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悸无终》抒禾

5、纸条与心事，悄悄递温柔 一次误会的

　　连续几日的闷热过后，天空终于飘来一层薄云，把毒辣的太阳遮去大半，连风都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清爽。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有人低头啃着早餐，有人忙着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也有人趴在桌上，趁着最后几分钟补觉。

　　莳也走进教室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斜前方。

　　时漾已经到了，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书，晨光透过云层落在他肩头，柔和了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不经意地抬了下头，视线刚好与莳也撞了个正着。

　　莳也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这几日，她总忍不住想起小卖部那次汽水偶遇，他含笑的眼神、温和的话语，还有指尖相触时那一瞬间的微凉，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早啊，”诗芸打着哈欠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自然，“又被时漾看一眼就慌啦？”

　　莳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一边拿出课本，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再次瞟向斜前方。时漾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安。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要求齐读单词，朗朗的读书声很快填满教室。莳也跟着开口，目光却总是落在单词表之外，落在那个挺直的背影上。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从前只是远远看着就足够欢喜，如今却会因为一次对视、一句对话，心跳失控；会偷偷期待，下一次还能和他有什么样的交集。

　　早读快结束时，英语老师抱着一叠听写纸走进教室，宣布临时听写单词。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小声哀嚎，莳也连忙翻开单词表临时抱佛脚，目光匆匆扫过一页又一页，指尖都微微发紧。

　　她英语不算差，可一紧张就容易脑子空白。

　　听写开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莳也凭着记忆一路写下来，前面还算顺利，可写到中间一个长单词时，她忽然卡壳了，字母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拼都觉得不对。她皱着眉咬着笔杆，手心微微出汗，余光却瞥见斜前方的时漾下笔流畅，显然毫无压力。

　　就在她急得快要冒汗时，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忽然从前方轻轻滑了过来，落在她的课本边缘。

　　莳也一愣，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前桌的同学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看。她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摊开，上面是工整清秀的字迹，写着她卡壳的那个单词，一字不差。

　　她松了口气，飞快地抄在听写纸上，心里一阵暖意。

　　可还没等她把纸条藏好，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她桌上顿了一瞬。莳也吓得手一抖，慌忙把纸条揉进手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好在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巡视。莳也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低头看向手心皱巴巴的纸条，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刚刚那一瞬间，她竟荒唐地以为，这张纸条是时漾递过来的。

　　听写结束，老师收走听写纸，教室里才重新放松下来。诗芸凑过来小声问：“刚才是不是卡壳了？我看你脸都白了。”

　　莳也点点头，把揉皱的纸条悄悄展开：“前桌给我递的，不然我真写不出来。”

　　话虽如此，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漾的字迹。她见过他在黑板上写的解题步骤，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力道，和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完全不同。

　　明明知道不是他，心里却还是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不间断的蝉鸣。莳也做着数学题，思路却总是断断续续，时不时走神看向时漾。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笔尖，明明只是极其普通的一幕，在莳也眼里却格外动人。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一张便签，握着笔，在上面轻轻写下一行字：
　　【橘子汽水的味道，好像和夏天很配。】

　　写完之后，她盯着便签看了许久，脸颊一点点发烫。她想把这张纸条递给时漾，想和他说一句话，想告诉他，他们喜欢同一种味道，喜欢同一个夏天。

　　可勇气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她就慌忙把便签折好，塞进了笔袋最深处。

　　她不敢。
　　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心事，不敢打破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更不敢面对可能出现的、让她难堪的拒绝。

　　“在写什么呢？”诗芸忽然偏头看过来。
　　莳也慌忙合上笔袋，摇头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记了个知识点。”

　　诗芸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时漾忽然起身，拿着一张纸走向讲台，似乎是问老师题目。他从莳也座位旁经过时，脚步轻轻，衣角带过一阵微风，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莳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直到他走回座位，她才敢缓缓松气，心口却依旧怦怦直跳。

　　原来只是这样擦肩而过，就足够让她慌乱许久。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莳也慢吞吞地整理着书本，目光一直追着时漾的身影。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教室，说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啦，再不走小卖部的汽水又要被抢光了。”诗芸拉了拉她的胳膊。
　　莳也回过神，跟着站起身，目光却依旧不自觉地望向门口，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少年的背影。

　　走在放学的路上，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莳也摸了摸笔袋，那张折得小小的便签，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她藏在心底的心事，柔软，又不敢轻易示人。

　　诗芸忽然开口：“其实你要是真的很喜欢，递张纸条也没什么啊，又不是让你直接表白。”

　　莳也脚步一顿，轻轻摇头：“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就好。
　　远远看着，悄悄喜欢，在心里藏一整个夏天的心动，不被打扰，也不必回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莳也抬头望向天边，晚霞温柔得像橘子汽水化开的颜色。她轻轻咬了咬唇，在心里默默想。

　　或许有一天，她会有勇气，把这张写满心事的纸条，真正递到他的手上。

　　只是现在，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