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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线交锋 ...

  •   从林府回来之后,沈昭宁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母亲留下的那封信,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有人想要林家人的命”——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隐隐作痛。林家十五年前那场祸事,究竟牵扯了多少人?裴衍身为刑部主审,是秉公执法,还是另有隐情?母亲那句“离姓裴的远一点”,究竟是因为裴家是仇人,还是因为裴家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还有那枚双鱼佩。玉佩上刻着“裴”“沈”二字,分明是两姓联姻的信物。如果母亲和裴家早有婚约,那她嫁给父亲沈伯安,又算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沈昭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查清真相固然重要,但眼下最紧迫的事,是沈家的家产。沈伯康已经让她进了绸缎庄,这是她打入沈家生意内部的第一步,绝不能因为其他事情分心。

      她睁开眼,重新拿起那本记录绸缎庄情况的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进货渠道单一,依赖裴家,是为最大弱点。”

      与此同时,她还需要做另一件事——弄清楚裴砚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在大街上“偶遇”她的少年,那个袖口藏着与她一对玉坠的少年,那个在父亲口中被特意提及的“姓裴的”——他在这场棋局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沈姨,”沈昭宁唤了一声,“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继续查林家旧案,尤其是当年科场舞弊案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第二,查裴砚之。不是查裴家,是查他这个人——他的性情、他的行踪、他身边的人,越详细越好。”

      沈姨应了,转身出门。

      沈昭宁重新坐回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石榴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结出青涩的小果子。她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昭宁,金陵的石榴,比蜀地的甜。”那时候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金陵的石榴,现在想来,母亲大概是想家了。

      想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第二天,沈昭宁照常去绸缎庄。

      这日铺子里来了一个大客户,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富商赵万金,专做北边的布匹生意,每年从沈记绸庄拿货的数量相当可观。赵万金生得肥头大耳,一身绫罗绸缎,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身边跟着两个伙计,排场不小。

      周福田亲自接待,满脸堆笑地将赵万金请进里间,奉上最好的茶。沈昭宁在铺面上招呼别的客人,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里间的动静。

      里间的门半掩着,周福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赵老爷,这批货您放心,都是裴家织造坊上等的云锦,整个金陵城就咱们沈家有……”

      赵万金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老周,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我信得过你。不过今年的价钱,是不是该商量商量?北边今年收成不好,布匹走不动,你这边要是再涨价,我可吃不消。”

      周福田连忙道:“赵老爷说哪里话,咱们是老交情了,价钱好商量……”

      沈昭宁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从这两句话里,她至少得到了三个信息:第一,沈记绸庄的云锦确实全靠裴家供货;第二,赵万金是沈记的大客户,每年拿货量很大;第三,赵万金对价格很敏感,说明他的生意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光。

      她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继续招呼面前的客人。

      赵万金谈完生意出来,正好经过沈昭宁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口问周福田:“这位是?”

      周福田介绍道:“这是我们东家的侄女,沈大姑娘,刚从蜀地来的。”

      赵万金“哦”了一声,多看了沈昭宁两眼,忽然笑了:“沈家果然出美人。老周,替我向东家问好。”说完带着伙计扬长而去。

      沈昭宁目送他离开,转身对周福田道:“周掌柜,这位赵老爷看起来跟咱们铺子很熟?”

      周福田点点头:“赵老爷是沈记的老主顾了,每年光从他身上就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三千两银子。

      “这么多?”沈昭宁做出惊讶的样子,“那可真是大客户。周掌柜,赵老爷跟咱们合作多久了?”

      “少说有七八年了。”周福田不疑有他,随口答道,“当初还是老东家在世的时候搭上线的。不过这几年赵老爷生意不如从前了,每次来都要砍价,东家有些不高兴。”

      沈昭宁心中暗笑——周福田这是在不经意间透露了沈伯康对赵万金的态度。一个不耐烦的大客户,一个依赖单一供货渠道的绸缎庄,这两者之间,或许能做出一些文章。

      她没有再多问,继续低头整理布料。

      傍晚回到沈府,沈姨已经等在屋里了。

      “姑娘,裴砚之的事,查到了一些。”

      沈昭宁接过沈姨递来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裴砚之,永安侯裴衍嫡长子,今年十八岁。金陵城中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在普通人眼里,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日斗鸡走马,流连花街柳巷,连永安侯都对他失望透顶,转而培养次子裴砚庭。但在少数人眼里,这位裴公子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他手底下养着一批来历不明的人,行事隐秘,连永安侯府的人都未必清楚。

      纸条上还写着一件事:三年前,裴砚之曾经以“游历”为名,在蜀地待了将近两个月。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三年前。蜀地。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年前,她十四岁,正在蜀地跟着父亲学做生意。裴砚之也在蜀地?他们之间,会不会在那时候就已经有了交集?可她分明不记得见过他。

      “还有一件事,”沈姨压低声音,“姑娘让我查林家旧案,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当年科场舞弊案的卷宗,据说被封存在刑部的档案库里,外人根本看不到。但是——我听说,裴家手里有一份当年的案卷副本,是裴衍亲自留的。”

      沈昭宁眉头微蹙。裴家手里有案卷副本?为什么?如果裴衍只是秉公办案,为什么要私下留存副本?

      “还有一个消息,”沈姨继续道,“裴砚之身边的暗卫,最近在金陵城里活动频繁。我的人跟了他们几次,发现他们主要盯着两个地方——沈家老宅,还有姑娘您。”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裴砚之的人在盯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进金陵的第一天?还是更早?

      她想起那个午后,那场看似偶然的“惊马”事件。如果那不是偶然呢?如果那是他故意安排的一场“偶遇”呢?

      “姑娘,这个裴砚之,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沈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他盯上姑娘,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飘落,淡淡道:“不管他是福是祸,我都要弄清楚。他不是在盯着我吗?那就让他盯。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永安侯府,书房。

      裴砚之将手中的密报放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密报上写着:“沈姑娘已开始调查裴砚之本人,并在绸缎庄中留意赵万金等大客户,似有布局。”

      “有意思。”他喃喃道,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她在查我,还在绸缎庄里做手脚。这是要两头并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金陵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

      “公子,”门外传来暗卫的声音,“沈姑娘的人也在查林家旧案。要不要阻止?”

      “不必。”裴砚之声音清淡,“让她查。她迟早要知道的。”

      “可是公子,如果她查到了当年的事,会不会……”

      “会不会恨我?”裴砚之替暗卫说出了后半句话,然后轻笑一声,“恨就恨吧。恨也好过无视。只要她眼里有我,恨和爱,有什么区别?”

      暗卫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沈伯康那边,最近动作不小,似乎在打沈姑娘的主意。要不要出手?”

      裴砚之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沈伯康?”他冷笑一声,“他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他沈家从金陵城消失。”

      “是。”暗卫应声退下。

      裴砚之重新坐回椅中,从衣领里摸出那两枚玉坠,放在掌心慢慢转动。玉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大一小,紧紧相依。

      “昭宁,”他低低地开口,像是在对玉坠说话,又像是在对远方那个正在查他底细的人说话,“你查得越深,离我就越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

      “好的坏的,光明的不光明的,都是。”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可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执念。

      窗外,金陵城的长夜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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