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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热心市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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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大,拿着吧。”
岑时歇将伞递到周肆一面前,无半分客套。
周肆一望向雨幕,连续不断的雨珠顺着房檐滚落,冷气吹着雨丝涌进餐厅敞开的木门。这架势,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她接过伞道:“谢谢。”
想到还伞的事,便问了句:“还伞的时候打订单上的电话方便吗?”
“用不着,送你了。”
岑时歇撂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
回去的时候有了伞庇护,周肆一也不算太狼狈。在店里找了块干净毛巾吸了水,又恢复清清爽爽。
夜色深重,古镇内人流逐渐减少。周肆一等着付江露锁了店门,二人一同出镇,在路口分别。
一人回家,一人回檀越。
上午来办理入住时没怎么观察,这会有了闲工夫才将檀越的大堂打量一番。
偌大的池子在大堂中央,到顶的水幕倾泻而下,乌篷船静静躺在池中,顺着水流轻晃。其余的设计也符合瑞和的江南水乡风格,朴素却不显单调,是澜业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简约。
周肆一心中了然。澜业既然已经揽下青石改造项目,在其他方面也一定会有所动作。京市的澜业,早年便是商业龙头,这几年更是将领域扩大到京市之外。
她刷了房卡,电梯显示屏在感应下自动亮起层数。
电梯门却在完全关闭之前被一双手从外拦住。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面容,气喘吁吁道:“麻烦等一下——”
电梯因这突然的动作被迫打开,男人走进。
“那个……”显然是跑得太仓促,他还没完全缓过来,口罩在呼吸下起伏,“你能帮我刷下卡吗?”
“抱歉,这里一张卡只对应一层楼,我没法给你刷。”
檀越的隐私保护措施做的还算到位,一卡一层,客户没法在其他人住的楼层自由活动。
闻言,男人明显地愣了下,随后很快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住同一层。”
“……”
气氛在他尴尬的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周肆一按着电梯的开门键没动,电梯门也就始终敞开着。
她看着容貌隐匿在口罩之下的人,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不是这的房客?”
“……怎么会?我不是这的房客我进来干什么?”他故作愉悦,语气里却透着些许尴尬和紧张。
周肆一将手从按键上收回,电梯门缓缓关闭,却又在她按下楼层取消键时再次打开。
“不好意思,您还是去找前台说一下吧。毕竟我不确定您是不是这的房客,私自替您刷卡,可能会影响其他人。”
周肆一与帽檐下的那双眼对视,平静而礼貌。
男人故作镇定的面容在被拒绝时产生裂痕。
他试图上前劝说:“我是真的有点急事要回房间,麻烦你——”
不等他说完,周肆一抬脚走出电梯,避开男人突然的靠近。
话语被动作打断,男人的眼里带了点阴沉,跟着周肆一出了电梯。
本以为他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他骤然转向,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周肆一下意识后退几步。
大堂的最后方,四部电梯两两相对。电梯外左边是出口,右边是墙壁。
眼下陌生人拦在她和出口之间,再后退几步就能贴上墙。
男人目光浑浊,带着威胁,眼尾却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我说,麻烦帮我刷个卡?”
*
易正齐发现两人唯一的伞不见了,是在晚饭之后。
“伞呢?!”他在伞堆里来来回回找了几遍,没看见熟悉的那把,“不是,这都什么人啊?吃个晚饭就把我伞给顺跑了?素质呢!”
岑时歇从结账台走来,就看见易正齐怒意正盛。
“老岑,你给我找找,”他从伞堆里起身,把岑时歇拽过来,“我就不信吃个晚饭的时间我伞还能被哪个孙子给顺跑了。”
“……”
他拽着岑时歇,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他莫名其妙:“不是,你怎么回事啊?咖啡拿不拿无所谓,那伞总得找吧,这么大雨怎么回去?”
思量易正齐前面的话半天,岑时歇终于开口:“不用找了。”
“?”
“我刚才给送咖啡的的人了。”
“……”
“岑时歇,这雨下的把你脑子给泡坏了啊?好端端的,你把伞给别人干什么?”易正齐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从餐厅到停车场有段路,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岑时歇晚上还有会议,没空陪易正齐等雨停,他二话不说就钻进雨幕,易正齐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淋淋躲躲跑到停车场,两人身上没块干的地方。
“……人家雨天送咖啡不容易。”岑时歇朝易正齐丢了块擦玻璃用的抹布。
易正齐把抹布拿到鼻子前闻了闻,面露嫌弃,却又不得不拿来擦湿漉漉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大发慈悲了?人家送咖啡不容易,我现在这个样子容易了?”他无语地指了指自己:头发接二连三地滴着水珠,白色外套被晕成褐色,随着他的动作,皮椅上带出一条条水痕。
像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公鸡。
他喋喋不休,想到什么,又继续道:“两杯咖啡加配送费,都没我一把伞贵!”
岑时歇自始至终倒没反驳过一句,只是在易正齐抱怨的最后问:“多少钱?”
他随意扫了眼易正齐今天的衣服:“五千,够吗?”
“九千。”
“行。”
给易正齐转账,是在檀越的会议室。
相比回家,檀越更近。他开了个房洗过澡,开着电脑在会议室和赵嘉鸣讨论青石镇的项目。
“大概就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赵嘉鸣在屏幕那头道,“咱们不是在建文化馆吗?设计部的方案是想要画个大型综合画放在入口。综合材料画难度大,能找的画家目前就一个,但她经纪人说可能没空接,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岑时歇沉默了会儿,问:“非得找她不可?”
“恐怕是,文化馆建设目前占有优势,但不能排除后面被模仿的可能性,所以最好做出独特点的设计,让他们无机可乘。”
“我知道了,那个画家联系方式发我一下吧。”
结束会议,岑时歇拎着电脑走下楼。
有时临时加班不回公司,岑时歇会占用檀越的会议室。
前台小姐姐看着熟悉的人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不禁脸红。
男人身形高挑,走路自带气场。此刻因为淋过雨不适微微皱着眉,显得生人勿近。
岑时歇径直走向电梯间。
却在要拐入转角时听见清晰的碰撞声。
他加快步伐,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由愣住。
周肆一半跪在地上,身边趴着个被她反扣住双臂摁在地上的男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是一愣。
男人被一条腿抵着动弹不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吧!给我放开!”
“那个……搭把手?”看见有人来了,周肆一说道。
岑时歇淋过雨本就不爽,此刻眉皱得更深,刚想叫安保部的人过来,就听见周肆一继续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报警了。”
“……”
临近午夜,雨势才摆脱凶猛。
警局内灯火通明,有着同外面格格不入的吵闹。
周肆一和岑时歇坐在同一条椅子的两端,中间像隔着座山。看见警员过来,二人同时抬头。
“已经处理完了。”警员道,“这个男的是在酒店住的女演员的私生,已经骚扰过她很多次了,之前当事人也有报警过,不过都没抓到现行。今天多亏周女士你了,我们会对他进行处罚的。”
“处理完了就行,”周肆一将哈欠压下,问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了,谢谢二位配合。”
两人并排走出警局,室内的吵闹被深夜的安宁覆盖大半。
“今天谢谢你了。”周肆一对岑时歇道。
岑时歇看着她熬红的眼眶,淡笑道:“目击者来做笔录本来就是应该的。”
“还有你的伞。”
他们坐警车过来匆匆忙忙,当时雨停就没人顾着带伞,想到这,周肆一道:“你的伞我回去还给你吧?”
一把伞而已,岑时歇并不在意,“不用了。”
“那也行。”周肆一没再拒绝,人家不收,她再三提出反倒显得矫情,于是又说了声谢谢。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周肆一接起电话。
警察局外空旷,远处传来悠扬的鸣笛声,电话那头粗犷的声音也顺着外放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回荡:“喂——那个——我的车半路出了点故障,没法开过来接你了,你还是另外打一辆吧,我给你订单取消了喔——”
深夜温度低,又下过雨,周肆一在冷空气包围下打了个喷嚏,应了司机的话,打开软件重新打车。
还没等到有人接单的消息,前面驶来的车交替闪烁着车灯照得她眯了眯眼。
“上我打的吧。”
岑时歇拉开车门,望向周肆一。
反正都是同一个目的地,一起回去刚刚好。
周肆一道了声谢谢,弯腰上车,却不见岑时歇动作,“你不上来吗?”
岑时歇扫了眼向他跑来的酒店经理道:“还有点事,暂时不回。”
“那车费怎么办?”
刚想说几块钱的路费我付就行了,想到这人连把伞都要还,岑时歇便道:“我会找酒店报销。”
“好,”得到了回答,周肆一安心地拉上车门,又在关上之前突然问:“你……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吗?”
警察去檀越之前,岑时歇不慌不忙地叫了保卫部转移外来人员,全程处理地游刃有余,像是对酒店部门十分熟悉。
挺着个啤酒肚跑来的檀越经理听到这话不禁竖起耳朵。
“不是。”岑时歇缓缓否认,眼里带着笑意,“我只是个——热心市民。”
出租车开走,岑时歇才转身看向累的满头大汗的经理。
接到前台的电话时,他还在被窝里做着梦美。刚想训斥手下,在听见来龙去脉时脸色一白,顾不上穿好衣服,麻溜爬下床就急急忙忙赶来。
“岑总,”他叫了声人,弱弱地问了句:“事情都处理完了吗?我送您回酒店吧。”
岑时歇看了眼被冻得直哆嗦的经理,道:“都解决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闻言,经理悬着的心落下,来不及抱怨“我赶死赶活跑过来你啥也不说就让我回去是不是在耍猴子呢”就又听见面前的人又开口道:“明天上午九点来会议室,账我们慢慢算。”
他面上堆着的笑一僵。
檀越除了高层没几个人知道岑时歇身份,酒店工作人员偶尔能看见他来前台问会议室门禁密码。
他来瑞和的这段时间,没少光顾檀越,光是酒店业务建议就对着高层私下提了十几条。这人看着温和,但谈起工作来完全变了个人,明明是笑着,眼神里却藏了刀,一言不合就给你刺出几个窟窿。
经理心知肚明,这会儿困意全无,机械地拿着手机给下属发岑时歇临走时叮嘱他的事:【把今晚的事情压好,所有受到影响的客户消费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