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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香饽饽 说亲 ...

  •   官媒人?田家?田野的脸一下子出现在我脑海,我有点窒息感,我说秋娘昨日那么奇怪,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就是揽了三姑六婆的活计,只是我阿娘明明都表现的拒绝,怎么今日还是有媒人上门?家里还有贵客呢!
      ”坊里五品大员的宋家就是我说的媒,我就说今日是个好日子,最宜提亲、见客,这不家里还来了贵客呢!这不是双喜临门嘛!”赵大娘见到郑夫人眼睛都发亮了,“这位夫人一看就富贵无极呀,您是哪家的?”
      “修文坊姚家。”郑夫人放下茶杯,大方自然的搭话,并不因为赵大娘的过度热情而有异,高雅从容。我在心里模仿她的样子,决定下次遇到那样的人,也要如此从容。
      赵大娘反而拘谨起来,并不像对待我阿娘那样冒犯,恭恭敬敬的回话:“新来洛城的吧,修文坊也不远呢,要是夫人要做亲,也可以叫我呢!这附近的几个里坊的贵人没有我不知道的,我也是早早就成了婚,儿女双全的,是个有福人,就我这张嘴,说亲没有不成的。”
      “也不知今日是给哪家说亲的呢?”郑夫人问。
      那赵大娘滚着浑圆的身躯把阿娘按在座椅上,热情的说起来,是坊正家的大郎田野,他家有什么家产宅子,与我家如何门当户对,那田大郎如何才华横溢,与我郎才女貌。我听得心里冰凉,浑身有些僵硬,夏夏直把我往身后藏。
      阿娘憋了半天才说出个,“他们两个还小,说这些还早呢!”
      “不早了,正是时候呢!难道要熬成老姑娘才好?瞧我这嘴,我就是心直口快。这么好的亲事,我是怕您错过呀,这里坊的人听说田家要说亲,都来问我,那坊正大人颇有家资,又有门路,将来亲家公的差事岂不是有着落了,找上官推荐一二,入流为官,岂不是美事?”
      “我家郎君一向言语无状,实在不敢妄为,眼下当个书令,就很好。”阿娘绞尽脑汁应对,身子直往后撤。
      那赵大娘却是步步紧逼,一个劲儿的说多少彩礼,礼单有什么,田野人多好,心里多欢喜我,若是定下亲,就能给多少金银细软,能下我,能把我供在家里。阿娘只是一味推脱,我听得恐惧,又觉得丢脸,若是郑夫人和姚清远知道那个田野长什么样子,指不定心里怎么想,我偷偷去看姚清远,他有几分关切的看着我,我觉得放松下来,至少我阿娘是不愿意的,那我就不需要嫁给田野。
      “坊正大人甚是看重这门亲事,昨日找了邻人来商议,冯夫人也不答话,坊正大人这才找我来的。坊正大人这些年也没少看顾你家,帮你这小女儿脱了奴籍的,都是一个里坊,保不齐哪天用得上坊正大人,这么推三阻四,坊正大人心里怕是不舒服,县官也不如现管,坊正大人若是处处想着您家,何愁过不上好日子?“
      “赵大娘,我这阿妹呀,主意小,还需要多思虑思虑,和家里的郎君商议一番,这儿女亲事是大事,哪能随口定下?”郑夫人看阿娘不知如何推脱,开了口。“赵大娘长了一张巧嘴,必然是说成不少亲事,有几个是今日说今日成的,我那妹夫是五姓崔家,家里规矩大,今日也太潦草些。”
      “郑夫人说的是,是我唐突了。”说完,赵大娘亲昵的拉着我阿娘的手,“冯娘子,可要好好思虑,难为人家田大郎一片痴心,可不要因为门户之见,错失了这么好的姻缘。”
      赵大娘不敢多说,告辞了,说等改天阿耶在家,再来。阿娘松了口气,把那赵大娘送出家门,仿佛全身力气都用完了。郑夫人拿出了几分礼物,是刺绣的工具,阿娘看得很开心,也不推辞,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又唠了家常,说了很多话。
      “素娘,今日那赵大娘来相看,我瞧你不悦,本来是不想提此事的,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直言不讳。今日我来,一是叙旧,二就是来相看的,我隐下相看之意,也是怕你瞧不上清远,但见你并无嫌恶,这才敢说。茶茶安安稳稳,文文静静,正是个好孩子,也素有贤名,我家清远,也算得体,有些才智,有道是举贤不避亲,你我本就亲厚,若是能结秦晋之好,亲上加亲岂不美哉?将来我家定不会亏待茶茶的。”
      我一下子不能思考了,这日日在家,还能有馅饼掉在头上?那么个貌若潘安的人物,那么个能考进国子监的人物,我吗?夏夏拉住我的手臂,直笑,挑眉暗示我姚清远比田野强百倍,我看向了阿娘。我摸不准阿娘的心思,她心里的答案是什么?我知道她的答案比我重要。
      “阿姊,我家茶茶才十三,还早呢!”阿娘开口。
      郑夫人接话,“是我唐突了,刚刚那赵大娘才说了,你就已然说了,是我急了,素娘心里好好想想,知道我有次一提,也不急于一时。既然茶茶年纪还小,不若先在闺塾读些书,将来年龄大些,素娘心里愿意,我们再详谈,若是有更合心的人,我也愿意给茶茶多添一份嫁妆。素娘意下如何?”
      阿娘说再考虑考虑。
      我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却很模糊,我甚至记不起姚清远的具体面容,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眼睛笑起来水汪汪的,连谈话的内容我都记不起细节只记得听到对方是为了相看的震惊,我想不起来姚清远的态度,我好像除了刚开始很用力的看他,后面没敢再仔细的看他的态度,我有点的后悔,为什么那么在意自己的心情,没有去观察环境,我丧失掌控感,在这个家里我总是能仔细的察言观色,但是面对姚清远,我只记得自己的害羞和震惊,完全不知道他的态度。我去问夏夏,夏夏说她觉得姚清远并不反对母亲的话,也是知道他阿娘会说这个的。我有点失落,我突然发现我是希望他能够喜欢我的,不管有没有这件婚事,我是希望他能表现的青睐我的,我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有魅力的。我觉得那时候他是看着我的,可我太希望表现的自然一点,所以刻意的没看他,但是现在我很后悔没有看他,我不知道他的态度。
      “阿姊,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从他来之后就一直说他。”夏夏很兴奋的问,就像抓住了我的把柄。
      “没有,只是我们家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客人。”我口是心非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很懊悔,我怎么说了这么多。
      我觉得我应该矜持一点,不应该太期待,今天的事太多了,我表现的太不好了,我应该学习郑夫人,从容大方一些,我应该再美一点,我觉得我变丑了,不像早上刚梳完头那么美了,我或许应该说出一点美妙的话。
      阿娘没有和我交流什么,而是早早的吃了晚饭,拉阿耶进了卧房,我只好磨磨蹭蹭的做点什么,一会儿出房间一趟,想听他们说什么。
      我希望他们能答应郑夫人,我希望我可以走出家门,去见识我从未见识过的东西,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家庭,我觉得那个家庭有无比的吸引力,和我家完全不一样,一个有本事的父亲,一个完美的母亲,优秀的恋人,活泼的妹妹,高官家庭,不是小吏,也不是商贩,不是洗衣的,也不是做先生的,不是里坊的丑陋的残疾坊正家,也不是吃不饱饭的举子,是完全不同的家庭,是那么一个好的家庭。我希望阿娘说出我想要的答案,她应该这样做,就像我一向能在最后说出她想要的答案那样,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郑姨母那么友善,她肯定会让我选我喜欢的东西,我希望阿娘答应,即便是最后没结成亲事,我也想去。
      就这么挨了几天,我觉得日日都是折磨,我觉得阿娘应该和我商量商量,直到姚家的人送来了帖子,我赶紧靠近阿娘想问是什么,阿娘不耐烦的打发我刺绣,说我这几天都不用心,绣的慢。我只好坐在那架绣品前,认命的等,我只能等待,我的命运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自由,但我现在发现根本不是,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一直生活在一种自以为是里,我什么都决定不了,甚至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姊,你吃槐花糕吗?”
      “嗯?”
      “我问你吃槐花糕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吃槐花糕不吃?我都问你两遍了,你今天是怎么了?”夏夏很无奈的问我。
      “没什么,我是在想这个刺绣怎么下针。”我只是一味的整理那捆线,把它们一根一根理顺,根本没看眼前的绣品。
      “我看你是在想姚清远吧!”夏夏突然把脸送到我眼前,似乎想看穿我,像突然侵犯了我的呼吸,我把她推开。
      “别胡说。你才喜欢他呢!”我下意识的反驳。
      “我觉得他比那些夫人的面首还好看,要是我有钱,也找个长得这么漂亮的玩玩。”夏夏大笑。
      “你净胡说。怎么能拿人家和面首比?”我有点恼怒,姚清远那么清冷俊俏,该穿上官服为官做宰,怎么能这么侮辱人呢?
      “阿姊心疼了,我看阿姊是想马上订下婚事,好赶紧开始绣嫁衣。”夏夏的语言很没礼貌,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充满了敌意,不知道是对姚清远还是我,她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已经够烦了,实在不想再思考她在想什么,随她怎么说。
      “哎呀,你别说了。仔细阿娘他们听到。”
      我觉得阿娘和阿耶掌握了我的命运,他们将审判我,把我判到姚家或者审判我只能留下,我是想过自己的婚事,左右不过是嫁个学子,等对方读书考功名,生儿育女,针织女红补贴家用,一辈子在一个院子里度过余生。可是我见了姚清远,郑姨母讲了那些话,我再也没办法随便选个谁了,最好是姚清远,最坏也是他,他喜不喜欢我又怎样呢?即便不喜欢我,他应该也是能相敬如宾吧,能日日看到他就很好,我不在意他喜不喜欢我了,最好是能喜欢,就算是不喜欢,我总能想办法让他喜欢上我,我要他。我希望阿娘和阿耶把我审判到他们家去,那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我看了一眼手装着手镯的木盒,想从中得到一点笃定。不是婚事也行,能去闺塾也好,读书总是好事。
      “夏夏,过来一下。”
      阿娘叫夏夏过去,说了几句话,夏夏没和我说什么,就跑出去了。
      往日她出门都会和我说,而且是会问我想要什么,顺我几个钱,满足一下我们的欲望,但是今天她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带,就出去了。我多想知道郑夫人说了什么,那张帖子到底写了什么,不过郑夫人能送帖子,说明对这件事很上心,那么其实我是有希望的,只要对方肯努力促成,这说明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能等到结果,我安心了一点。
      放下心来,我终于把那束线放到一遍,开始绣那副花鸟的绣品,是用来做陪嫁的镜帕的,所以幅面并不大,已经浅浅的描了画样子,我心有成算,开始绣,时间过的很快,我已经绣好了花,夏夏回来了。她先是跑到阿娘屋里回话,又去了厨房,才气喘吁吁的进屋。
      我其实在等她开口,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开口,我就继续默默绣着,好像完全不感兴趣。反正她们迟早都要告诉我。
      夏夏递过来一块糕点,“阿姊,吃吗?”
      “等一下,我这个还没弄完呢。”我绣好了一片花叶才停手,夏夏一小口一小口的在抿手里那块糕点,盘子里只剩下一半,她应该是还没吃够,我也并没有让她,她一向知道我,除非我吃不完,我是不可能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我故意忽略她的馋,自己去享受那份,夏夏一般会忍耐我的这种折磨,可是阿向不会,他会闹起来,阿娘就会生气,说我故意馋他,数落我一番。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一开始我只是吃得慢,他们吃得快就会盯着我,想抢我的那份,最开始的时候,我很痛苦,会让一些给别人,后来我发现他们会故意吃很快,来抢我的,我总是吃的最少的那个,还往往是被数落那个。长大些,他们似乎变得有礼貌起来,不会闹着抢我的,等着我吃不完然后分给他们,我就发现这种缓慢的行为可以轻而易举的折磨别人,所以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用拖延和缓慢,来折磨别人。
      “阿姊,你能吃完吗?一会儿还要吃饭。”夏夏眼巴巴的看着盘子里的糕点。
      “能呀,这几块糕点能吃不完吗?”我漫不经心的说,希望能获得某种主动,好让夏夏自己说出她去哪里了。我猜测,她应该是去找舅舅了,家里的事,阿娘和阿耶商量不出结果,就会找舅舅来,我猜这是个难题。
      “阿娘让我请舅舅来家吃饭,舅舅给我钱,让我在南市买些酒菜,还给我这些糕点。”
      “嗯。”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阿娘没和我说郑夫人的帖子写了什么。”夏夏说,“我看到闺塾两个字。”
      ”阿姊,他们应该是商量让你去不去闺塾,就算是让阿姊去,应该也不会让我去,阿娘说托人让我去做绣庄做学徒,阿姊我到底和你不一样,我是嫁不进那种官宦人家的。”夏夏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迷茫。
      我开始去看夏夏,惊讶于她的成熟,她刚十岁,怎么都开始想这些了,老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未来,我只是在这么理所当然的生活着,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生活只有眼前,理所当然的认为人生就是这么毫无波澜的,一眼望得到头的。
      ”你想去闺塾吗?”我问。
      “想呀。”
      “你想当女官?”
      “不是,闺塾会教管家看账,我想开店当掌柜。”
      “如果想当女掌柜,还是应该直接做学徒比较好吧。”
      “收女学徒的很少,我想我要是能学一些,应该当学徒就不难。”
      “阿娘也会这些,你可以让阿娘教你。阿娘也未必想我去闺塾。”
      我搞不清阿耶和阿娘的想法,我内心很希望阿耶和阿娘让我去闺塾,这样我至少离那家人近一点,我说不清到底是姚清远吸引着我,还是郑夫人吸引我,又或者是那个神秘的高贵家庭吸引着我,那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世界。我突然发现自己太浅薄了,我为什么不想想现实的生活,我为什么不像夏夏想得那样,想想我自己,我想做什么?我想当一位绣娘吗?我只想过我会当一个妻子。我一直认为那是别人的生活,我从未想过我的可能性。
      不是我选择了刺绣,是刺绣选择了我,如果我不学刺绣,就要面对那些劳苦的做不完的家事,日复一日的做饭、洗衣、洒扫,太可怕了,我过不了那种日子,那我要刺绣一辈子吗?一辈子圈在这个屋子里,绣这些花鸟、佛经,我几乎看到了阿娘这些年的生活,我像看到了自己。我很恐惧,我一直认为这些理所当然。
      “阿娘会让你去的,阿娘只是担心去闺塾上学这个人情,影响你的婚事,若是姚家反悔,影响你的名声,那就不能嫁一个更好的门户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阿娘会支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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