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6、晚风与心事，未说出口的道别 路口的偶遇

　　周五傍晚的放学铃响过，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把初夏的晚风，吹得温柔又带着几分凉意。

　　莳也收拾好书包，没有立刻走，而是趴在桌上，看着斜前方时漾的座位。他已经和江晔他们走了，空荡荡的座位上，还留着他刚才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的轮廓。

　　“还看呢？”诗芸拍了拍她的肩膀，“再不走，天都黑了。”

　　莳也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惚，轻轻“嗯”了一声，跟着她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夕阳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诗芸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下周的班级篮球赛，你去看吗？时漾他们队肯定要上场。”

　　莳也的脚步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篮球赛……她当然想去，想再看看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再看一次他投进三分球时，扬起的衣角。可她又有些怕，怕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怕被他察觉，怕被别人看穿。

　　“我……我还不知道。”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诗芸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无奈地笑了：“去吧，我陪你。正好，江晔也会去，说不定……还能帮你搭个话。”

　　莳也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还是……算了吧。”她不敢让别人帮忙，更不敢主动靠近，只敢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

　　两人走到校门口，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色，和小卖部橘子汽水的颜色一模一样。莳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看向小卖部的方向。

　　“我去买瓶水。”她对诗芸说。

　　诗芸点点头：“那我在路口等你。”

　　莳也走进小卖部，冰柜里的橘子汽水还剩最后一瓶，她伸手拿起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忽然想起那天和时漾同时伸手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烫。

　　付完钱，她拧开瓶盖，刚要走出小卖部，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莳也？”

　　她抬头，撞进了江晔的目光里。他正和几个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开口：“你也来买水？”

　　莳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小卖部里缩了缩，轻轻点头：“嗯。”

　　江晔身后，时漾也走了出来，看到莳也，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橘子汽水上，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江晔和她说话。

　　莳也的手心微微出汗，握着汽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漾他们下周篮球赛，你去看吗？”江晔笑着问，“我们队可是很厉害的。”

　　莳也的脸颊瞬间通红，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时漾，他正低头喝着饮料，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可能没时间。”

　　江晔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时漾轻轻拉了一下。时漾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逗她，随后，他抬眼看向莳也，声音清浅温和：“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

　　说完，他便拉着江晔，和她挥手告别，转身朝着路口的方向走去。

　　莳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里的橘子汽水，好像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她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可她却把这句话，悄悄藏在了心底。

　　诗芸走过来，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在想他？”

　　莳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被风吹走：“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莳也手里的橘子汽水，渐渐变得温热，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带着几分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失落。

　　她想起时漾刚才的眼神，想起他温和的声音，想起他拉着江晔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她拼尽全力，也只能远远看着，却永远无法靠近。

　　回到家，莳也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翻开练习册，那张被擦得发毛的草稿纸，再次映入眼帘。她拿起笔，在“时漾”两个字的痕迹旁，轻轻画了一道淡淡的横线，像一道无声的告别。

　　她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心动，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她和他，终究只是两条平行线，短暂交汇，又各自远去。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晚风依旧温柔，可她的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

　　她想，或许有些心动，注定只能藏在心底，藏在草稿纸上，藏在无人知晓的余光里，藏一整个青春，然后，在某个夏天的末尾，悄悄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