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痣》书爻

4、思念的颜色 酒吧依旧吵

　　酒吧依旧吵闹，音乐与人声揉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沈砚这次坐在了吧台处，手肘轻抵冰凉的台面。调酒师擦着玻璃杯抬眼看他，很自然地开口：“先生，喝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
　　沈砚的心思全然飘在别处，根本没有心力选酒品。他顿了顿，看向调酒师，声音放轻，带着一点试探：“你听说过一个叫江驰的人吗?”
　　调酒师冲他温和笑笑，下意识细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掠过眉眼，最后落在他的耳廓上，那里藏着一颗小巧浅淡的痣，格外别致。她素来偏爱耳洞饰品，对旁人的耳侧细节向来格外留意，这一点细微的特征，瞬间就让她记住了眼前这个清冷忧郁的男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过，他对你很重要吗？”
　　沈砚缓缓点头，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得细碎情绪。
　　“他是你的好朋友？”
　　沈砚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怅然，低声道：“是吧，好朋友。”
　　调酒师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心事，忽然生出几分灵感，拿起各色酒液，手腕翻转，调酒壶在手中流畅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动作利落好看。
　　不多一会，一杯酒就推到沈砚面前，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就液泛着朦胧的琥珀色。
　　“思念，送给你。”
　　沈砚将酒杯挪到自己跟前，指尖轻碰冰凉的杯身，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思念也有颜色吗？”
　　调酒师放下酒壶，靠在吧台边，淡淡开口：“有的。什么颜色都有。不知道这个颜色是不是你的思念？品尝一下吧。”
　　琥珀色的酒杯很是好看，沈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舌尖漫开一层清苦，他轻轻放下杯子，低声道：“谢谢你。”
　　酒吧里喧嚣翻涌。各色人影来回晃动，喧闹的舞曲，谈笑的人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可沈砚却却偏偏记住了这杯“思念”的味道。
　　苦意漫过喉咙，像是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
　　一杯杯的酒滑过喉咙，辛辣混着那股绵长的清苦反复漫上来，沈砚渐渐醉了。视线微微发虚，周遭喧闹的人声变得忽远忽近，像蒙层水汽。
　　吧台边，一个穿着暴露的女生手肘撑着台面，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目光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流连，她往前挪了挪凳子，凑近过来，声音裹着酒气：“一个人？”
　　沈砚没有转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大半的酒杯，眼底蒙着一层醉后的雾。他脑子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根本没多余心思回应旁人。
　　心底觉得自己糟糕透了，这般沉溺酒水。念头浮沉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他微微一歪，趴在冰凉的吧台面上。
　　女生见状，心思一转，便直接靠了过来，架住沈砚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往外走。
　　一杯刚刚调好的酒静静搁在台面上，酒杯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人却已经不见了。调酒师望着空位置，心底微微有些失望。他这款叫“思念”的酒，酒精度数很高，能接连喝下五杯以上的客人，沈砚还是头一个，就这么仓促离开，实在可惜。
　　她继续擦着玻璃杯，抬眼在喧闹人群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只当是酒吧里司空见惯的一幕，没有起身追出去。只是方才那个男人清冷又忧郁，实在让人难以轻易忘掉。
　　出租车里，周玥打给沈砚的电话还是没通，侧过头看向冯辉，语气带着担忧：“沈砚去哪了？你知道吗？”
　　冯辉靠在座椅上，语气十分笃定：“不用想，肯定在酒吧。这家伙每天不喝酒他就睡不着。”
　　周玥对此全然不知情，眉头微蹙：“他为什么睡不着？”
　　“有病，我看他就是爱喝酒。”冯辉脑海里闪过那些沈砚醉酒呕吐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愤。
　　车子很快抵达酒吧。
　　夜里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段，舞池人生鼎沸，晃动的霓虹光影在人群身上来回扫过。周玥和分辉挤在熙攘的人潮中，四处张望，找了许久，也不见沈砚的身影。
　　就在这时，冯辉转身避让人群，猝不及防撞上一个人。抬眼一看，竟又是栗坤。
　　“怎么又是你。”
　　栗坤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比他还要来气：“你还真是倒霉鬼，怎么哪都有你。”
　　冯辉猛然记起，栗坤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连忙收敛神色，放缓语气：“栗老板，有个事你能帮我一下不？”
　　“你倒是变的快。”栗坤倒也爽快，“说吧，什么事？”
　　“帮我找个人。”冯辉瞥了一眼栗坤身侧站着的江驰，“就是上次吐他一身的那个人。”
　　栗坤恍然大悟，轻笑一声：“哦，那个男粉丝呀。”
　　“对对对，就是他，看看是不是还在酒吧里。”
　　栗坤眼眸微微一动：“跟我来吧。”
　　冯辉摸不透她的用意，只得跟在身后，一同走到吧台边。
　　这时，周玥也看见了他们，跟着过了来。
　　“青子。”栗坤扬声喊了一句。
　　调酒师青子闻声抬头，看见是栗坤，轻松地朝她挥了挥手：“怎么了，老板？”
　　“你见没见过一个很帅气的男人。”栗坤的描述直白又笼统。
　　青子忍不住打趣，眉眼带笑：“帅气的男人不就在你身边吗。”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不是他啦，另外一个男的。”栗坤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除了“帅气”，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特征，连忙把冯辉拽到身前：“你问。”
　　冯辉思索片刻，开口补充：“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长的很帅气。”
　　青子闻言，轻哼一声，很僵硬地点了点头，“抱歉。”
　　“你比我还白目。”栗坤瞪了冯辉一眼。
　　几人站在吧台前，一时陷入踟躇。
　　“要不咱们回他家看看，也许他回家了。”周玥开口。
　　冯辉也找不到什么办法，只好同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一旁的江驰缓缓开口，目光落向青子，声音低沉清晰：“他耳朵上有一颗痣，小小的。”
　　青子闻言，神色骤然一滞。
　　她立刻想起方才那个独自坐在吧台喝酒的男人，耳廓那枚小巧的痣，印象格外深刻。
　　其他则是全都看向江驰。
　　“你怎么知道他耳朵上有一颗痣？还小小的？”栗坤满是疑惑的看着他。
　　没等江驰回答。
　　青子开口道：“哦，是他。”青子的语气沉了下来，“刚刚还在这里，不过没多久，被一个女的半扶半架着，往外带走了。”
　　“女的？”最先开口的是周玥，她显然有些失态。
　　倒是冯辉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沈砚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事，藏得这么严实。他刚暗自得意，就对上周玥一双恶狠狠投过来的目光。
　　冯辉赶紧举手投降，“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这事。”
　　除了失态的周玥，还有一个人的心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又闷又疼。
　　“你没事吧？”栗坤看着脸色发白的江驰，语气担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其余几人也纷纷转头望过来，果真，江驰面色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白，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眉眼此刻绷得很紧。
　　“没事。”江驰压下胸腔里翻涌得焦灼，看向栗坤，声音略有些沙哑，“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栗坤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冯辉，“其余的事我帮不上忙了，先走一步。”
　　二人走到酒吧门外，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栗坤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就在这时，酒吧里头一个服务生急匆匆跑出来，神色慌张：“栗总，君姐来了，找你有事。”
　　“君姐？这么晚了她能有什么事。”栗坤眉头蹙起，“你跟她说，我现在没空。”
　　服务生站在原地，面露难色。
　　江驰微微侧过头，淡淡开口：“你去见君姐吧，她这么晚过来，必定是有急事，我自己可以回去。”
　　栗坤迟疑片刻，权衡过后点了点头：“那行，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她伸手用力关上出租车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栗坤转身快步返回酒吧。
　　车厢瞬间隔绝了所有嘈杂，只剩下沉闷的晚风与沉沉夜色。江驰独自靠在后座，心绪翻涌。
　　不等车子开远，他轻声开口：“师傅，靠边停吧。”
　　车子仅仅驶出几十米，便稳稳停下。
　　昏黄的路灯下，江驰站在那，拿出手机检索了一下酒吧附近的酒店。
　　页面刷新出来，所幸只有寥寥三家。
　　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好，遮住大半清俊面容，敛去所有外露情绪，抬眼望向街对面最近的那家酒店，脚步毫不犹豫地上前。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带沈砚去哪一间，更不知道昏沉醉酒的沈砚此刻是什么状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
　　另一辆出租车上，车厢安静沉闷，周玥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始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她侧头看向身旁一脸松弛的冯辉，忍不住蹙眉开口：“冯辉，你怎么这么轻松，难道你就不担心沈砚吗？”
　　“一个女人能......”冯辉话说一半，顿住了嘴，没敢继续往下说，只转头冲周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知道你瞎担心什么。不过我跟你保证，不管哪个女的，都拿捏不了沈砚。”
　　看他这副笃定又洋洋得意的模样，周玥心里焦虑半点没消，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追问：“他可是喝酒了，神志不清，万一人家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耳根瞬间红透，别扭地别过视线。
　　“哈哈哈，周玥，这种话你居然也说得出口。”冯辉笑得直摆手，满脸无所谓，“放心吧，喝多了的沈砚，比清醒的时候可怕多了，压根不用你瞎操心。”
　　周玥心里更急了，伸手用力掐了一把冯辉的胳膊。
　　“嘶—痛！”冯辉瞬间破功，闭着眼嗷嗷喊痛，连忙讨饶，“我说我说！你先放开！”
　　周玥立刻松开手，眼神紧紧盯着他，等着解释。
　　冯辉揉着发酸的胳膊，哭笑不得地解释：“刚刚我特意问过青子了，沈砚今晚喝的酒，是青子特调的高度烈酒。他酒量看着还行，实则根本扛不住这种高度酒，喝多了不会闹、不会乱来，唯一的反应就是—吐到停不下来。”
　　他摊摊手，一脸了然：“别说别人算计他了，他自己醉的浑身难受，没力气给任何人机会，那女的把他带走，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周玥闻言，悬着的心舒缓了不少，暗自松了口气。
　　可没等她彻底安心，冯辉忽然语气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补了一句：“......不过有一种情况我也没法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