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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能看的过 ...

  •   祁晓到店里的时候正值用餐高峰期,两个小店员有气无力地站在前面迎着客人,欢迎光临的声音此起彼伏。
      轮到她的时候,店员直戳戳说着:“来兼职的?进去一直往里面走,卫生间的右手边就是。”
      店员本以为她初来乍到一定会问东问西,正掏着耳朵等她的问题,没想到祁晓十分干脆的走了进去。两个人看她那背影,讥讽地笑了一声,其中一个人小声问着:“打赌吗?我觉得她干超不过两周。”
      因为她看过太多和祁晓一样细胳膊细腿,看着就没啥力气,也不会干活的女孩来应聘之后都没干三天就跑了。
      原因就是因为这家烤肉店很特殊,不仅仅需要店员亲自去帮他们烤,甚至有时候还需要满足一下客人的其他需求,比如唱歌、跳舞、表演,店里的老板说这家店的服务要求是要严格对标海底捞的,但是可惜服务可以对标,工资却一点也不对标。每天累死累活的还要拿着那点堪比乞讨来的钱,换作是谁谁也不愿意干。
      祁晓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听到一个男人喊她进去。她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正拿着手机刷视频,里面婆媳之间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把手上的烟掐掉,提了提腰带:“你就叫祁晓啊,陈队介绍过来的?”
      祁晓见到他这样子,突然感觉就算是人民警察介绍的工作也不能相信,看起来怎么就那么不靠谱。
      男人站起来招呼祁晓跟她一起出去,他丢给她一件工作服,也就是一件溅满油的围裙,上面留着不知道几任的痕迹。
      祁晓二话没说直接穿了上去,男人对此很满意,因为之前听陈队说过她的事情。他领会的意思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也会舔着脸拿着他发的工资。男人叼着烟头,下面的花裤衩配着一双快走烂的皮鞋:“我叫张平生,就是这的老板,你的事情我听陈队说过了,下课过来就行,一个月给你开1800。”
      男人说的爽快,祁晓也答应的痛快,毕竟只有下课的时间干这么几个小时1800对于她来说足够多了。
      可张平生又反问道:“你就不多问问?家里都那样了,不知道求人给你多开点。”
      祁晓把围裙系得紧紧地,两只眼睛黝黑,仔细看还还有点阴森,老板看了一眼就扭过头:“我不喜欢求人,我等你什么时候施舍我。”
      老板觉得她说话就跟大人装小孩一样,指甲没修剪过的手拍着她肩膀:“行,你觉得可以就行,等哪天你张哥高兴了多施舍施舍你。”
      祁晓被里面的一个店员带着熟悉了一下工作内容,熟悉完烤肉店内涌入一批新客人,祁晓就被打发着来伺候他们。
      她拿着单子,仔细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笑出来,到最后那群人直接拿过她手上的菜单,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祁晓心中空了一下,她想起来自己从小特别喜欢笑,会笑着主动和其他人打招呼,性格也特别开朗。就算从下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下,小时候的她可以选择随时遗忘,譬如两个人吵架,虽然她很不开心,有时候总吓得跑出门外。可是那些记忆在她脑海只存于两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就是一根冰淇凌的时间。
      可从小学开始那些记忆好像消不散了。
      笑容也越来越少,渐渐的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甚至心中萌生了一些生活好一点的想法,所以她也决定尝试笑一下。
      但原来根本就没人在意她,她好想对这个世界怀揣一下希望。
      可她就是世界上的甲乙丙丁,甚至在甲乙丙丁里还要再靠后,又叫不上号。
      面前这一家人是看起来不是青田镇本地人,这家烤肉店还算有名气,所以有很多外地的游客来探店,这倒也不足为奇。几个人点餐就将近花费了半个小时,祁晓就默默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争执要吃什么菜、不要什么菜。
      点完饭,其中一个男人看起来是这个家里比较有决策性的人物,他拿着菜单看向她那张臭脸:“你们这的服务员什么意思,这是给我脸色看呢?懂不懂怎么服务人啊,我招你惹你了,你给我摆这么大的一张脸,把你们这里管事的人叫过来。”
      祁晓本来不是爱哭的人,可是此刻心里面却突然泛起一阵酸涩,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刚才我对你笑的时候你看不见,非要现在让她下不来台面。
      如果以她平常的作风,她会毫不犹豫把围裙甩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告诉他老娘不干了。可是她一想到那些欠的钱,还有家里面那个等着她伺候的祁云,最终还是忍着眼泪默默接过了他手里面的菜单,低声下气地回复着他:“对不起。”
      眼眶里的眼泪在打转,她却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我刚刚对您笑了,但是您没看到,是我的疏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您一扎啤酒吧。”
      在场的见到她这样瘦瘦弱弱的小女孩,还被为难也动了恻隐之心,劝导着男人:“诶呀,行了行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这么为难人家干什么啊,差不多得了。”
      祁晓拿着他们点的菜,走到了后厨。此时后厨的师傅还开着明火烧别的菜,还有几个人正在备菜。
      见她这样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像个机器人一般接过她的菜单,开始工作。
      祁晓只能默默消化掉这些情绪,对于她来讲这算得上是第一次对社会有了一些具体的认知,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的特别的孩子。
      一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被保护的这么好啊。
      不过好在今天的客人还算正常,没让她碰到那些需要表演的工作,要是让她当众表演的话,也许真的会翻桌子。
      晚上下班之后,祁晓的疲惫感已经蔓延至全身。她拿着最后一叠盘子丢在了洗碗池,脱下围裙扔在了更衣室里。
      其他的店员精力比她充足的多,谈笑着整理那些碗碟。其中带领她工作的店员名字叫黄辛,青田本地人,职高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
      祁晓见她的第一面就不顺眼,头巾里面那一团黄毛就算不显露也特别扎眼。并且一整天都把原本属于她的工作丢给了她,让祁晓在上班期间毫无喘息的机会。
      黄辛笑着把洗碗水撇到了每个人的脸上:“诶,你们真的特别过分。”见她从更衣室出来,用手碰了一大半洗碗水。
      不过还没等她泼到祁晓脸上,就被她那恶狠狠的表情给打了回去。黄辛感觉输了气势,把手上的洗碗水又泼回池子里。
      这一下身边的几个人多少都被溅到了零星几滴水:“诶,你神经啊,知不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刚花工资买的。”
      黄辛切了一声:“就你那点工资,也好意思提,这衣服还不够外面那群人一个饰品贵,溅到了再洗就好了啊。”
      祁晓不打算再听他们扯皮,要走出去的时候又被黄辛喊住:“诶,你干嘛,我今天有招你吗,带了你那么久不知道说谢谢啊。没嘴是不是?”
      祁晓撤回刚迈出去的步子,决定和她好好说说:“那我还真是谢谢你黄辛姐,今天一天了,张平生说让你带我先熟悉一下,结果你把自己的工作丢给我,自己去了一个下午的厕所。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的去赶工,你还真是挺大方的。”
      其他几个人听到她这样直白的讲出口,全部都开始找事情干。只剩下黄辛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目前来讲黄辛还不敢拿她怎么样。
      因为张平生特地交代过,她背后有人脉,告诉他少惹祁晓,果然有人脉说话就是硬气。黄辛气得把手套一丢,直接背上书包回家了。
      祁晓走到外面,一阵大风朝着她脸上直勾勾打过去。她的脸皮薄,被风一吹裂痕随着蔓延开来。
      眼睛里的泪水是咸的,落在那些裂痕的时候,宛如干涸地久旱逢雨淋,水在滴上去的那一刻,裂痕里的突然被沁润,欢脱吸食着,时不时太狂舞血丝也跟着渗出来。
      传入大脑神经的时候,祁晓只感知到了痛感信号。但也只是感知到了,感知到它存在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她预估祁云还没吃饭,拿着张平生给她的日结工资走到了附近的超市。青田镇作为沿海城市的边缘城镇,最近几年就没怎么发展过。
      更别提有什么便利店之类的,附近能有家还算干净的饭馆就不错了。小超市倒是有不少,但卖的品类几年都没怎么换过。
      刚掀开帘子,祁晓就听见里面有个人正在和老板交谈,那声音倒挺耳熟:“跟你说啊,咱们这镇子上这几年,一直都有诈骗的啊,就前几天隔壁镇诶呦,那老太太就被那短信给骗了15万知道吗!到现在都追不回来呢。”
      老板叼着的那个烟头,就快剩个烟屁股了。陈白还一个劲儿的在说,他拿着手机看着上面正播着的短剧,刚演到精彩的时候。
      视频里那个女人“啪”的一巴掌就落在了男人的脸上,露出矫揉造作的表情:“好,我信了你这么久,可你呢!把我当作什么了啊,我是哪里不如她嘛,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们有点感情了。我们分手吧……”
      男人那油腻的表情拦都拦不住,顶着腮掐着她的脖子说着:“你敢!你要是敢走,信不信明天我让你妈陪着你一起陪葬,医药费你也别想用了!”
      男人把那张假的不能再假的黑卡甩在了她的脸上:“好好伺候我,给我伺候舒服了,你有的是钱。”
      陈白不满的“啧啧”了两声,拍着他柜台那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你这你这,现在都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营养!刚才听没听见我跟你说什么了啊,谨防诈骗知道吗,别人给的二维码不要扫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交易千万不要脱离平台知不知道。”
      说完他拿着本子,转过头才看到祁晓:“哟,下班了,怎么样了啊今天,是不是挺好的。应该不错吧。”
      在祁晓眼里陈白跟那个唠叨的老妈子没啥区别,她撞过他的肩膀径直走到了货架里,看了半天指着面前那三块钱5个面包的牌子:“老板,这过期了么?”
      老板拿着手机,满脸不耐烦:“过期了,诶呀,过期了。哪个傻子三块钱卖新鲜的面包啊,爱吃不吃。”
      好家伙,真刑啊。
      祁晓点了点头,挑了几个刚过期不久的面包放到了食品袋里。又拿了一包口香糖,没让他看直接扫过去了10块钱。
      陈白拉着他的胳膊,用下巴示意:“袋子里什么玩意儿啊,刚拿的什么,还有啊挣钱了买什么过期面包啊。”
      祁晓用力把手抽了回去,把袋子打开让他看了一眼:“警官,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别看什么东西都像你的命根子。”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陈白也跟着追了上去,就祁晓那几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什么意思啊,我惹你了,跟我犯浑。女孩家家的……”
      祁晓冲过去狠狠咬着他的胳膊,陈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你干嘛啊。我这帮你还不对了是吗,养了一头驴出来是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被那群人刁难,恶心、真的很恶心。人真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物种。
      凭什么那群人生下来就能那么高高在上,每天翘着二郎腿就有人为他们服务。可以对她随意趾高气昂的,不满意了当出气筒,满意把她当条听话的狗。
      她凭什么要顺着他们,她也想要那种生活,每天醒过来没烦恼,生活衣食无忧,不用心惊胆战的活着。
      可为什么上天偏偏不如她的意。
      陈白被她咬着虽然疼,但对他来讲也跟挠痒痒差不多。就这么咬着呗,再硬的骨头总得有一天学会松口。
      可他没想到祁晓又朝着他重重咬了一口,那一口要比刚才的那一口还重。眼睛里面还泛着泪花,死死不肯松口。
      陈白彻底没招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怎么了啊,你先松口说话啊。”
      祁晓松口的时候嘴巴里的口水拉一条长长的丝,她拿着剩下所有的零钱一股脑塞到了他的怀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硬着最后一口气:“我不干了,剩下的钱我想办法还你。”
      两个人走在路上,旁边就是宁静的海,海水在黑夜里来回翻涌着,一层一层浪花掀过,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它还是那么努力,在没人的地方,无人关注也不好看,尝试卷起浪花。
      祁晓的情绪并不冷静,陈白靠在路旁的栏杆上,没忍住又拿出一根烟,点起来之后,烟雾直勾勾朝着祁晓鼻腔冲了过去。
      她讨厌烟,但现在那股尼古丁的味道,甚至想狠狠吸入肺里。反正她的人生都已经这么烂了,也不怕吸点二手烟早点入土。
      等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陈白把烟丢在了地上,重重踩了一脚:“有时候太强硬并不好,求个人又不难是吧,你就求求他多开点工资哄他们开心了不就行了,一嘴的事情被你弄得这么难受。”
      陈白小心翼翼地问着:“受欺负了?”
      祁晓没说话,扭过脸一直面对他,还是坚持说着:“反正我就是不干了,你找的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陈白站在路灯下面,好不容易出来做反诈宣传,还没宣传到位,反倒被一个小女孩给诈了:“行,那看来我钱也没着落了呗,随你便吧。爱去不去,搞得跟我请你去一样,你以为关系那么好搭呢,不少人连这工作都找不到,等着挨饿的多了去了。少你一个吗?”
      祁晓泪腺太发达,不断有泪水从她眼角流出来,她本来瘦到快脱相,泪沟处一道深深的痕迹。
      情绪稳定一会儿过后,陈白直接坐在地上,听着大海无声的浪拍,头顶上几颗星星挂在那里,他都好久没空看什么破星星了。
      祁晓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栏杆上,望着那些星星,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她突然有点好奇:“上次你看我的时候觉得好看吗?”
      警局那次,她知道他也在看她。她这样的人,也会有什么吸引力吗?
      陈白耷拉着嘴角:“就那样吧,能看的过去,不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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