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情》茉莉水

6、越克制，越沉沦 顾清迟心防

　　指尖触碰到眼角的那一瞬间，顾清迟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触感细腻又轻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却重得狠狠砸进心底，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

　　明明只要微微偏头，就能避开这一下触碰，就能守住最后一点底线，就能继续假装疏离，假装不在意。

　　可他动不了。

　　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四肢僵硬，呼吸停滞，连心跳都乱得不成章法。

　　心软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投降了，就再也逃不开了。

　　顾时晏的指尖很暖，带着他独有的温度，一点点熨过顾清迟泛红的眼尾，动作轻缓又珍惜，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不敢重一分，也不敢退半寸。

　　他看着少年眼底泛红湿漉漉的模样，眸色深沉如水，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爱意与克制的偏执。

　　他多想抱他，多想把人拥进怀里，多想告诉他不用怕，不用躲，这辈子有自己在，什么世俗流言、什么名分隔阂，他都能扛。

　　可他不能。

　　他怕吓着顾清迟，怕自己太过强势，逼得少年再次后退，逼得两人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关系，又重新退回原点。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把满腔汹涌的爱意压在心底，只能用最克制的动作，给少年最温柔的偏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轻轻落在空气里，暧昧缱绻，拉扯入骨。

　　顾清迟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忍着不肯掉下来。

　　他不敢抬头看顾时晏。

　　不敢看他眼底的深情，不敢看他隐忍的模样，更不敢看清自己此刻沦陷的真心。

　　明明知道不对。

　　明明知道不该。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步步艰难的奔赴。

　　可被顾时晏这样温柔对待，这样小心翼翼呵护，这样把他放在心尖上疼，他怎么能不心动，怎么能不沉沦。

　　“别碰我……”

　　顾清迟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嘴上说着别碰，身体却半点没有推开。

　　嘴上说着拒绝，心里却万般贪恋这份温柔。

　　顾时晏指尖顿在他眼角，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收回手，只是低声哑着嗓音哄他：

　　“好，我不碰。”

　　他听话地收回手，克制至极。

　　可那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牢牢印在顾清迟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口发麻。

　　顾清迟垂着眼，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他最怕的就是顾时晏这样。

　　不强迫，不逼迫，不强势。

　　只用温柔，只用耐心，只用小心翼翼的偏爱，一点点磨掉他所有防备，瓦解他所有理智，让他心甘情愿，一步步掉进这名为克制不住的心动深渊里。

　　顾时晏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给足他安全感，眼底却始终没离开过顾清迟半分。

　　“我不逼你。”

　　“你别怕我。”

　　他字字轻柔，句句真心。

　　顾清迟鼻尖发酸，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是怕顾时晏。

　　他是怕自己。

　　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动，怕自己忍不住靠近，怕自己明知是艰难，还要义无反顾奔赴。

　　顾清迟抬手，飞快擦掉眼泪，倔强又脆弱，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保持原样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

　　保持距离，保持分寸，保持客气。

　　互不越界，互不牵绊，互不痛苦。

　　这样不好吗？

　　顾时晏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何尝不想回到原样。

　　可心一旦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清迟。”

　　顾时晏语气低沉，带着无尽的隐忍与无奈。

　　“从我遇见你那天开始，就回不去了。”

　　从第一眼看见那个孤零零、怯生生的小男孩，他的心就已经注定栽在这里。

　　这辈子，无解，无药，无回头路。

　　顾清迟身子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回不去了。

　　心动过，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

　　沦陷过，怎么可能当做没爱过。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房间里，咫尺之隔，心思各异，却全都系在彼此身上。

　　克制，拉扯，隐忍，心动。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比相拥更暧昧。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比告白更深情。

　　顾清迟不敢再待在密闭的房间里，再待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崩溃，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打破所有界限。

　　他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逃离这里，逃离独处，逃离让他心慌的人。

　　顾时晏没有拦他，只是点头，温柔顺从：“好，我陪你。”

　　顾清迟想拒绝，想说不用，想一个人静静。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贪恋他的陪伴，舍不得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走下楼梯，来到老宅后院的花园里。

　　秋风微凉，吹落满地黄叶，景色萧条安静。

　　花园小路悠长，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克制的分寸。

　　谁都没有说话。

　　却谁都心知肚明。

　　感情早就变了味，关系早就越了界。

　　只是谁都不肯点破，谁都不敢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顾清迟走在前面一点，脚步很慢，心绪很乱。

　　风吹在脸上，微凉，却吹不凉心底的滚烫。

　　他偶尔余光瞥见身侧的顾时晏，那人目光永远落在他身上，专注、深情、藏不住的在意。

　　顾清迟心跳就乱一次。

　　越克制，越在意。

　　越远离，越想念。

　　越不敢靠近，越忍不住奔赴。

　　顾时晏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脚步放缓，低声开口，语气郑重又认真：

　　“清迟，我不要你现在给我答案。”

　　“我只要你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逼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我也护你。”

　　一句话，砸在顾清迟心底，震得他眼眶再次发红。

　　他这辈子，孤苦无依，无人疼爱，无人在意。

　　只有顾时晏，护他长大，疼他入骨，把他当成命一样在乎。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怎么可能不沉沦。

　　顾清迟停下脚步，站在落叶纷飞的花园里，背对着顾时晏，声音轻轻的：

　　“顾时晏……我怕。”

　　怕流言蜚语，怕关系尴尬，怕前路艰难，更怕付出真心后终有一天会落空。

　　顾时晏走到他身后，没有抱他，没有碰他，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轻声回应：

　　“有我在，不用怕。”

　　一句有我在，胜过千言万语。

　　顾清迟站在原地，心彻底沉下去。

　　理智在告诉他要克制。

　　心意却在催他奔赴。

　　两相拉扯，他终究选择了后者。

　　越克制，越心动。

　　越隐忍，越沉沦。

　　这条艰难的路，他们早已并肩走上，再也回不了头，也再也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