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远》小怀远

11、物理 你愿不愿意

　　阳光燥热间，云像蹭上油渍的衣袖，蒙上阳光的橙黄。
　　何正在家躺了几天，终于肯来学校了。
　　可面对卫悠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措。
　　“你别生气了。”
　　对面不说话，将头转向一边，他也跟着转到另一边。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
　　卫悠然架不住他软磨硬泡，“那你别躲我了。”
　　何正立马惊喜，“你不生气了？”
　　“嗯。”
　　“还挺好哄。”
　　一听这话，卫悠然皱起眉，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啊，没事儿，放心吧，不躲你了。”
　　两人这事也算是有了半个句号，但也让卫悠然钻了个漏洞。
　　没有明确说过拒绝的话，他就追，死皮赖脸的追。
　　何正这会儿高兴关系重归于好，完全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尤殊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回来，看见两人聊的正欢，只是卫悠然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从何正身上离开过，这让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
　　何正见她来了起身让座，没注意到对面盯着他的腿看。
　　“哟，腿没事儿了？”
　　男生愣了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看了眼卫悠然，面带心虚。
　　“嗯，好多了。”
　　还从未见他说话如此腼腆，直觉告诉尤殊这人肯定有事儿，但看破不说破。
　　“我还以为你是作业没写完，又拖了几天。”
　　何正赶忙转移话题，“这天挺热哈。”
　　尤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习以为常的从课桌里拿出作业。
　　铃声响起，没过多久，物理老师拿着他的茶杯和课本走进教室。
　　在六中，上了点年纪的老师手上拿茶杯几乎都是标配。
　　抬眼就看到那一抹微胖的身形，尤殊无比疑惑，这节不是语文课吗？
　　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秃到发光的头，“这节先上物理哈，我跟你们语文老师换课了。”
　　尤殊对这个老师印象挺深刻的，上课主打一个风趣幽默，讲得也是相当有激情。
　　虽然最后班里的物理成绩还是没得看。
　　中年男人在黑板上写下两道大题目，随后看向学生们。
　　“来！我请同学上来做一下哈，嗯.....就先请.....”
　　手持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叫谁，在场的人都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叫到自己，还有的一脸无所谓。
　　尤殊本觉得没什么，毕竟这老师没怎么见过自己。
　　与他对视了一下，那头的男人手指立刻指向角落。
　　“就你了。”
　　“ ？ ？ ？ "
　　“别看了，就你，刚刚与我对视的那个女孩。”
　　尤殊在众人的目光中指了指自己，不确定的看向他。
　　“就你了。”
　　见人已经确定，不少人松了口气。
　　“天选之子”的尤殊只能认命。
　　黑板面前，她拿着粉笔站在那不知所措，看着一连串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写。
　　物理老师觉得很简单的一道题她用了整整六分钟才写出来，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过程。
　　一看就错的离谱，男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抓耳挠腮。
　　“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啊？”
　　此刻讲台下已经有了不少笑声，但尤殊毫不在意。
　　“21。”
　　“什么？”这声音大的几乎要传到隔壁班。
　　物理老师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口中听到的，一时回不过神。
　　“你叫什么名字？”
　　“尤殊。”
　　男人思考了有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又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哦！你就是那个总分656，年级第二啊。”
　　尤殊点了点头，严重偏科这一块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物理老师笑嘻嘻的看着她，心里早就打起了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位同学，你有没有想过补一下物理，把头上的年级第一超了？”
　　这她还真没想过，主要是想让她学物理，属实有点为难。
　　“没想过。”
　　“那现在考虑一下，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幻想了一下以后和某人争锋相对的场景，尤殊不禁毛骨悚然。
　　“还是算了，学物理勉强不来。”
　　男人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年级第一坐在哪儿啊？”
　　班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年级第一在睡觉呢。”
　　男人扫视一遍四周，在睡觉的只有一个。
　　他听别的老师说这脾气出了名的差，还不好惹，今天来了兴致，想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差。
　　“陈远同学？”见对方不理自己，又补了一句，“别睡了。”
　　卫悠然用手肘戳了他两下，小声提醒：“老师叫你，阿远。”
　　闻言，男生缓缓抬起头，眼中是肉眼可见的迷离，前面的头发略微向上翘起，他随意扒拉两下，站起身，嗓音有点哑。
　　“您叫我？”
　　尤殊是第二次见他这个状态，松散中还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男人想把他叫上来，嘴边不断嚷嚷，“你来解一下这两道题目。”
　　陈远觉得没什么，手摸了摸自己酸楚的脖子，慢慢往前走。
　　拿起一根粉笔掰成两段，长的被扔回了盒子里，随后转身在黑板上作答。
　　过程才写一半，物理老师就颇为满意，一个劲的点头，还让尤殊认真看，好好学习解答过程。
　　可尤殊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这复杂的过程，注意力一直放在那清秀潦草的字迹上，特别是那个“解”，自由随性。
　　陈远做完题目，将粉笔又往盒子一扔，看着旁边的男人。
　　可能是准头不好，差点扔到了他。
　　物理老师乐呵呵的，毫不在意，也没追究他上课睡觉的事了，但还是提了一嘴。
　　“回去吧，下次别睡了。”
　　对面点了点头，往台下走。
　　至于尤殊，男人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
　　这节课上的他格外头疼，每次想到一个好学生，偏偏就是物理考不及格，心都碎了。
　　下课了，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和课本，急匆匆的出了教室。
　　仿佛比学生更想先下课的是他。
　　尤殊极为不情愿的来到办公室，进门的那一刻，她觉得空气都弥漫着物理的味道。
　　办公室内还坐着一位女老师，是上次骂她睡觉的那个，现在是二班班主任，姓李。
　　物理老师扶正了自己的办公椅，“你这个成绩啊，如果物理提上去点，第一的位置保准是你的，我还真是不想放弃你这颗好苗子。”
　　能真正得到一个老师的青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尤殊知道，但从初中到现在，她物理及格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也是她到六中以来，头次对一个老师无比尊敬。
　　“在物理这方面我可能太笨了。”
　　男人皱了皱眉，“哎，话不能讲太绝，你的其他成绩，就比如这个语文，是比陈远都高出了不少的，只要你清醒，物理这块，老师会全力辅导你。”
　　很真诚的一句话，尤殊被打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行吧？”
　　对面一直没说话的女老师此刻说话了，但不是什么好话。
　　“哎呀，我说余老师就别为难她了，学习是要讲天赋的，别到时候学不出什么，伤了你的心哦！”
　　这话引起男人的不满，但也没有很刻意的反驳，“李老师，这你可就说错了，老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她尝试过，努力过，我无悔。”
　　李老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小声唏嘘，“人品也不怎么样。”
　　余老师没听见，但尤殊将一切尽收眼底。
　　走前男人塞给她五张试卷。
　　“这个你拿去做，下周再交给我，毕竟还挺多。”
　　想起什么，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张试卷，“对了，这个是给陈远的，你一并带过去给他吧。”
　　尤殊撇了一眼试卷的名字，上海物理真题卷，上海模拟卷。
　　不由皱起眉，“为什么他只有一张？”
　　“哦，这个试卷难度有点大，让他自己去琢磨吧。”
　　陈远正对着课本发呆，突然两张试卷出现在眼前，茫然抬起头。
　　不明白他那是什么眼神，尤殊解释，“别看我，他给你安排的。”
　　男生本来就挺不爽，但看到她手中的一叠试卷，知道了个大概。
　　烦躁的将试卷塞进课桌，没再理她。
　　尤殊虽然平常在学校不常跟他讲话，但这天儿能感觉到他火气很旺，就是跟吃了火药似的。
　　体育课上，大家都在阴凉处相互聊着天。
　　何正也被卫悠然叫走。
　　尤殊漫无目的的在操场上走着，看着四周一堆的小群体。
　　偌大的看台多了一抹身影，此人正是陈远。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尤殊不再继续走，而是转向看台，找了个无人的小角落，安静的坐着，而往下第五排坐着的就是他。
　　站得高，看得远，自然也清楚。
　　比如现在她就看见了某人手里的东西，塑料瓶的外包装是茶色的，如果猜的不错，那就是茉莉蜜茶。
　　脑子里冒出第一个疑问，茉莉蜜茶又上货了？？？
　　不远处走来一群男生，看样子像是一个大哥和几个小弟的关系。
　　为首的人叫方强，二班的人。
　　以为他们是要找陈远，所以尤殊没放心上。
　　但这些人却略过了他，那就是要找座位，可是方强却走到了她旁边。
　　……
　　怪怪的。
　　方强嗓门大，声音隔老远都能听得见。
　　“尤殊，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以后我罩着你。”
　　既然坐在了自己旁边，就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但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猛啊，被吓得一激灵，“我俩认识？”
　　“不认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喜欢你。”
　　“现在”好小众的词，那以后呢？尤殊一时无言以对。
　　下边的陈远听到两人的对话，不再闭目养神，头往后微仰，继续听着。
　　方强人称方哥，抽烟打架样样不在话下。
　　虽然有时候也会被外校的人打的满地找牙，但起码在学校里小弟众多，没人敢说不是。
　　尤殊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这种话说好听点是有个性的人，说难听点就是混的人。
　　现在人挺多，挺热闹，顾及到男生的自尊心，没有当面拒绝，但也没答应。
　　“你放学有空吗？”
　　男生拍了拍胸脯，洋装自己很有大男子气概，“就算没有为了你，我会打破原则。”
　　后面的小弟跟着起哄，尤殊尴尬的笑了两下，“那我到时候去找你，或者你来找我也行。”
　　怕他又带着一群人，特地嘱咐道，“你一个人来吧，我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不利索。”
　　很明显的谎话，但这群人就是听不出，方强的小弟们默认为她害羞了。
　　“嫂子你别太害羞，我们大哥人很好的，你跟他在一起肯定幸福。”
　　话不知听没听进去，反正方强是已经乐在其中。
　　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分一秒，尤殊终于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下课铃，迫不及待离开看台，将还沉醉在漂亮话的人丢在了后面。
　　何正打完球回来，看到自己的好同桌在发呆，“听说你被二班的人表白了，阵仗挺大，真的假的？”
　　尤殊就知道他那嗓门一出来，重点话题就是自己，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没回答。
　　男生摇了摇头表示同情，不仅如此，还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放学后，方强果真一个人来了。
　　教室里还有陈远，说话不方便，尤殊便和方强出了教室，来到转角的走廊。
　　“你考虑的咋样了？”方强说。
　　尤殊话语中没任何含糊，明确表明自己的意思，“我不喜欢你。”
　　“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盐吃多了？”
　　方强这一刻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那你今天说的话跟同意了似的。”
　　“我那是因为人多，没当面说出来。”
　　男生明显遗憾，但没有勉强，而是不断感慨，“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这感觉从未体验过。”
　　尤殊听何正说过，这人老处对象也老分手。
　　方强的爸爸每个月会给他几千块钱，前半个月是个暴发户，女朋友恨不得粘他身上。
　　后半个月穷到一杯奶茶，四个人凑钱，女朋友避而远之。
　　这么说她还挺可怜他的，十个对象里有九个是迷惑他的钱财，忍不住好奇的问。
　　“哎，你谈的对象都是真心喜欢吗？”
　　对面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多半也认真，“不算是，但身为大哥身边啥都能缺，唯独女朋友不能缺，这是排面。”
　　这让尤殊还能说什么，这他妈是什么脑回路，无语了。
　　“你知道你的前女友们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一说到这个，方强有些高傲的仰起头，“还能什么？肯定是我的魅力吸引了她们。”
　　“……”
　　“对了，既然对象做不成，那可以做朋友吗？”
　　三个大大的问号摆在尤殊的头上，不解的看向他。
　　“你跟别的女生挺不一样的，想认识认识。”
　　“哪不一样？”
　　“漂亮。”
　　“瞎扯，说真话。”
　　“其实是我觉得你很有胆识，很有勇气”男生这回如实交代，顿了顿又开口，“一个人，面对半个学校的腥风血雨，还能做到一点不带怕的，佩服。”
　　尤殊有些好笑，双手环抱在胸前，眉眼间尽显不可思议。
　　要知道方强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倔驴，能坐上六中大哥的位置，该有的实力自然也不是吹的，现如今对一个女人说佩服。
　　男生第一次见她笑，看傻了眼。
　　陈远弄好教室的卫生，一出来就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
　　特别是那个方强，脸上跟开了花似的，不知道对面还跟他说了什么，耳根都红了。
　　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直直从两人中间穿过，打破了这洋溢的气氛。
　　尤殊和方强皆是一愣，看着那个背影，男生有些不理解。
　　“旁边那么宽的路不走，非要从中间穿过去？”说完看向自己旁边的人。
　　“不知道啊，谁又惹他了吗？”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