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不分》拦疏

3、chapter3 以后别随便

　　岑时歇处理完檀越的事，到青石镇已经是下午。
　　短期内，安保方面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石板路被昨天的暴雨冲刷的干干净净，瓦片在日光照耀下黑得发亮，草木挺直腰板，暴雨未将其压倒。整个镇子在洗礼中焕然一新。

　　“岑总，这儿！”赵嘉鸣老远就看见岑时歇，向他招手示意。

　　人都到齐，合作方带着几人走过几月以来改造过的区域。

　　“地下老旧设施已经完全翻新，上面商铺可以入驻。”

　　“我们在翻新的同时会尽力保存建筑的年代感，这点不用担心。”

　　“河边的救生设备等都安置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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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镇不算太大，听着合作方的工作汇报，几人走过许多街巷。

　　两条木柱立在前方，房梁撑起宽阔的牌匾。越过第一道门是露天小院，四周被屋舍包围着，在周边的阴影下显得宽敞而明亮。再往里走，玻璃台和杂七杂八的设备摆在地上，越过小院直对着大门的是被人有意留下来大块的白色墙壁。

　　“文化馆的初步构造就是这样，”合作方带着人绕了一圈，“因为要用到人工智能，这块区域的现代化感受会更强烈一点。如果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这个月就可以开工。”

　　收到岑时歇眼神示意，赵嘉鸣上前同合作方交流：“基本上没有问题，这块墙壁在施工的时候注意点，要保存好。”

　　送走合作方，赵嘉鸣活动活动筋骨，全然没了工作时过度严肃的样子。
　　“岑总，喝咖啡吗？附近有家咖啡店味道还不错。”

　　提到咖啡店，周肆一拎着纸袋在屋檐下等雨停的样子闪过。
　　毕竟花了九千块，也不知道易正齐给没给好评。

　　岑时歇收了搁在架子上的文件：“带路。”

　　项目改造阶段，公司几人时不时就跑来青石镇，已经将小镇的构造摸了个遍，只是里面的商铺，岑时歇大多未曾留意过。

　　赵嘉鸣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给岑时歇介绍：“这家店的腊肉很香，我给我爸寄过一箱。这家馄饨很鲜，之前和公司的人来吃过。咦？这家是不是新开的……”

　　岑时歇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昨天折腾到半夜，上午和檀越经理开了会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好不容易得空休息。
　　私生越过安保人员进入酒店是管理上的疏忽，檀越开业不久，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果真的闹到演员门口，舆论难以控制。好在碰上了个硬茬被送进去了，但昨天要不是他在，凭那几个蠢货的速度，来不及妥当处理就能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到了。”赵嘉鸣在楼梯前转身，看见岑时歇的神情，无奈道：“都结束工作了，还想着呢？你这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不像他，虽然也是信智的负责人，但该工作工作，改放松放松。

　　岑时歇抬眼朝楼梯上方望去，台阶一侧贴着高墙，一侧由大小不一的黄褐色石头搭起扶手。上了台阶，小院被带着颗粒感的米黄色墙壁围着，墙壁一块隔着一块，中间由透明的玻璃和深色的木板相间隔开。

　　和青石镇其他中规中矩的商铺完全不同，却又不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推门走进，风铃声在店内回荡。

　　赵嘉鸣去前台点单，岑时歇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随意扫了眼店内设计。

　　点单吧台在整个店的中央，上方，一副巨大的综合画倒挂在屋顶，呈一定角度。不知道用了什么材料，画上的巨大咖啡杯显得凹凸不平，从下向上看，杯内的咖啡像是要倾泻而下。

　　“难怪这家店生意这么好，光是设计就甩了别人一大截。”赵嘉鸣拿着号码坐到岑时歇对面道。

　　岑时歇将目光从并未看见熟悉的人的员工展示栏收回，淡淡“嗯”了声。

　　工作日下午，店里的人没有往常多，出餐速度也快。

　　赵嘉鸣看手机看得起劲，没在意叫号，还是岑时歇及时地抽走他手上的号码到前台拿咖啡。

　　小宋看着走来的人不禁直了眼，盖咖啡盖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心到道果然周老板就是他们店的福星，每次她回来之后店里都会多来很多帅哥。

　　“谢谢。”眼前的男人接过咖啡，朝她温和一笑，似无意问：“你们这的画，是买的？”

　　小宋笑眯眯答：“是我们老板自己画的。”

　　岑时歇点点头，在小宋骄傲的眼神中开口问：“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吗？”

　　*

　　周肆一路过檀越前台的时候被告知房费减半，昨晚熬到半夜的疲倦顿时消了大半。

　　她打了车，到养老院去看冯锦莲。

　　冯锦莲靠在躺椅上，悠悠地吃着周肆一剥的橘子，不可置信地问：“你在外面一年，一个对眼的都没遇到！？”

　　周肆一哭笑不得：“姥姥，我又不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人都没认全呢，你指望我和哪个男的深入交流啊？”

　　冯锦莲“哼”了声：“就说你干这行累，天天东跑西跑又埋在颜料堆里。你要是去京市你爸那……”

　　讲到这，她顿时收了话。
　　她希望周肆一能过得轻松，又不愿提起周桓。

　　周肆一只装作没听到，若无其事地塞给姥姥剥好的橘子。

　　自从周肆一被周桓接去京市又去了国外，冯锦莲就从家里搬到养老院住。瑞和高端养老院费用不低，起先是周桓付的费用，周肆一赚到钱了以后，把费用悉数还了，又续了无限期。

　　兜里手机一震，她擦了擦手点开。

　　是微信好友申请。

　　【您好，我想咨询您的综合画创作。】

　　周肆一点了通过，等着对方说话。

　　对方显然也是在等着消息，回的很快：【你好，在江月半看到你的作品。我这边有个项目需要大型综合画，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创作？】

　　大型画？
　　周肆一支着脑袋思索片刻。

　　眼下她要考虑裴松卿的小说封面，虽然时间充裕，但如果加上大型画，悠闲的时间就会大打折扣。

　　刚想拒绝，就见屏幕上又跳出来消息。

　　【创作限期为60天，细稿出来后也会有其他画家帮着画。】
　　【价钱随便开。】

　　周肆一眨眨眼。
　　好吧，不悠闲也不是不行。

　　见面地点定的很快，就在檀越大厅的休息区。
　　每个真皮沙发之间隔着老远的距离，充分考虑到客户的隐私需求。

　　几米高的落地窗透着日光，大理石地板透亮，倒映着窗外的树影。
　　茶几上放着前台端来的茶水，周肆一靠在沙发上等着来人。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对面仍是空位。

　　周肆一不耐烦地翘起二郎腿，才发现自己把酒店拖鞋给穿了下来。想了想似乎不太合适，而对方又迟到，刚好上楼换双鞋，要是他中途到了，也让他尝尝等人的滋味。

　　谁知道磨磨蹭蹭换好鞋下来，仍然不见人影。

　　难道是中途到了发现没人所以走了？

　　周肆一点开聊天框，发了消息：【你好，到了吗？】

　　然而五分钟过去，没有得到回应。

　　又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无法接听。

　　“……”

　　她挂断通话，翻着两人的聊天页面。
　　约定的时间地点之上，是对方那句醒目的“价钱随便开”。

　　她眯了眯眼，随后无语地笑了。
　　她这是被骗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对方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再回看那句目中无人的话，除了被骗好像也找不出来别的理由。

　　有生之年，还能再被别人放鸽子。

　　周肆一面无表情地把对方拉入黑名单。

　　转头又给小宋发了消息：【以后别随便把我微信告诉别人。】

　　小宋又委屈又莫名其妙：【肆一姐，不是你说如果是谈买画的话可以给的吗？】

　　周肆一：“……”

　　【以后不行了。】

　　*

　　岑时歇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小时就出了门。
　　瑞和车水马龙，在交通上耗费很多时间，以防万一他出门都会提前许多。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流动的风顺着全开的车窗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视野开阔。

　　“你晚上的飞机？”

　　“对，”易正齐边理行李，边和岑时歇通话，“想我的话就回京市找我。”

　　岑时歇被他恶心的话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我想个屁——”

　　“砰——！”

　　车身后方骤然受到撞击，岑时歇被巨大的力推着向前，手机在这档口飞出车窗，不知道落到哪里，一声清脆在剧烈的撞击之中被隐匿。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好在没撞到脑袋，他缓了缓神沉着脸开门下车。

　　后车车主意识到自己刹晚车了时就已经来不及控制，巨大的惯性使得他与前面因红灯停下来的车相撞。

　　他几乎是立刻下了车看情况，本来抱着一丝侥幸，却在看见前方车牌时心一凉。
　　这下有的赔。

　　受害方显然是被这突然的撞击搅得心神不宁，此刻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

　　“那个……”

　　不等说完，岑时歇凉凉开口：“你瞎？不会开车就别上路。”

　　一时被骂，肇事方也不敢反驳，眼前的人压抑着戾气，看起来极度不悦。
　　“抱歉抱歉……我一时没注意才……费用我都会赔偿的……”他只得满脸愁容一个劲地道歉。

　　岑时歇在堵塞的车流中捡起摔碎的手机，按了半天开机键没反应，脸色顿时变得更差。
　　“……”

　　两人挪了车，等着交警穿过长龙般的车流过来登记完信息，岑时歇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半小时了。
　　他几乎是压着最高车速线到的檀越，但等待的人已经离开。

　　接到岑时歇用前台打的电话，易正齐喘着粗气跑过来：“我去——累死我了。”他顺着气，把新手机递给岑时歇，又开始嘲笑，“我还以为你是被我的话给恶心的挂了，没想到竟然是被撞了。”

　　“你说这几天怎么回事？又是被雨淋又是被车撞的。”

　　“你要不去寺庙里求个符去吧，运气这么差。”

　　岑时歇默不作声地给新手机插了卡，心想着自己最近确实够背的，又打开微信给那画家发消息。

　　看到江月半那副挂画以后，岑时歇就想到赵嘉鸣拜托他的事。赵嘉鸣要求找的画家接不了单，不妨碍他找下一位，他看这个咖啡店老板就很有水平。

　　起初问完小宋她老板的联系方式，小宋捂嘴笑着拒绝：“我们老板说了，不加追求者微信的。”

　　察觉对方会错了意，岑时歇解释道：“我是想找你们老板买画。”

　　对方这才给了联系方式。保险起见，岑时歇又加上了小宋的微信。
　　只是点开那画家的朋友圈，某些照片像是在哪里见过。焦黄的蛋挞躺在包装袋的阴影里，与赵嘉鸣提到的画家的微博图片重合。

　　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们是同一个人。

　　【真的很抱歉，路上出了点事所以没能及时到，能否再找个时间见面？价格可以加】

　　再三斟酌打下这段话，岑时歇才按下发送键。

　　发送的那一刻，红色的感叹号跳上屏幕，似是在无声嘲笑。

　　“……”
　　靠，他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