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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贵客临门 千呼万唤始 ...

  •   我和夏夏激动的几乎睡不着,到了深夜,才不知怎得睡着了,夏夏破天荒的也没早起。
      “快点儿,谁先起床就给谁梳头。”阿娘拍了拍我,温热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先给夏夏梳吧。”我蒙住了头,听到夏夏已经在悉悉索索穿衣服,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夏夏已经梳好头了,和阿娘一起在叫我,我惊了一跳,感觉刚闭上眼,就被叫醒了,我认命的坐起身穿衣裳,昨日熨烫这身新衣服的时候明明很兴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穿起衣服来,没一点高兴劲儿,困得昏沉。
      “瞧你慢的,夏夏都梳洗好了,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赶紧过来洗脸。”阿娘备好了热水,拿着手巾。
      我洗了把脸,算是真正清醒了,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平日里,都是我和夏夏相互梳头,阿娘也就洗头的时候帮帮忙,少有机会让阿娘梳头,坐定了,阿娘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这时我才开始仔细的看夏夏,阿娘为她梳了双丫髻,还簪上两朵小花,甚是可爱,“夏夏的头发真好看。”
      “我也觉得。”夏夏有些羞涩的摸了摸头发,转移话题问:“阿娘为阿姊梳什么发髻?”
      “双鬟望仙髻,今日看看阿娘怎么梳,以后你给阿姊梳好不好?”阿娘指导着夏夏怎么摆弄头发,夏夏的呼吸都要喷在我的头上了。
      ”阿娘,你慢些,我记不住了。“夏夏看阿娘手快,急得直跺脚。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学会的,看这样。”阿娘巧妙的把头发盘好,我在镜中看得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梳这么复杂的发髻呢!阿娘甚至还弄了些小钗花,“看看你喜欢哪个?”
      “要那个。”我指着最复杂最好看的那个。
      “这个与你的年龄不相配。挑那些简单的,女孩子年轻不要带那么老气的。”阿娘否定了我。
      我有点生气,让我挑又不要我选的,“那这个呢?”我指着一边次些的。
      “换一个和你的衣服相呼应的颜色吧。”我撇撇嘴,明明都是阿娘挑出来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苦非要我再选。
      “阿娘选吧。”我只能选那个她想要的答案,我其实不喜欢察言观色,但是往往被她给反驳回来,我有时候觉得她似乎是希望给我选择权,但是她又不希望我真的选择。不得不承认她很会选,她为我选的东西总能得到很多人的夸奖,我能看出她的得意,但是我总是很抽离,觉得这是在夸奖阿娘,和我没有关系。
      “那就这个。”阿娘选了一个与我衣服相称的颜色,我拿了第一次选的在头上比一比,确实阿娘选的好看些,便放下了那个贵重的。
      阿娘总是对的,但我的内心总有些心有不甘。不得不说,阿娘对美的鉴赏能力远高于我,就比如刺绣的颜色搭配,图案的风靡,哪怕出门不多,她都可以从见过的人身上看到风向。女皇重视佛教,这几年的宝相花纹、莲花纹就很受欢迎,阿娘总能敏锐的发现这些信息,早早的做下准备,成为里坊的风向标,别人不知情的时候,她就开始刺绣佛像,这些年很多人来家里请,我也因她而骄傲。
      我经常绣经文,佛经边会根据要求绣上客人喜欢的花纹,洛城人最喜欢的就是缠枝牡丹花纹。昨日阿娘让我挑了一幅小幅习作的《心经》做礼物,在牡丹纹和莲花纹之间纠结后,我选了四角修了小小宝相纹的一幅。
      准备了许久,桌子都要擦反光了,那位郑氏贵人才姗姗来迟,我觉得自己被震住了,眼睛前竟只能看到她。她身着一身宝相花做点缀紫色襦裙,宽大的纱袖轻盈如雾,宝蓝色的披帛如云,那是一位端庄的娘子,长相也比阿娘看起来年轻些,乌黑的头发簪着新摘的牡丹,似乎还带着露珠。我从未见过如此高贵娴雅的人,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远远的,那浓烈的香气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逐渐把我笼罩了起来。其实在洛城我并非没有见过贵人,这坊里也有不少高门,但是近距离见到一位贵人,如此强烈的感受这种格格不入,我从未有过,我甚至没有时间去观察夏夏和阿娘的反应,第一次,如此沉浸的观看一位女子。
      “茶茶夏夏快见礼。”阿娘笑笑,请拍了我一下,“看入迷。”
      “郑夫人安康。”我和夏夏相视一笑,行了个叉手礼。
      “叫姨母即可,叫什么夫人。”郑夫人笑着和阿娘见礼,“多年不见,素娘和我生分了。”
      “阿姊,说哪里话。”阿娘笑笑。
      “清远,快进来,让他们去搬东西吧!”郑姨母唤来一个年青郎君。“我备了一些薄礼,一会儿让他们搬进来。”
      阿娘寒暄着说不必如此之类的。我似乎失去了听力,不知道阿娘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了眼前人,他们母子站在一起竟像是什么神仙幻境里走出来的,连我家都因为他们虚幻起来,他长得清俊极了,我甚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是那种健康的红润的嘴唇,眉眼也好看,笑起来水光潋滟,摄人心魄。我有礼貌的回应着大家的谈话,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努力的表现的很自然,但是我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去看他,我觉得自己的脸很烧,我猜我的脸一定很红,我回想我幼时只有窘迫的时候才会脸红,和里坊的男孩子交谈,我从来没有脸红过,但现在我的脸很热,我用冰凉的手背去贴脸,希望能降下温度,我垂下眼眸,去看手中端的茶水,不去看他,我想让自己更自然一点,我能感觉他在看我。
      郑夫人夸我很漂亮,性子娴静温顺,我只是淡淡笑笑,礼貌的回应她,她讲的那些恭维的话,也格外的动听,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看起来那么好,我有点飘飘然,似乎我也应该与他们一同处于那种典雅的环境之中,我以前见得都是什么人啊,这才是我应该交谈的人。阿娘却立刻反驳了两句,说我诗书读的不多,手艺也平平,我明白那是自谦,但是我期望在这些贵人面前,她起码认可我一点,我的脸渐渐不烫了,我努力的让自己摆出笑容,但是感觉很僵硬。她讲了一些恭维那位郎君的话,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之类的词,但是我觉得她讲话很生硬,一点不像郑夫人那样用词巧妙,言语动听。我甚至觉得阿娘让我尴尬,郑夫人似乎很受用阿娘的话,并且否定了阿娘的谦辞,我很快活,终于有人说出那些我想说出的话,我忍不住内心向郑夫人靠近,阿娘应该少说一点,把时间交给郑夫人,她来的时间很短,那么会说话,我希望我也能像她那样讲话,也许我多听一点,我也可以变得那么厉害。阿娘似乎也很高兴郑夫人说那些话,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从不对我说,我又想我也从来不和阿耶阿娘那样讲话。
      郑夫人问了夏夏的来历,唏嘘夏夏的可怜,夏夏讲述了一些记忆里的心酸经历,言语都带着哭腔,我为她递上帕子,搓搓她的胳膊安慰她,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似乎我们在表演着这样的可怜角色。郑夫人听了也忍不住流了眼泪,说起了她和夫君一开始去任上,那里的人有多么穷困,卖儿卖女的人很多,说这些年终于富庶了起来。幸而夏夏遇上了我们家,结束了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还送了一些礼物给我们,脱下手腕上的一对玉镯,分给了我和夏夏,阿娘推辞了一番,郑夫人还是让姚清远给我们送过来,他用帕子托着那对镯子,那样清澈的镯子,我不敢抬头看他,他身上的木质香钻进我的鼻子里,似乎被我吸进了心脏,我的心痒痒的,他讲着这镯子多配我们,能让我们收下,是这对镯子的福气,如果不收,这镯子白来这世间,他可真会诱惑人。我看阿娘点了头,夏夏率先拿了镯子,戴在了手腕上,我拿了过来,忍不住仔细的看镯子的光泽,清透的绿色,如同水一样,夏夏催促我快戴上,那种沉重还带着余温的冰冷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变得高贵起来,我小心翼翼的戴在手腕上,突然意识到之前的举动似乎看起来很没见过世面,我马上看了一眼姚清远。他似乎并没有很在意,只是意识到我的眼神,马上看过来,我赶紧转移了视线。
      郑夫人询问了弟弟,阿娘说阿向在上学,将来他能有姚家郎君十之有一就好了,郑夫人谦虚了几句,还是忍不住夸自己的儿子,说他考上了国子监,马上就可以进国子监读书了,我们惊讶极了,国子监,即便是父辈祖辈有足够的官职,国子监也不是人人能进的,学正推荐,参加考试,考试极难,考上国子监基本上是清流预备役,若是能得老师推荐,甚至无需科举即可封官。这里坊之间,世家子弟、清流官员甚多,能考进国子监也是少之又少。可以说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生徒。我不禁在心里把他抬了抬位置,看他又多了几分仰慕。
      郑夫人还讲了自己有一个女儿,和我同岁,在姚家办的闺塾里学习,故而今日未来。说礼部的宋大人兼任国子监的老师,女儿也颇有才学,总是有人延请做闺塾师,这在洛城也是出名的,来洛城,孩子也大了,不能未闻经、不知礼,就请她在家里办了闺塾,拢着亲朋同僚家的女儿们都来学学。
      “以前总以为女子识些字就好了,都是家里人教的,家中有钱的延请老师,不想如今竟能办起来闺塾。”阿娘很感慨。
      我却觉得这些话像天外来的,闺塾?延请名师?我从未有过,我是由阿耶开蒙教习的,识字,懂些阿耶喜欢的雅趣。我也曾上过一段时间私塾,先生教的东西,阿耶教过我,我那时不懂事,还让先生讲些新的东西,我并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舅母后来还笑话我,说我另类,让先生难堪之类的。我上私塾的时间并不长,体验也不好,后来就再不提这些了。原来年龄大了还可以上私塾,原来还有专门给女子的闺塾。我觉得很新奇,又隐隐的有点难过,那是和我无关的生活。
      “素娘幼时不是家里请了五位老师,我家那时才请了三个。”郑夫人道。
      “我家不及阿姊家是世家,有家学,想让家里人教也没法子,阿耶日日忙,无暇顾我,只能多请几位老师,教习琴棋书画针线女红,只是我琴棋书画都不曾学有所成。”阿娘有些陷入回忆。
      夏夏看向我,我也是茫然的,我从未听阿娘提起过幼时的富裕生活,我幼时家里就不富裕,经常要等阿公和舅舅接济,阿娘和阿耶不会经营,常常入不敷出,到月末便要挨饿,阿公去世,舅舅生意败了,就更糟了,靠典当度日了很长时间。我幼时都是阿耶教我识字读书,阿娘教我针织女红,识文断字,针织女红,让我在坊间也有点美名,但是现在我发觉这远远不够。阿娘变得很陌生,我迫切的想了解那些我不清楚的东西,好像我了解了那些,我就可以拥有很多我不了解的美好品德,我需要阿娘。
      “什么家学不家学,不过是略懂皮毛,样样通,样样松,人至少要有一件拿手的东西,我才羡慕你呢,心灵手巧。我初入洛城,就在裴国公家里看到一面绣屏,精美异常,我就想起你来,辗转打听,发现真是出自你手,这才知道你落户洛城了。”
      “裴国公?我从不知还有这样的事。”阿娘吃了一惊
      “是呢,这就是因缘际会,不然我怎么能找到你呢?”郑夫人笑笑,“我想不如将茶茶和夏夏也送到闺塾去,这个年纪议亲还早,多读些书,学些本事,才是要紧的事儿。如今宫中女官都多了,皇上毕竟是女人,到底贴心的还是女官,要是能混上一官半职,那可是另有一番前程。”女官,我从未想过这种路。
      阿娘端着茶杯,思索了一番,“我们不过是小门小户,哪敢有这种肖想,阿姊家郎君是官身,自然消息灵通,亦有门路,就是送到皇上身边也是能的,我家这种境况,只希望孩子安安稳稳的,到了年龄,寻户好人家嫁了,身后有个依靠,才是稳妥之路。”
      郑夫人笑笑,说:“素娘,你休胡说,我也不指望我家那丫头能有多大本事,她能静下心,学些什么总是好,你没见她那疯劲儿,一水儿的无法无天,到宫里怕是我们全家都要吃罪。我看茶茶倒是个宁静的性子,心中有成算,茶茶想不想入宫当女官?”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我从来没想过,只是觉得过好安稳日子最重要。”这并不是我想说出的话,但是我猜测,阿娘是希望我和她保持一致的,这种话才是安全的,阿娘很认可我,我觉得很开心。
      “安安稳稳是最好的,女孩子嘛,能过得平稳安康,我们这些当娘的心里也安生。” 郑夫人笑着看看我。“越看茶茶越好,要是茶茶能进我家的门,我一定把她当亲女儿,也不知道我家清远有没有这种福气。”
      我无措的抬眼看向了姚清远,他却直直的看向我的眼睛,我赶紧低下头。我吗?我的脑子很乱,我可以吗?就像是馅饼砸到了我的头上,把我砸的头晕。我只敢幻想认作干女儿,怎么一见面就说上亲了呢?我内心隐隐雀跃,后是恐惧,怎么会选我呢?一个外流官的女儿,因为我姓崔吗?那么好的相貌,那么好的家世,什么样的亲结不了?刚刚入洛城,姚父前途无量才是,怎会如此急着定亲呢?
      “阿姊说笑了,清远如此神仙人物,公侯女儿怕是都能踏破你家门槛。”阿娘笑了笑。
      我拉住了夏夏的衣角,他们好像并不在意我和姚清远的意见,好像我们是两只动物,我想去看他什么神色,又害怕他脸上也有算计,不敢看他。夏夏握住了我的手。
      “呦,这是家里来贵客了,真是气派。”门口处聒噪起来。阿娘起身去看,外面那人就已挤开郑家的仆从进来了。“瞧瞧,这位就是崔家的冯夫人吧,真是双好手。”说着就执起阿娘的手,细看起来。
      “我是赵大娘,是田家请的官媒人呢!“
      官媒人?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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