑞和大半年不见人影,好不容易回趟京市连爷爷都懒得见。
岑毓呵呵一笑:“这小子出国念了几年书,回来还真没什么人认得。”
谈到岑时歇,李贤的眼神带上了点探究。如今京市谁都知道岑毓年事已高,退出集团管理是迟早的事,儿子又远在瑞士,能接管澜业的,只有岑时歇一人。但从岑时歇出国以后,这人仿佛就销声匿迹了般,半分不见岑毓有退位的意思。
“时歇回国以后,工作还算顺利?”李贤不动声色地问。
察觉李贤意图,岑毓从容道:“随便做了几个项目,还算过得去。”
这意思,摆明了就是不想过多谈论。李贤收了心思,叫人领着岑毓去座位上休息,自己则转身迎接新来的宾客。
婚礼上来的人在京市都有头有脸,与其说是婚礼,倒不如说是圈子里人脉的相互引荐。特别是知道岑家老爷子赏脸过来,都卯足了劲想上去攀谈。
宴会厅吵吵闹闹,但声音传到休息室内基本被隔绝大半。
李舒桐刚化完妆,安安分分坐着等造型师摆弄发型,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拆着周肆一送的新婚礼物。
米色的包装盒被打开,露出摆放在里面的一套瓷杯和一副画。
李舒桐怔怔地盯着,看见周肆一送的礼物,结婚的实感才席卷而来,立马红了眼圈。
周肆一慌了神,忙道:“哎,你可别哭啊。”她快速抽了张纸巾,轻轻垫在李舒桐眼下,“你这妆等会儿哭花了,拍照丑可别怪我。”
李舒桐一听,赶忙将眼泪收了回去:“那你别惹我哭啊!”
周肆一无奈道:“都说了让你回家看,非要现在拆。”
她指着瓷杯说:“这个是送你和你老公的,寓意百年好合。”随后,又将手指移到画上,“这是送你的。”
画中,女孩趴桌上,隐去半张脸,是李舒桐第一次陪周肆一上课那天。
彼时二人因教授讲的课程太过无聊昏昏欲睡,再一睁眼,发现都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
“我回家就挂在墙上。”李舒桐笑着说,又问,“你看见我哥没?”
“嗯,刚和他打过招呼,”想起刚和李承澍的匆匆一面,周肆一不由发笑,“他今天估计累得够呛。”
“是啊,”李舒桐叹了口气道,“今天来这么多人,我爸肯定又要拓展我哥的人际关系了。”
谈话间,李舒桐的造型已经完成,头发简单但又精致的盘在脑后,几缕微卷的刘海垂在颊边,明丽动人。
她站起身,开始赶人:“我要换衣服了,新娘出场之前,婚纱谁都不许看。”
“行。”周肆应着从休息室退出,明明之前李舒桐拍照给周肆一参考过,但这会儿还是形式上保密着。
一墙之隔,外面的闹声涌入耳朵。有客套,有恭维,有祝福,有寒暄。
出国以后,周肆一就没打算再回京市过。如今真真切切地再次走入名利场之中,她也如往常一样,只想退出。
周肆一找了层人少的地方,随意地靠着栏杆。夜晚天凉,冰冷的风刮过,携着发丝贴上她的脸颊。她一手支着栏杆,一手将头发拂到耳后,漫不经心地看着邮轮驶过在江面上荡漾开的层层涟漪。
这个高度,摔下去要死人的吧。
周肆一暗暗想着,默默后退了一步。
转身时却不小心撞到一人手臂,在那人手里红酒快要泼过来时,周肆一利落地侧身躲过。
半杯红酒泼在浅色地毯上,宛若鲜血。
“不好意思。”周肆一侧了身,不假思索开口道歉,却在看清对方时愣了愣。
陈禹似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又觉得合理,李舒桐的婚礼,她来是应该的。
“好巧。”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未看沾了色的地毯,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周肆一,眼里含了些道不明的情绪。
“嗯。”周肆一简单应了声,不欲多留。
陈禹却在她要走时伸手去拦:“这么久不见,不多聊聊?”
凉风打在面前人的脸庞,衬得她冰冷:“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陈禹只当作没看见,继续道:“能聊的可多了,比如我们……”
闻言,周肆一这才回头仔仔细细地看向他,随后轻嘲:“该说的两年前我都说过了,陈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
陈禹面上笑容不再维持,他上前几步,似是不解:“周肆一,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
“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
这句话,陈禹在两年前已经说过一次。
认识周肆一,是在美国那会儿,朋友指着酒吧角落的人说:“喏,就她,最近画了几幅画小有名气,长得漂亮吧?”
陈禹转头望去。
嘈杂之间,周肆一淡淡歪着脑袋听身边的女孩讲话,冷冷清清的,一张脸看似温顺乖巧,偏偏那双眼中露着张扬肆意,混沌中,清醒地拉着人沉沦。
他开始给周肆一送礼物,名牌包包,高档首饰,用在别人那屡试不爽的招数,却在她这碰了壁。
“你真的很不一样。”
不同于其他人,有着能提供无限资源的家庭,却选择自食其力。
餐桌前,陈禹看着周肆一,以为她终于肯接受自己。
“你也很特别。”周肆一望向他,弯起眼角。
陈禹就在这一眼中沦陷,等待着她的下文——
“特别的烦。”
两人不欢而散,这会再见等同于陌生人,但陈禹被拒,心有不甘。
“跟着你,有什么好的?”
“你算哪条阿猫阿狗?”
周肆一重复着他的话,对上他恼怒的眼睛,真诚地发问。
彼时还算克制的周肆一,在时间的打磨中愈发得锋芒,这会儿已经懒得维持那些虚无的礼貌,亲切地问候起对面的人来。
没看陈禹气得发绿的脸,她抬脚离开。
“周肆一,”陈禹试图伸手抓住她,“你别以为自己现在——”
话音却在看见转角出现的人时戛然而止。
被一前一后的两人盯着,岑时歇后知后觉,悠悠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不打扰。”周肆一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好,”岑时歇目光掠过后面的陈禹,又看向周肆一,嘴角含笑,“周小姐,好巧。”
有外人在,陈禹顾及着面子不好发作,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越过二人离开。这层本就安静,少了吵闹,就只剩下瑟瑟作响的风。
看着眼前故作意外的岑时歇,周肆一心里暗暗道,巧个屁。
嘴上也没给人留情:“是巧,岑总怕不是一直在偷听?”
“怎么会?”岑时歇弯唇,觉得她这话颠倒是非,解释道:“我只是路过,而且你们讲话声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吧?”
“周小姐,我这及时帮你解了围,就别迁怒于我了吧。”他调侃道。
二人争执内容,的确不是岑时歇故意听的。
但他出现在此,也是有目的。合作尚未谈妥,这会儿碰见周肆一,顺道能办了事儿。只是没想到正撞到人家枪口上,不禁后悔起帮赵嘉鸣来,毕竟上赶着找人家谈合作这事,他压根就没做过几次。
周肆一看着岑时歇还算诚恳的眼神,静下心来:“那岑总想要我怎么谢你?”
她回望岑时歇,眼前的人眼眸宛若深潭,虽是笑着,却摸不清藏着些什么。
不过他想顺势提出的要求,周肆一也算心知肚明,于是不等他回答,她便抢先道:“合作的事情我还得再想想,婚礼快开始了,我得先回去。”
说完,她冲岑时歇礼貌笑笑,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鞋面踩踏着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顺着回廊,消失在转角。
岑时歇懒懒靠在墙边,瞥了眼周肆一消失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这人,逃避还真有一套。
邮轮第三层,晚宴厅一眼望不到尽头,水晶灯海从穹顶如瀑布倾泻而下,散发着璀璨光芒。仪式将至,餐桌前几乎坐满了人。
周肆一这桌人还未满,大多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过她和京市权贵相交甚少,一桌上能说上话的人基本没有。
隔着几个位置,男人穿着招摇的花衬衫,正毫无顾忌地通着电话:“搁哪儿呢?婚礼都快开始了还不来。”
他扫了眼四周:“大概在大厅中间的位置吧,我今儿穿的衣服你一眼就能看到。”
周肆一百无聊赖地夹着桌上的菜,悠扬的音乐骤然转换风格,司仪邀请新娘入场的声音响起,才意识到仪式开始。
流光溢彩的灯光熄灭,晚宴厅坠入黑暗之中,众人也随之噤声。
白色灯圈耀眼地打在从楼梯上走下穿着洁白婚纱的李舒桐身上,玻璃台阶从楼梯口延伸贯穿整个大厅,新娘缓缓而来,脚下灿若星河。
灯光顺着新娘的步子缓缓移动,四散的光圈也短暂地照亮周肆一这桌原先空缺的位置。
花衬衫的旁边,岑时歇目光淡淡,跟着众人的目光遥遥望向走来的新娘。
李舒桐走近桌边,突然将手中的捧花一抛。
她瞄准周肆一,朝她眼神示意。
周肆一则被李舒桐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盘算着能不能直接接住捧花。
然而新娘的站位终是和餐桌隔着点距离,捧花在空中划过弧线,朝桌上的菜品冲去。
即将重重撞上桌面时,被一双修长的手稳稳托住。
岑时歇拿着捧花收回手,扫了眼略显失落的新娘,又越过餐桌,和松了口气的周肆一遥遥对望。
他位置距离灯光更近,在照耀下微微眯起眼睛,面庞干净而清晰。淡粉色的玫瑰被他拿在手上,丝毫不显违和。
他开口,未发声响,只是以口型示意对面诧异的人。
“接着。”
捧花再次被抛起,越过餐桌中央摆放的一圈香槟,撞入周肆一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