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9、外套 一缕清冽的

　　陆雪最终是于心不忍，从抽屉里拿出几个一次性毛巾，扔到她桌前。
　　“诺！”
　　这番动作令尤殊属实没想到，不过现在她确实需要，就没拒绝。
　　“谢了”
　　陈远和卫悠然回来，看到此情此景。
　　“我靠！尤殊你遭天谴了？”
　　陈远皱了皱眉，眼神犀利的看向他，对面瞬间闭了嘴。
　　“你外套呢？”
　　卫悠然疑惑地看向他，“我哪来的外套，再说了我热天从不带外套，你是知道的。”
　　陈远只好脱下自己的。
　　尤殊在擦脸，突然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头，扯下来看，是一件校服外套。
　　而这外套的主人正是陈远，乍一看，脸上的表情比陆雪送过来的毛巾时还震惊。
　　她不知所措的看向他，然而男生面无表情的坐回了自己位置，意思大家都知道。
　　莫名想到上次这人给自己递水，怕不是脾气差的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被拒绝。
　　尤殊内心暗自叹气，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外套披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茉莉香。尤殊眉头不可察的皱了皱，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敢停。
　　看向陆雪，无意间撇到她头发的一边少了个发卡。
　　虽然尤殊不常戴这种东西，但对知名品牌也不是一无所知。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发卡是一对的，如此看来，厕所里那只就跟这个配对了。
　　陆雪无聊的看起了自己的手，“我脸上有东西？你一直盯着我看。”说完抬眼看她。
　　尤殊收回视线，眼里丝毫没有慌乱，“没，你长得太好看了。”
　　此话一出，传来对面的轻笑。
　　“走了”
　　尤殊看她转过身的同时顺带将头发全部捋在一边，紧接着就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估计是洗发露的味道。
　　陆雪其实跟别人还是不太一样的，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外面，家境优越的不止她一个。
　　但鲜少有人能像她一样落落大方，真正的公主是不需要靠财富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
　　办公室内传来啪的一声。
　　尤殊站起身，猛的拍桌子，“什么？我被人恶意整蛊，你跟我说这不算大事。”
　　潘流莹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干什么？你想造反啊？”
　　本来没想，但这个想法已经被尤殊列入了可选清单，冲女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要查监控。”
　　回应她的是一计冷笑，“厕所没监控。”
　　“那就查厕所外走廊的监控。”
　　女人充耳不闻，拿起自己的茶杯开始小口小口品茶。
　　尤殊见状撇了撇嘴，毫不客气的伸手夺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大声重复了一遍。
　　“我要查监控，你听不见吗？”
　　“查什么查？我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家换身衣服。”潘流莹被她惹的不耐烦，但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避开话题。
　　差点被气笑了的尤殊刚想反驳，下一秒，一张签好字的假条就已经被人塞进了手里。
　　“……”
　　行，既然这样，就别怪她整一个“惊喜”出来。
　　拿着假条摔门而去，收拾好书包，刚准备走人，却见某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尤殊此刻都要气炸了，没心思认真想他为什么盯着自己，“你的衣服我回去给你洗洗。”
　　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对他说过谢，又补了上去。
　　陈远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在她看来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笑里藏刀，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什么呢？”
　　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回过神尤殊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怕。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这样想的，这毛不得炸飞天上去了。
　　回到家立马去洗了个澡。
　　之后就是某人的校服外套，尤殊候蹲在厕所捣鼓了半天。
　　直到衣服快被洗破才满意，皱巴巴的衣服挂在阳台上，显得格外可怜。
　　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总归就是洗了。
　　天色逐渐变暗，尤殊赶到新华中时已经是六点四十多了，比平时晚了二十多分钟。
　　急匆匆来到后厨，最先看见的不是林姐，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此人正站在她原本的岗位上，慢悠悠的刷着手中的碗筷。
　　林姐拿着账单走过来，看到她一脸惊喜，“小殊来了。”
　　尤殊笑着朝她点头。
　　林姐给她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这位是小妍，哎！小妍快过来和尤殊打下招呼。”
　　那头的女孩儿听到有人叫自己，放下手中的活。
　　刘妍看到人后愣了一下，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女生。
　　皮肤白到发光就算了，身材也是很难不让人羡慕的。
　　“你这孩子愣着干啥呢？”
　　一时半会儿走了神，林姐的声音让她把思绪拉回。
　　“我叫刘妍，你叫我小妍就好。”
　　尤殊见她相貌青涩，没忍住问了一嘴，“你几岁了？”
　　“我十五岁。”
　　“这个年纪我没猜错，应该读初三吧？”
　　刘妍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毫不在意，“上学太无聊了，我想赚点零花钱，所以就来这儿了。”
　　“你父母没意见？”
　　“我跟他们吵架了，现在他们管不了我”女孩说这话的同时带着一点得意。
　　尤殊笑而不语，像她这样的小女孩儿心里装的都是辍学，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多说更是无益。
　　林姐走过来拍了拍尤殊的肩膀，“小殊啊，今天后厨就交给小妍吧，三楼挺空，你去上边帮忙吧。”
　　刘妍一听到三楼眼睛亮了，上面都是一些贼有钱的人。
　　要是运气好点，能认识几个，她就不用在这刷盘子了。
　　“林姐可以让我去吗？”
　　尤殊看了她好一会儿，心思就差写脸上了。
　　但没有戳破她，而是看向一脸为难的林姐，“让她去吧，刚来总是需要适应的，慢慢来。”
　　林姐当然知道小姑娘需要适应，但今晚上本来就说好是要让尤殊去的。
　　“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刘妍苦苦哀求，“林姐，你就让我去吧，况且尤殊都说了没关系。”
　　林姐本想再三阻挠，但旁边的人拉住了她，只好作罢。
　　在刘妍上去前给她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上去就给人端一些果盘什么之类的，别叫人骗了去。”
　　女孩点头如捣蒜，也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
　　人散了之后，尤殊就开始干自己的活。
　　服务生来拿盘子看到换了个人，简直如释重负。
　　“终于换成你了，不然我都得来刷盘子了。”
　　尤殊记得他，后厨很勤快的一个男生，虽然年轻，但是很能干。
　　“怎么说？”
　　“就刚才那个，半个小时快过去了，刷了不到十五个碗。”
　　这么一听确实挺离谱的，今天新华中的客人比较多，大家都忙到很晚。
　　尤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1：26。
　　还是头次干到这么晚，林姐也是疲惫不堪，但一到点就会立马招呼大家。
　　“下班了，下班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个点应该也饿了，这样吧，我给大家炒份饭，吃饱了再回去。”
　　只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人又打起了精神。
　　本来就累，回家肯定没工夫烧饭，所以没人拒绝这个提议。
　　林姐熟练的系好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刀工更是不得了，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尤殊还真没想到她有这么好的刀功，动作快的都快出残影了。
　　十分钟过后，一份朴实无华的蛋炒饭就这样出锅了。
　　飘香四溢，有人迫不及待的先尝了一口，还很捧场的大声夸了一句，“嗯！林姐炒的饭就是好吃，锅气十足。”
　　林姐：“臭小子，就你会说。”
　　逗笑了不少人，但这只是饭前仪式，过后大家端起碗就是狼吞虎咽，毕竟都是真饿了。
　　尤殊刚吃没多久，就被林姐叫了过去，手上还端着碗。
　　“林姐，你叫我？”
　　女人此刻没了往日工作上的严肃，多的是一份对孩子的慈祥，“这个给你。”
　　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下一秒尤殊碗里就多了一个鸡腿。
　　旁的人都在专心吃饭，完全不知道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这……这怎么能给我呢？而且他们……”后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
　　“我们几个里除掉小妍，你是最小的那一个，再说了，那丫头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但是……”
　　“别但是了你没来之前，我也经常给他们做饭的，今天这个鸡腿都是常态化了。”
　　林姐试完拍了拍她的肩，默默走开，宛如安抚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尤殊忽然觉得鼻尖发酸，看着碗里的鸡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又是将近快十二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书，最上面的一个黑白本子格外惹眼。
　　尤殊打开至最新的一页，看到了上次写的话。
　　“韩薇薇不是个好东西。”
　　再次回看还是挺想笑的，这个笔记本几乎是把她从初中到高中不顺眼的人都写下来了，准确来说是写一些琐事，打发时间。
　　打开笔帽，在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新华中，林姐。”
　　次日，尤殊一大早就来到了学校。
　　没有先回教室，而是来到了政教处。
　　抬头打量了这栋楼，如果没记错，监控室在二楼，还是上了锁的。
　　正思考着该怎么办，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想进去？”
　　尤殊没回头，心里有了个数，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
　　“我要是不想进去，还来这干嘛？”
　　陈远不紧不慢走上前，与她并肩。
　　“门关了。”
　　“所以我在思考该怎么进去。”
　　也许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男生转头看向她。
　　“二楼还有个会议室，它与监控室有个窗户相通，我见过，能翻。”
　　“万一是锁着的怎么办？”
　　“通常来说不会。”
　　尤殊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来到二楼会议室，看到某人说的那个窗户，她愣了一下。
　　这人也没说窗户有这么高啊，都差不多要到她头这儿了。
　　看向陈远，满脸问号。
　　对面的人一脸无辜，“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得，尤殊认命。
　　从角落里搬出一张废弃的桌子，常年没人用，桌面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去，脚踩在窗户边上，纵身往下一跳。
　　“我靠！”
　　尤殊骂了一声，跳的太急，脚好像有点扭到了。
　　但不妨碍她想查监控的决心，一瘸一拐走过去。
　　陈远倚在墙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暗沉。
　　屏幕上显示着回放，尤殊仔细的看着每一个闪过的画面。
　　厕所门口的走廊，韩薇薇和唐冉鬼鬼祟祟的站在那儿，不知道商讨着什么。
　　将音量调大，想试图听到什么，可当时这个点正处于下课声音嘈杂，什么也听不清。
　　调整至四分十八秒后，这两人进了厕所。
　　尤殊皱眉，继续往下看，没过多久自己就去了厕所，到这里真相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
　　冷冷的看着屏幕，两人惊慌失措，逃跑的样子令她作呕。
　　不远处传来几声咳嗽，以为是陈远，可仔细一听发现不像，反而更像主任，猛的回头。
　　陈远正悠闲的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情况危急，尤殊只得放弃监控录像。
　　结果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窗户太高脚又扭到了，再三思考，还是决定不拖累他。
　　“你先走吧！”
　　男生看她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你呢？”
　　“什么我呢？你还站在这儿干嘛？人要来了。”
　　陈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尤殊躲在门后，如果有人开门，她就趁机溜出去，被发现了的话，死就死吧，反正她也不止一次了。
　　随着主任的脚步声逐渐走近，她的心也跟着厉害的跳。
　　钥匙插入门锁，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安静。
　　门开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臂就被人拽了过去，动作快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远将她拉进对面的杂物间，虽然把人成功拉了出来，但声音还是被主任听到了。
　　“谁在那儿？”
　　尤殊瞪大了眼，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是疑惑这人哪来的钥匙。
　　狭小的杂物间里灰尘漫天，两人几乎是肩贴着手背。
　　她闻到了很浓厚的灰尘，还伴随着一股香味。
　　平时与他离得远，就算离得近，这人都在抽烟，今天还是头一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一缕清冽的茉莉香，像春日的微风。
　　主任只是来这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杂物后的人，这次算有惊无险。
　　尤殊和陈远走出政教处，人安全了，但终究是不宜久留。
　　陆雪一大早来到教室就着急忙慌的翻小抽屉。
　　一个小姐妹朝她走来，“哎！陆雪，你在找什么呢？”
　　“我的一个发卡掉了，你在教室里有看到吗？”
　　“没有诶，很重要吗？”
　　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陆雪干脆放弃，“没事，掉了就掉了，只是觉得那个发卡还算好看，也没有很喜欢。”
　　女生点了点头，见她确实不怎么在意，便走了。
　　尤殊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后面紧跟着陈远。
　　这场面很难不让人遐想，不过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