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34、路子野 路子野是好

　　何正有时候只是反应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蠢。
　　眼下卫悠然不高兴，他感知到了。
　　许是不想让他再次失望，何正直接拽住了他的衣领，脸往前凑。
　　“怕，这个字拉远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很希望我怕你吗？”
　　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里想说的话脱口而出。
　　“不要，别怕我”似是不安心，又道，“求你！”
　　何正感到脖子毛茸茸的，垂眸也只能看清他的头发。
　　“你怎么像一只…”后面的话很小声，卫悠然没听清。
　　“什么”动了动身子，他退出何正的脖子，“为什么不说话？”
　　何正看见他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水雾，湿湿的，怎么更像了？
　　面部跟火烧了一样，他支吾不清。
　　“狗。”
　　闻言卫悠然没生气，反而笑了，“你脸红了诶。”
　　“我那是辣的。”
　　这回男人知道顺着他的心意了，“嗯，辣的。”
　　顿了会儿，卫悠然起身前去电视机旁拿了盒药箱。
　　“擦药吧。”
　　何正接过药膏下意识看向说明书，也是在这时头顶上传来声音。
　　“放心吧，你不过敏。”
　　“看不出来，挺细心。”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卫悠然改问别的，“还痛吗？”
　　何正对着小镜子擦药，听到后瞟了一眼他。
　　“打的那一会肯定痛，但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下次别因为我再被欺负了。”
　　何正眉头紧蹙，“你咋老跟这个过意不去。”
　　刚说完又看到他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行行行，不会了。”
　　安静了有一分钟，卫悠然直起背，“我想问你个问题。”
　　何正将药膏放回箱子里，莫名其妙的看向他，“问呗”说完又开始专注于箱子里的药。
　　“我们的关系只能停留在这一步吗？”
　　空气静止，周边任何的事物他听不见，看不见。
　　保持着手上的姿势，何正没动，“你想停留在…”后面几个字，他犹豫不决，可一想到往事种种。
　　雏菊与回忆通通涌入，最终还是开口了，“什么样的关系。”
　　卫悠然眼底的欲望已经快溢出来，“那就我爱你，你喜欢我好吗？”
　　何正虽然早做过准备，但当听到的时候，心跳还是会漏一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用爱困住我，以喜欢还你自由。”
　　这回何正彻底听懂了，他与卫悠然可以是喜欢，若以后这份感情没了，也不会太过沉重，但代价是卫悠然被爱囚禁终身。
　　仔细一想，现在的年纪谁不是图个新鲜感，虽然他相信卫悠然的人品，但爱始终是沉重的，他跟他未必能走到一起。
　　今晚有人熟睡，有人难眠，还有的人更是激动到睡不着觉。
　　何正回到家已经是半夜躺床上，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另一边卫悠然翻来覆去，他反复告诉自己不是梦。
　　可是一想到何正说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在做梦。
　　隔天，尤殊起了个大早。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赶上周末她要把韩薇薇那事解决了，不然晚了可就不热乎了。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今天有空吗？”
　　……
　　下午，尤殊来到相遇街的一家饭店。
　　才进门，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店内人不多，且装修风格老旧，从外面看一点都不像一个饭店。
　　老板前来迎客，“吃点什么。”
　　“我找吴凯。”
　　此话一出，老板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不少，转身指向后门。
　　“吴哥他们在那打牌喝酒呢，你自己去吧。”
　　若是别人听了，只会觉得有诈，选择不进去，但尤殊不一样。
　　自从被云晓雾抛弃，她一个人摸爬滚打，真心的朋友没几个，想害她的倒不少。
　　推开破烂的铁门，尤殊步伐坚定的往前走。
　　玄关处听到一群男人的嬉笑声，似乎是有人注意到了她，笑声变得更放肆了。
　　“咱们的美人来了。”
　　闻言，主座上微胖的男人抬眼，正因如此，他眉眼上渗人的疤痕更加清晰可见。
　　这个人便是吴凯，人称臊子，外号的由来是因为他在半个上海小有名气，也干过很多杀人放火的事，但碍于被高层人罩着，所以每次进去不到半年就放了出来。
　　尤殊走过去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刚坐下，吴凯的声音就传来。
　　“怎么有空找我？”
　　“想请你帮个忙。”
　　男人猛吸一口烟，随后将手伸向她面前的烟灰缸，“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尤殊面无表情，“比如什么，睡我？”
　　吴凯抖烟的手一顿，雾气弥漫在周围，他看不清她丝毫的变化，只能笑着说。
　　“你还是老样子，让人琢磨不透。”
　　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尤殊假意笑了两下，“讲个笑话，何必当真？”
　　吴凯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头立马会意。
　　“来，兄弟们，大哥和美女谈事呢，我们别搁这儿杵着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散了许多，留下来的也不是一般人。
　　尤殊被熏的睁不开眼，但现在的局势可不是矫情的时候，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从容不迫。
　　“五个月前，你手下一个叫董瑞鸣的人害我进医院躺了两个月，那时候你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做补偿，现在我要用掉这个机会。”
　　吴凯：“事可大可小，如果是大，那就得拿出足够的筹码。”
　　合着还不是要坑她一把，尤殊抽了抽嘴角，“这个道理我懂，但背部挨了一刀，终身留疤也不算小事吧？”
　　这是疑问句，男人犀利的撇了她一眼，之后冲身边的人冷笑。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留个疤记仇成这样，丑疤谁没有，多的是”说完他自己大笑，引得旁人也笑起来。
　　桌子底下，尤殊攥紧了拳头，脸色不怎么好看。
　　“当初我问你，我以后能好好读书吗？你说能。”
　　吴凯摇头笑了笑，“犯错的是董瑞鸣，人已经被抓进去，我应你要求没保他，再给你开了一个条件以示宽容，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赤裸裸的威胁，尤殊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像是决定了很久，她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当我没来过”脚没迈出去几步又被叫住。
　　吴凯喝完最后一口酒，来到她面前，“初中那会你就喜欢和瑞鸣他们玩一块，说到底也算半个我们的人，不如这样，你认了我，一切都好说。”
　　尤殊语气有点冷，“我真是疯了，才会想找你帮忙。”
　　“得，脾气倔，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后退一步，尤殊中透着狠辣，“韩家的小女儿，韩薇薇，我要她下台。”
　　男人不禁嗤笑，“你做梦呢，陆家千金都没她难搞。”
　　话中的意思，尤殊也明白。
　　无人不知，韩薇薇有个极为宠溺她的父母，哪怕错了，他们也会觉得自己宝贝女儿是对的。
　　而陆雪是从小受正确教育观，两者不是一个极端，也不是一个概念，这也是为什么韩薇薇要更下功夫的原因。
　　吴凯不是不想帮她，而是这个实属难为情，“你换一个。”
　　“除了这件事，我没别的了。”
　　直到天快黑，尤殊才离开了饭店，但不是独自一人。
　　不知道安的什么鬼心思，吴凯竟然想请她喝酒。
　　虽然韩薇薇的事半斤八两，不过她可以从吴凯口中探探话。
　　酒吧内，旖旎暧昧的色彩灯光照的人昏了头脑。
　　尤殊来到吧台，转身对男人道，“就这吧，别开包厢了。”
　　吴凯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我又不是付不起这点钱。”
　　“吧台更接地气。”
　　才说完男人爽朗的笑声在酒吧内回荡。
　　酒保在这干了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对此并不感奇怪。
　　男人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哎呦，吴哥来了”一道娇媚的嗓音引起人的注意。
　　尤殊抬眼望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火辣的小姐，那身材绝对不是虚的。
　　小姐用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吴凯，暗示着什么已经很明显。
　　接过酒保递来的酒，尤殊笑着喝了几口，看来她可以吃瓜了。
　　吴凯将小姐推远了些，指了指旁边的尤殊，“今晚我带妹妹来喝酒，没你们什么事。”
　　小姐不满嘟囔，“吴哥怎么不叫我们几个妹妹，难道她是特例？”
　　被突然点名，尤殊搞不明白，她好端端在这喝酒啥，话也没讲，就被卷入他们为金钱相争的圈子里。
　　吴凯似是喜欢与她讨论这个话题，调侃的说，“还真就是例外，要不你仔细看看，差哪里？
　　小姐在灯光迷离间看清了她的那张脸，瞬间失了声。
　　恰逢此时，尤殊也在看她，眼尾像是染了一抹红，明艳勾人。
　　吴凯拍了拍小姐的肩膀，让她回神。
　　“你比不过她的”说完又掏出一沓钱给她。
　　小姐虽然失落，可在看到钱时又觉得没什么，干她们这一行，本来也是为了钱。
　　尤殊见吴凯将小姐打发走后，便笑出声，“拿她跟我比，你还真看得起我。”
　　男人举起酒杯伸向她，“那怎么能一样，谁在你面前不是黯然失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亮点，照你的意思，我岂不是成莲花了。”
　　尤殊与他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吴凯知道她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但奇怪的是他气不起来。
　　“哪里，莲花可没你城府深。”
　　“当你在夸我了。”
　　没过多久，尤殊觉得有些累，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身边走过一个黑影，带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睫毛不由的颤了颤。
　　目光比大脑先一步看过去，黑影消失不见了，尤殊站起身，还没迈开腿，手被人拉住。
　　吴凯喝的上头了，“去哪？”
　　“厕所。”
　　“注意安全。”
　　见鬼，吴凯竟然还会对她说这种话。
　　舞女动人的歌声逐渐混杂，在这场喧闹中，尤殊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算了，她为什么非得找，有这时间，她还不如赶紧去套话。
　　吸了太多的二手烟，尤殊已经明显感觉到不适，去洗手间抹了把冷水，瞬间清醒不少。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尤殊愣了神，脸上淤青淡下去了，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痛。
　　她该怎么办？没人可以帮她了。
　　出了洗手间，尤殊刚走到转角，额头就砸到一个坚如磐石的背部。
　　有了上回马斌的经验，尤殊不耐烦，“抱歉。”
　　说完急着往前走，不料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干什么啊？”
　　陈远面无表情，望了望四周，将她拽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尤殊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人就已经到了酒吧的吸烟区。
　　“怎么是你？”
　　男人就没语气中带着怒气，“不是我是谁，你大哥？”
　　尤殊觉得她莫名其妙，“嘴巴不会讲话就闭上”说罢甩开他的手。
　　陈远面露讥讽，“吴凯这样的人，你也敢跟他混一块，不要命了？”
　　“又不是我杀人。”
　　冲她竖了个大拇指，陈远道：“厉害。”
　　尤殊没想跟他吵，可能是气着了，说话也变得不过脑，总之没轻没重。
　　“凑什么热闹？出了事我担着，只要能扳倒韩薇薇，死我也认了。”
　　现在的他们谁都像火苗，一点就着，怒火一触即发。
　　陈远眼眶有些红，很大概率是被气的，“你他妈…”
　　“你再说！”尤殊喊这一嗓子都快哑了，唯一没变的是气势依旧不减，硬生生把对面说一遍的脏话截了。
　　还好酒吧内的吸烟区是个摆设，不然他俩要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了
　　陈远不爽的舔了舔后牙槽，“靠！”
　　尤殊轻微喘气，“有这么硬的关系，我凭什么不用？”
　　男人捏了捏眉心，“以前没看出来，你有这么硬的关系，水挺深啊。”
　　抬腿向前一步，陈远几乎是咬牙切齿，“他肯帮你做危险事吗？”
　　心头一颤，尤殊理智回来不少，“他喜欢我。”
　　四个字结束聊天，尤殊不甘示弱的瞪着他。
　　莫约有一分钟，她转过身。
　　陈远今晚是真被气的不轻，看着像是下一秒老血要喷出来了。
　　手摸向口袋掏出烟盒，将最后一支烟叼在唇边，或许是又想到了她说的话。
　　烟盒被摔在地上发出砰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克制的嗓音响起。
　　“酒吧门口，滚出来。”
　　尤殊听到后顿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吴凯等了将近十分钟，看到她来缓缓开口，“怎么才来？”
　　尤殊调整好情绪，“久吗？”
　　“有人欺负你？”
　　“没，有点累，我先走了。”
　　男人喝了不少酒，这会已经有点站不稳。
　　“尤殊，你认了我，咱们今天讲的这个事，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你。”
　　扶住他的胳膊，尤殊眼底是藏不住的黯淡。
　　“那又怎样，是同谋迟早被一起关进去。”
　　吴凯，“你不愿意？”
　　“我还在上学，明天要早起，走了。”
　　明显话中有话，男人不禁苦笑，“去吧，你终究是个小姑娘。”
　　酒吧门口，陈远不知道又上哪搞了包烟，此刻就着冷风抽了一根又一根，直至视线内出现脑中想的那张脸。
　　尤殊没过多去关注他那张臭到极致表情，反而被他另一只手中未拆的水吸引住了。
　　气氛无比的尴尬，在不缓解一下，真的是要有三座城堡了，只是她刚要开口。
　　男人就站起身，没有抽完的烟被他随意叼在唇边。
　　而那瓶未拆的矿泉水盖子被他粗鲁的拧开。
　　美眸瞪大，尤殊以为他要先破解这尴尬气氛，便想着迎合一下，“不用，我不喝…”
　　水还没说出来，双手就被陈远攥住，紧接着是掌心湿润的触感。
　　男人没去管她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会在她想要挣脱开时，重新紧紧抓住。
　　水花在两人之间飞溅，一瓶水倒尽，陈远把瓶子精准无误的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尤殊双手得到自由，率先打向他的肩膀，嘴巴是源源不断的怒骂。
　　“神经病啊你，有病就去治！”
　　才骂完这一句，陈远继续进行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连尤殊都没察觉他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包新的纸。
　　一分钟后，尤殊双手上的水渍已经被擦干，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反应不过来
　　……
　　陈远也不着急，抽着烟等她回神，抽完最后一口，缓缓吐出烟气。
　　“送你回家。”
　　尤殊没好气，“走路？”
　　“今天没开车来。”
　　这哪是没开车，分明是有话想说，尤殊冷哼一声，心想随便他了。
　　“什么时候认识吴凯的？”
　　“你这么八卦。”
　　“我乐意。”
　　翻了个白眼，尤殊平淡回答，“初中”
　　陈远思考了有三秒才开口，“这么早，怎么认识的？”
　　尤殊没回答这个问题，两人一路沉默。
　　现已进入冬天，秋天开的桂花所剩无几，却也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尤殊顿感今夜的风格外寒冷，她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深吸入肺。
　　陈远盯着她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世间所有痛苦皆建立在人们唯一的心脏上，无法分担，任由它肆意生长。
　　良久他说道：
　　“尤殊，路子野是好事，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