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情》茉莉水

7、咫尺意，难自持 顾时晏的偏

　　夜色渐渐漫过老宅的花园，秋风带着入夜的凉意，卷着地上的落叶，轻轻打了个旋。

　　顾清迟站在顾时晏面前，眼眶依旧泛红，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微凉的风吹干，可心底的滚烫，却丝毫没有褪去。

　　他看着眼前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鼓起所有勇气说出的话，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跳如鼓。

　　从前他总想着躲，想着退，想着守住那层看似安稳的界限，可当真正直面自己的心意，直面顾时晏毫无保留的偏爱，他才发现，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顾时晏没有再靠近，依旧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可眼底的深情，却再也藏不住，如同夜色里蔓延的潮水，温柔又汹涌，将顾清迟整个人包裹其中。

　　“风凉了，别站太久，会着凉。”

　　顾时晏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是独有的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半分逼迫，也没有因方才的告白而变得急切。

　　他永远这样，把顾清迟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满心爱意翻涌，也依旧会先顾及他的身体，他的情绪。

　　顾清迟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再说那些怯懦的话。

　　他慢慢抬起眼，再次看向顾时晏，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那样直直地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将里面的隐忍与珍视，尽数看在眼里。

　　“我们回去吧。”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顺从。

　　顾时晏眸色微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微微侧身，做出让他先走的姿态，语气平缓：“好，我送你回房间。”

　　两人不再像方才那样隔着一段距离，顾清迟缓步往前走，顾时晏就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极慢，始终与他保持着并肩的节奏，却又不曾刻意贴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路无言，却不再是之前那般压抑的拉扯，反倒多了几分静谧的缱绻。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藏着克制的心动，也藏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走到别墅楼下，顾清迟脚步顿住，抬头看向身侧的顾时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感谢？太生分。说心意？又太过羞涩。

　　他向来不善表达，尤其是在面对顾时晏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只会藏在心里，反复拉扯。

　　顾时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打破沉默，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宠溺，却只是一瞬便收回了手，依旧守着分寸。

　　“早点上楼休息，别想太多，嗯？”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顾清迟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顾清迟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应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不敢再回头，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沉溺在顾时晏的目光里，失了所有分寸。

　　看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顾时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方才触碰过顾清迟发顶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发丝的柔软，以及那抹让他心尖发烫的温度。

　　这么多年，他守着，忍着，看着少年一点点长大，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孩，长成如今这般清瘦倔强的模样，他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怕吓着他，怕毁了他，更怕从此连守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天，少年终于不再躲闪，终于肯直面这份心意，哪怕带着满心的害怕，也依旧选择了走向他。

　　顾时晏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快得离谱，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难到他们要面对数不清的闲言碎语，要跨越数不清的隔阂阻碍，可只要顾清迟肯回头，肯站在他身边，他就有勇气，扛下所有。

　　楼上，顾清迟回到卧室，反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花园里的一幕幕，顾时晏的眼神，顾时晏的声音，顾时晏那句温柔至极的“有我在，不用怕”，一遍遍砸在他的心上。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离不开顾时晏了。

　　从小到大，顾时晏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在这个偌大的老宅里，唯一的光。

　　他习惯了顾时晏的庇护，习惯了顾时晏的温柔，习惯了只要回头，就能看见那个人站在身后，护他周全。

　　之前所有的刻意疏离，都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防线，以为躲开，就能避开所有不该有的心动，就能守住彼此安稳的关系。

　　可到头来，才发现，心动这种事，从来由不得人。

　　越克制，越汹涌；越隐藏，越深刻。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顾清迟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往下看去。

　　夜色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站在楼下，身姿挺拔，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这个窗口。

　　顾清迟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他连忙放下窗帘，背靠着窗台，大口喘着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这般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甜蜜，又慌乱，让人不知所措，却又满心贪恋。

　　他走到床边，坐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时晏指尖的温度，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烫得他心口发颤。

　　这一夜，顾清迟注定无眠。

　　脑海里全是顾时晏的身影，挥之不去，心底的情绪翻涌，有害怕，有不安，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他不再想逃了。

　　哪怕前路满是荆棘，哪怕要面对无数非议，只要身边有顾时晏，他好像，都可以试着去勇敢一次。

　　而楼下，顾时晏一直站到卧室的灯光熄灭，才缓缓转身离开。

　　夜色深沉，他的眼底却一片明亮，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坚定。

　　他会等，等顾清迟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等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边，等这份隐忍多年的爱意，终能迎来属于他们的晴空。

　　往后余生，他会用尽全力，护他周全，予他安稳，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不安与彷徨，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克制了半生的心意，终于有了归处。
　　隐忍了多年的深情，终能慢慢诉说。
　　这场始于心底的奔赴，从此，有了并肩同行的人，再无孤单，再无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