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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祁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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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祁晓起得很早,天气有些阴暗暗的,走到客厅的时候祁云已经醒了很久了。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上面那个小窗户。
那扇窗户还没有祁晓的两只手长,透不进去任何的光线,唯一的‘作用’就是阴天的时候渗出大片雨水把木地板泡坏。
‘轰隆’一声雷声在天空中闷声炸响,雨滴掉落的声音接踵而至。祁晓赶忙走到窗户前,把那扇窗子紧紧关上,手刚碰到窗子却被祁云直接打了回去:“你别碰。”
雨水从窗子飘进来打在她的脸上,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到了地板上一点点把破旧的木地板腐蚀。祁晓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祁云也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好像贴上去的纸片。
空。
无感情。
是纸扎的,无心。
祁晓的半个身子被雨打了个半湿,她觉得自己像是祁云小时候不让她买的洋娃娃,浑身带着诡异的塑料香精味,整个身体发黄、捏着有点柔软可又是硬邦邦的。
她拧起胳膊,前伸出手握住了窗户把手。
“咣当”一声。
她的身体里没有再进水,也停止了对于木地板的侵蚀。祁云那双纸扎的眼睛突然掉落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浓黑,毫无眼白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与她渐渐贴近。
好可怕,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像是路边一颗黑色的大豆子。那颗豆子企图吃掉她:“你为什么要把窗户关上呢?你打开,我要透一口气,不行么。”
祁晓回了回神,说话的时候有点磕巴:“下雨了,雨水要把木地板泡掉了,我们,没有钱。”
那双眼睛突然凑近,离她只有几微米的距离,好像她是她,她也是她。她们低声怒吼着:“那又怎么了,如果人活着不能透口气,怎么活下去呢?”
祁晓被她们逼问的有点害怕,她拿着书包,走到了饭桌前盛出了一碗热乎的粥,给祁云凉了凉,放在了她轮椅上的小桌板里。
她背上书包,才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开胶了,鞋底好像有两双黝黑的眼睛盯着她看,渐渐地又对她挑衅地笑了一声。
祁晓把那双鞋狠狠丢在了垃圾桶里,随后从鞋柜中翻找出一双祁云之前穿的鞋子,她试了试,很合脚。
祁云坐在轮椅上头僵直的歪在一边,冲着她淡悠悠地说着:“那双鞋是你爸爸之前买的,他当时骑着车,带我去镇上最大的商场。”
祁晓看着那双鞋突然想踩它一脚:“他都已经死了,之前受他的折磨还不够,死了还要去悼念他,我看你在家里呆的太闲了。”
她打开门拿着旁边之前买好的两把锁,门还没关上,她听到祁云说:“早点回吧,那个工作别去了。”
祁晓把门紧紧锁上,自从上次那群人来了之后,她就买了这两把锁,一层一层地把他们包裹上。
由于下雨的缘故,走去学校的路上泥泞不堪,她有点后悔穿了这双新鞋出来。但是于此同时她也在狠狠地用它踩着土坑,溅起一颗颗泥点。
回到班里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快要开始,周家婷站在上面带读英文单词。她拿着书包径直走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课间她被周家婷叫到了办公室,周家婷拿着一张破烂的英语演讲单子塞进了她的手里:“我听你之前的老师说,你英语成绩还不错,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还有奖金。”
祁晓直接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我不需要,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我连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都不会读。”
出来的时候她把周家婷硬塞给她的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那张纸好像划着她的手掌心,滴下一滴白色的水珠。
还没走到教室里,她看到走廊尽头一群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阴暗暗的天气,他们头发上的颜色却过于高饱和的鲜艳。
领头的是一个女生,祁晓很熟悉,叫付榆。留着一头红发,不过断色了,头根处那层黑乎乎的发根怎么也遮不掉。
她很漂亮,比蒋汝心要漂亮的多。
可她的额头却像塞了一颗臭鸡蛋那样股,直挺挺的鼻子被塞了一根粗粗的笔杆。眼角比刀片要尖锐很多,笑起来的时候刀柄划开,深深地刺到她的胸口。
“就你啊,昨天跟他们说什么来着?但是有人喜欢垃、圾,是我啊?曾平西是垃圾啊。你知道他给你买了多少个东西么,比给我的都多,你还不要脸的一个个都接了过去。”
祁晓那张脸在付榆容光焕发的脸衬托下,变得更丑陋了。付榆抬起下巴看着她,掐着起她那快要皱破的脸皮:“问你话呢,说啊。”
祁晓两双黝黑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
付榆用另一只带着尖锐美甲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问题啊,挺有骨气的,那你能把曾平西送你的食物都吐出来吗?”
祁晓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悠悠问着:“是你要吃吗,你有那么爱他吗?连他给别人的东西吐出来都要吃进去,真厉害。”
付榆被她噎地愣了一下,转而看到了她手上的那张英语演讲单子。她抽出那张单子看了半天,连连露出清脆的笑声:“这,你要参加啊,就你那个英语成绩能好到哪里去啊,别太搞笑了也。”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她一起笑,祁晓一直没抬起来的头突然望向她:“曾平西背着你出轨了6次,和不同的女生,你可问你身后的人是不是这样,人还是他们介绍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外面即将迎来一场特大暴雨,刚才还低沉的天气,一瞬间被所有的黑色的乌云吞噬。那是一场世界末日,看不到任何一丝光。
他们都站在同一和乌云之下。
付榆把手里那张纸全部捏烂了,看着她身后的每一个人。身后的那个人支支吾吾低着头不肯说话,她质问着:“真的是她说的那样吗!”
祁晓觉得好笑,在这个十几岁的年纪都敢有人相信爱是永恒不变的,是纯洁如同刚诞生的白鸽子蛋。他们学着电视里的那些人的感情,生搬硬套对方身上。
以为自己得到了爱。
鸽子蛋的皮是那样脆,蛋壳边沿快要裂开。付榆那双狭长的眼睛,看起来精明,可实际上和她的脸一样,都是给别人看得的装饰品。
此刻那双眼睛露出本性,是恐惧的漩涡,荒诞又好笑,夹杂着的几丝感情是在可怜自己吧……也许吧。
付榆走后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如约而至,瓢泼大雨,轻轻一瓢撞在楼顶上,重重一瓢泼进露天走廊里。
拉着难听的交响乐曲。
一曲一唱,又有些东西要落幕还是要开始?下一个乐章是什么,也许更难听。那雨水打在付榆丢下的那张单子上,被浸湿一片一片。
她将那张纸捡起,想着应该可以再晾一晾干,等到晴天的时候就好了。而周家婷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祁晓之后着急的走到她身边。
故作亲昵地拍她的肩膀,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乐章无声的副曲。祁晓想要听到具体的音符,但她大概率已经猜到了什么。
一弦一落,盛大的乐谱里少不了副曲。
“那个——”
“那个演讲比赛,你确定不去了是吧。”
“就,刚才有别的同学来问我,这个机会非常宝贵,而且很关键。你实在不想去的话,这个机会我就给别人了。”
祁晓拿着这张纸似乎觉得很好笑,她就不应该拿着这张纸,为什么不直接扔在垃圾桶里呢?
她拿着手上被淋湿的纸,在周家婷面前一条一条的撕掉,留下软塌塌的纸屑,不用她轻轻一扬,很快那些纸就溶在了地上。
祁晓回到班里,拿起书包,在周家婷的注视下走出了困着她的囚笼。外面的雨很大,空气流动开来,祁晓觉得那些空气吸走了她肺里的密密麻麻的尘土泥沙。
她走下山路,天上的闪电一直盘旋在上空,好像为她开辟了一条道路。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的雨滴聚在了屏幕上,好像能闻到里面带着咸味。
她的手被冻得发抖,点开了陈白的微信聊天框:在哪?
没想到对方回复的挺快:家。
祁晓:地址。
陈白的聊天框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祁晓手指被冻得发麻:快点。
没过一会儿陈白给她发了一串地址:青田镇北山象小区206。不好意思,找了半天APP复制的。
祁晓:……
陈白:敢逃课来,就哄你走。
祁晓:……
陈白:这么无语么,爱打点点,什么毛病,多说话知道吗,没嘴啊你。
给祁晓发完消息,陈白就去洗澡了,昨天晚上他值班直接睡在了派出所。沾上了一堆泡面、烟味,甚至还有汗臭味。
他挑了一瓶洗漱用品,上面标着沐浴露、洗发液二合一。披着毛巾就走了进去,洗着洗着还唱起了小曲。
刚洗到一半,门外“咚咚咚”传来了重重地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打开浴室门冲外面喊着:“谁啊!这么缺德,洗澡呢。”
想了半天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
“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