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话不投机 摄影棚的冷 ...
-
摄影棚的冷气抵不住连续拍摄带来的燥热。
江驰指尖拨了下吉他弦,嗡鸣的声响混着相机快门。镜头里他桀骜耀眼,是众人眼里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神早就散了。
当年不告而别,如今相遇,更是胆怯。
“江野,动一动。”
摄影师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直到瞥见栗坤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江驰几乎是下意识冲过去,连自己都说不清在期盼什么。只仓促喊出一句:“栗坤,你又接我电话。”
可等他赶到,通话已经断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安静把号码存入通讯录。
栗坤被突然冲过来的江驰吓了一跳:“江野,要不休息会?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累了?”
江驰摇了摇头,不愿耽误所有人的进度,把手机收好,重新回到布景前继续拍摄。
光影一轮轮流转,直到夜里九点,拍摄才终于收尾。
收工之后,片场气氛轻松下来。栗坤心情不错,扬声对一众工作人员说:“晚上鸿运楼,我请客。没事的都一起过去。”
栗坤向来好爽大方,众人自然乐意捧场。除去有工作脱不开身的,剩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动身赶往鸿运楼。
包厢里人声喧嚷,一盘盘佳肴不断送进来,热闹几乎要浸出房门。
另一边,沈砚已经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客户一同坐在包厢里。
对比隔壁的欢声笑语,这一间的氛围微妙凝滞。
这位海外来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只是沈砚,并不喜欢他。
沈砚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外套,眉眼褪去少年青涩,多了常年在外沉淀的锋利,正抬杯,目光直直撞进沈砚眼底。
“好久不见,沈砚。”
冯辉一愣,脸上写满错愕。闹了半天特意点名沈砚过来,两人居然早就相识。
“你们认识?”
男人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不紧不慢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客套的疏离:“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介绍了,我姓江,单名骐。”他话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砚,“略大沈砚四岁,也算是他......哥哥。”
最后两个字落得很慢,意味藏在笑意底下,听着格外别扭。
沈砚后背微微绷紧。
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零碎、刺眼。他指节收拢,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浅浅嵌进掌心,借着这一点痛感稳住心神。
周玥安静坐在一旁,敏锐捕捉到沈砚一瞬间的僵硬,指尖轻轻放在桌下,却没有开口打断。
冯辉还没品出这句话的古怪,只当时旧时的交情,顺势笑着圆场:“原来是兄长,那可真是巧,这下合作沟通就方便多了。”
江骐笑笑,轻轻转动手里的玻璃杯,目光牢牢锁着沈砚,像是不愿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多年不见,你倒是沉稳了不少。”
沈砚抬眼,神色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听不出起伏:“多年不见,你倒依旧没变。”令人厌烦四个字沈砚没有说出口。
墙的另一边,隔壁包厢的喧闹持续不断,夹杂着哄笑,还有一声随性拨响的吉他弦音,轻飘飘穿透墙板,落进这间压抑安静的包厢里。
沈砚的耳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江骐微蹙眉,“这鸿运楼倒是热闹,就是隔音差了点。”
“江总,要不我去沟通一下。”周玥忙安抚,作势就要起身。
“无妨。”江骐抬手拦住她,指尖在杯口慢慢摩挲,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厌弃,“只是我不爱乐器,尤其吉他的声音,让人烦躁。”
周玥不知何意,总觉得这个江骐说话是隔着一层的,让人琢磨不透。
沈砚异常冷静,抬眼迎上江骐的目光,一字一句:“我倒是偏爱吉他,看来咱们不投机。”
空气瞬间紧绷,淡淡的火药味漫开。
冯辉心里一紧,暗自叫苦,沈砚这家伙又硬碰硬,千万不能把这笔大单搞砸。他连忙扯出笑意从中打圆场:“哈哈,每个人喜好不一样,我就爱听二胡,别人说我俗,可架不住我喜欢呀,江总您说是不是?”
江骐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放下玻璃杯,目光依旧钉在沈砚身上,不接冯辉的话,只对着沈砚开口:“喜好这东西,是会变的。有些东西当年再喜欢,最后也只能丢掉。”
隔壁包厢又传来一阵轻快的扫弦,琴声透过墙壁渗进来,断断续续。
江骐偏头,朝着墙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轻声道:“就像有些人,抱着琴轰轰烈烈一阵子,最后还是会消失。”
冯辉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玥安静坐着,悄悄瞥向沈砚,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沈砚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静:“有的人消失,未必是自愿。还有,我们不投契,我不喜欢和不投契的人合作,所以我要走了。”
他早就厌倦眼前这个人,同他交谈都觉得心底泛恶。方才愿意坐着,仅仅存着一丝念想,指望能从江骐口中打探到江驰的消息。如今看来,不必再耗下去。
冯辉傻了眼,猛地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急劝:“沈砚,你干什么?这可是大单子!”
江骐靠回椅背,脸上不见恼怒,反倒溢出一丝浅淡的嘲弄,慢悠悠开口:“这么多年,脾气倒是一点没改,还是这么冲动。你就不想知道,江驰当年为什么走?”
“江驰?”这个名字听着倒是熟悉,像是在哪听过许多次,冯辉皱着眉,低头在记忆里搜寻。
沈砚起身的动作一顿,脚步悬在半空片刻,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往外走的打算。他侧了半边身子,声音冷而清晰:“我当然想知道,可我不想听你说给我听。”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迈步,没有回头。
冯辉心里清楚,这笔生意到此算是彻底黄了。
纵使无奈,他立场始终向着沈砚,转头看向江骐,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来江总的单子我们接不了了,抱歉。”
周玥跟着缓缓站起身,目光掠过江骐那张带着玩味的脸,沉默地跟上冯辉的脚步。
包厢门外的长廊灯火暖黄,光影温柔却衬得人心底冰凉。
沈砚快步踏出包厢门槛,迎面猝不及防撞上来人。
他下意识微微侧身低头致歉,动作利落,眼神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大门走去。
栗坤被撞得脚步一顿,满脸错愕,揉了揉肩膀抬头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立刻记起,扬声喊:“喂,男粉丝!”
长廊喧嚣未歇,人生混杂,这声呼喊轻飘飘落在风里。
沈砚充耳未闻,眼底、心底都只剩一件事。他快步穿过长廊,指尖死死攥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掌心滚烫。
所有的克制、冷静、伪装,在听见江驰名字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他不想听江骐的半句说辞,他只想找到那个真正的人。
他脚步极快冲出鸿运楼,晚风扑面而来,利落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引擎轰鸣响起,黑色轿车迅速驶离路边,朝着记忆里那家酒吧的方向飞速掠去。
栗坤望着消失在长廊的人,饶有兴致。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撞见这个人。比起上次醉酒狼狈的模样,今晚一身正装、利落冷意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心里暗自发笑,琢磨着回头一定要好好跟江野说说,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粉丝,还为他狼狈失态过。
正暗自盘算着,栗坤转身的瞬间,径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额头撞得生疼,她捂着额头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气闷:“又是谁这么不长眼。”
冯辉快步上前,连忙抬手致歉,态度诚恳又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路,实在抱歉。”
周玥跟在身后,轻轻侧目,恰好看见不远处靠墙立着的江驰。
少年斜挎着吉他,身形清挺,暖黄的廊灯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丝毫熨不平眼底的沉寂。
栗坤看清撞自己的人,没好气地撇撇嘴:“怎么是你这个倒霉鬼。”
冯辉当即不服气地回怼:“你说谁倒霉鬼?我看你才是横冲直撞的冒失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针尖对麦芒,幼稚得像两个拌嘴的小孩子,瞬间打破了长廊里沉闷的氛围。
周玥无奈上前出声制止,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冯辉,别说了,咱们还有别的事情。”
冯辉悻悻闭了嘴,没再争辩。
栗坤也懒得计较,转头径直走向靠墙沉默的江驰,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玩味:“别发呆了,给你说个好玩的事,我刚才碰见你那个帅气男粉丝了。”
“什么男粉丝?”
“这么快你就忘了,就是那天在酒吧吐你一身的那个男粉丝。”栗坤挑眉,兴致勃勃地细说,“我今天在这儿撞见他了,完全变了个样子,一身西装,又冷又帅,和那天醉酒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沈砚匆匆离去的背影,笑得更玩味了:“而且怪怪的,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跑的飞快,跟追什么人似的。对了,今天有人打你电话说赔衣服的事了,我估摸着百分百就是他。”
“嗯。”江驰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然收紧。
“你一点也不好奇?”栗坤侧过头打量他,满眼诧异,“还有,他的名字也挺好听的,好像叫沈砚。”
“沈砚。”
江驰慢悠悠的念着这两个字,唇齿轻轻碾过,像是反复摩挲一段尘封许久的旧事。酒店廊灯落在他脸上,掩去眼底翻涌得情绪,只余下淡淡的语调:“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