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厉不厉害 “到底是什 ...
-
“到底是什么?”周玥追问,“什么叫你也不确定?”
冯辉摇了摇头,暗自懊恼,怎么会冒出这么可怕的念头。“我瞎猜的,哪能真发生这种事。”
“你倒是说啊!”周玥急得手心都冒了汗。
“万一......是被人下了药了。”
周玥浑身一松,瞬间瘫靠在出租车座椅上,脸色发白。
“哎呀,你别慌,就是我胡乱猜的,不可能的。”冯辉连忙出声安抚。
车厢里一片沉寂,窗外的路灯飞速往后掠去。
周玥心口沉甸甸的,方才那一丝侥幸,此刻被这一句话搅得荡然无存。
“师傅,调头,回酒吧。”周玥急忙对司机说。
“你要干什么?”冯辉一愣。
“去找他。”此刻的周玥反倒异常冷静,“他喝醉被一个女人拖走,一定走不远。”
冯辉恍然大悟,“对啊,还得是你想得快,我怎么没想到。”
“师傅,改目的地,去离酒吧最近的那家酒店。”
车子猛地变道,朝着酒店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再没人说笑,两个人都绷着神经,盯着前方不断掠过地霓虹,心底全是不安。
冯辉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心底发沉。
就算现在赶过去,该发生的,恐怕早就发生了。
他暗自叹气,满心无奈与惋惜。
沈砚啊沈砚,明明自制力那样强,偏偏就是戒不掉这酒。
“他什么时候开始酗酒了?”周玥问的异常平静。
冯辉长叹一声,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怅然:“大概是四五年前吧,第一次见他烂醉如泥,就是在酒吧,最后是我去接的他。”
“原因呢?”周玥问。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冯辉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困惑,“但我总觉得,沈砚心底一直藏着件解不开的事,压了很多年。”
话音落下,车厢骤然安静。
车窗外沉沉夜色飞速倒退,霓虹光影斑驳掠过车窗,晃得人眼底发虚。周玥望着朦胧夜景,思绪被拉回遥远的从前。
2013年,大二。
那年盛夏,酷热难耐,而比炎炎夏日更炙热的,是法律系一年一度的辩论赛。
法律系从不缺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的人,可那一届全场最耀眼的,唯独沈砚。
他不戴眼镜,清俊的眉眼覆着一层清冷内敛的忧郁,站在万众目光中央,条理清晰,谈吐沉稳,从容拿下最终的胜利。
也是从那一刻起,周玥彻底喜欢上了他。
大学时的周玥,明媚张扬,自信耀眼,漂亮又大方,是无数人追逐的对象。
与她而言,世上大多所求,皆触手可得。
可唯独沈砚,是他跨不过去的例外。
辩论赛结束的午后,阳光炽烈。她鼓起所有勇气拦住他,坦然开口:“沈砚,我是周玥。”
沈砚抬眼,眼神陌生,沉默无言。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她轻咬唇瓣,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得羞涩,直白坦荡,“我喜欢你。”
高高束起的马尾,阳光下干净明亮的笑,她站在盛夏的光里,勇敢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可回应她的,只有冷淡的疏离。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砚话音落,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周玥当场怔住。她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
她不肯甘心,立刻上前追问:“你喜欢的是谁?”
“与你无关。”
语调平淡,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可周玥没有退却。
她甚至觉得,这般干净自持、不为外物所动的沈砚,才最值得他义无反顾的喜欢。
从大二那年起,她从未停下奔赴的脚步。
热烈、直白、从不遮掩的喜欢,贯穿了她整个青春。
可始终从未得到过半分回应。
而沈砚,也自始至终,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有过交集。
也许正是这样,周玥才愈发放不下。
倘若她见过他心悦于人,温柔予人的模样,或许早就死心退场。可他始终孑然一身,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谁,让她连体面放弃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自负自信,骄傲倔强,却执念深种。
大四毕业那年,他终于等到了一个陪伴他的机会。
沈砚和冯辉初创创业,资金缺口极大,处处碰壁。周玥得知后,毫不犹豫倾尽所能伸手相助,甘之如饴。
也是这份帮扶,成了她多年唯一能坦然留在沈砚身边的底气。
车厢密闭安静,车载广播的温柔嗓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字字戳心:
“短暂的陪伴,是奖励还是惩罚?”
“你不贪心,便是奖励;你若期待,便是惩罚。”
一滴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滑落眼眶。
周玥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底盛满了数年无果的执念与落寞。
车子碾过路面的坑洼,车身轻轻一晃,绵长的回忆就此落幕。
周玥迅速抬手擦掉眼泪,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抬眼望向远处亮起灯火的酒店。
“快到了对吧。”他声音微微发哑。
冯辉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问:“你哭了?”
“哪有。”周玥偏过头,佯装镇定地望向窗外,语气故作轻快,“风吹的,眼睛有点涩。”
酒店17楼的那间房里,空气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沈砚受药性驱使,意识混沌不清,指尖无防备地一遍遍触碰过来。每一次相触,都让江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十年。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原来这种悸动,依旧半点没有消减。
自那个女的走后,江驰就察觉沈砚的状态不对劲。
脑海里一闪而过那被强行灌下的水,再看向眼前人,他眉头深锁,心里已经确定,那杯水一定有问题。
江驰攥紧了拳头,心底又慌又乱。沈砚再一次贴上来,发烫的皮肤贴着他。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连不断的触碰搅得他手足无措。理智一遍遍催促他推开,可心底的不舍,却压过所有告诫。
他指尖扶过沈砚的耳廓,那可痣隐在沉沉夜色里看不真切。江驰俯身,在那里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即又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心口又酸又痛。
沈砚呼吸滚烫,意识混沌,只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一遍遍含糊呢喃着他的名字。
燥热的温度层层裹住江驰,一寸寸侵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积攒了十年的执念翻涌而上,他终究没能抵住,缓缓迎了上去。
脑海里翻涌出旧日的片段,那些零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第一步,我要看着你的眼睛......”
“第二步,我要亲你的额头......”
“第三步,盖上被子......”
“你笑什么......”
“沈砚,你个大笨蛋......”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画面,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还有最后一步......
江驰沉溺在温热的触感里,心神恍惚。下一刻,沈砚借着本能的力道,将他重重压在身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窗外城市霓虹隔着窗帘漏进几缕微光,映出床上纠缠的身影。
“江驰,我厉不厉害。”
沈砚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一瞬清明。
“你醒了?”江驰心头一震,满是意外。
话音刚落,沈砚便再度俯身吻上来。
江驰闭上眼,任由他动作,心底暗自明白,那片刻的清醒不过是药性催生的错觉,他依旧没有真正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浑身脱力,沉沉睡了过去。
江驰脸色泛着几分复杂的难堪,抬手轻轻抚过沈砚的脸颊,低声苦笑:“厉害了你。”
沈砚彻底睡熟,呼吸平稳绵长。
江驰轻轻挪开身,起身点燃一支烟。星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眼底翻涌着浓重的苦闷,心底却藏着一丝侥幸的庆幸。
倘若今晚他没有悄悄跟过来,药性发作、意识全无的沈砚可能就和那个女人......
他指尖夹着烟,狠狠吸了几口,喉间发紧,再也不敢往下深想。
酒店大堂灯火透亮,周玥和冯辉刚踏入门厅,冯辉的手机便突兀响起。
屏幕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冯辉微蹙眉头,深夜来电格外蹊跷,他接起:“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冯辉先生吗?”电话那头是酒店工作人员温和的声线。
“我是,请问您有事?”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是全意酒店,请问您认识一位叫沈砚的先生吗?”
冯辉眼底瞬间亮起惊喜,脱口而出:“认识!太认识了!”
“那就太好了,沈先生目前在我们酒店,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冯辉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紧绷的周玥,笑着应声:“不用了,我们已经在酒店大堂了。”
挂断电话,她看向神色焦灼的周玥,轻声安抚:“找到了。”
周玥心口一紧,立刻追问:“确定是他?”
“八九不离十,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跟着酒店工作人员一路乘电梯直达十七楼。走廊静谧无声,工作人员在一间客房前停下,态度客气得体:
“沈砚先生就在这房间里。”
话音落下,他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退让:“请进来吧。”
屋内昏暗安静,窗帘遮尽了夜色。冯辉与周玥第一眼,就看见了床上安然躺着的沈砚。
周玥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紧紧盯着沈砚的状态,眼底满是担忧。
冯辉脚步微顿,神色沉稳,依旧停在工作人员身前。他淡淡扯出一抹笑意,随手递过几张现金:“今天麻烦你了,多谢。”
“不客气,应该的。”工作人员礼貌回应。
对方转身准备离开,冯辉紧随其后踏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工作人员疑惑回头。
“想问下,你们是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冯辉语气平静,暗藏警惕。
“哦,是我忘了说。”工作人员恍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沈先生当时醉得厉害,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串号码,是旁人告知我们可以联系您,我们才打的电话。”
冯辉接过纸条,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字迹,确认是自己给沈砚的那张纸,随即追问:“他是一个人来的酒店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有些紧张的回答:“这个不清楚。我们发现他时,他独自瘫在酒店门口,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
冯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帮我再开一间房。”
“嗯,好的。”
全意酒店门口,江驰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