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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软即是投降 顾清迟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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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老宅的午后,静得有些过分。
深秋的日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成一片柔软的金辉,落在雕花栏杆上,落在走廊地毯上,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温柔,半点落不进顾清迟心里。
他把自己关在二楼卧室里,已经躲了顾时晏整整一个上午。
从早上草草吃完早餐,他几乎是逃着上楼,指尖慌乱地攥着楼梯扶手,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怕一回头,对上顾时晏那双沉敛又温柔的眸子,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那点防备,会瞬间碎得片甲不留。
房门被他反手锁死,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给自己的心也上了一道枷锁。
顾清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腿曲起,手臂环住膝盖,整张脸埋在臂弯里,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夜无眠。
昨晚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快亮,闭上眼睛就是顾时晏,睁开眼睛还是顾时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前天夜里所有画面——车里狭小空间里的近距离贴近,餐桌前下意识喂他喝粥的亲昵动作,门外那人隐忍克制的低声安抚,还有那句温柔又霸道的“我等你”。
每一幕,都滚烫灼人。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跳乱序,心慌意乱。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不能动心。
他们之间隔着名分,隔着辈分,隔着世俗眼光,隔着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关系。
他是顾时晏名义上的侄子,是被对方护着养大的晚辈。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深渊。
踏进去,万劫不复。
道理他都懂,理智他也有。
可心动从来不由人控制。
越是提醒自己远离,心底越是惦记;越是逼着自己疏远,情愫越是疯狂滋长。
就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挣扎,勒得越疼,越疼,越放不下。
顾清迟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后背发凉,才慢慢起身坐到窗边。
窗外庭院安静,落叶随风轻轻打转,景色平和,可他心绪乱成一团乱麻。
他随手拿起床头一本书,翻了好几页,目光落在字上,心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眼满心,全是顾时晏。
他怕见到他,又忍不住想见到他。
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想逃离,又舍不得逃离。
这种进退两难的拉扯,快要把他逼疯。
他知道顾时晏就在楼下。
就在同一栋房子里,隔着短短几层楼梯的距离。
可对他来说,那却是天涯海角般遥远。
他不敢下去,不敢和他独处,不敢再承受那人一点点温柔。
顾时晏的温柔,是糖,也是刀。
甜的时候让他沉溺,疼的时候让他无处可逃。
他只能躲。
躲一时,算一时。
躲一刻,心安一刻。
就在顾清迟陷在满心挣扎里,心绪快要溺毙的时候,卧室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推门声。
不是敲门声。
是门锁被轻轻转动,缓缓推开的动静。
顾清迟身体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没锁门?
慌乱之间他竟忘了,刚才起身的时候,没有反锁房门。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顾时晏。
他没有急着进来,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少年单薄孤寂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隐忍。
他知道顾清迟在躲他。
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刻意缩短相处时间,刻意躲开所有独处机会。
顾时晏都懂。
懂他的害怕,懂他的挣扎,懂他心里那份不敢言说的惶恐。
所以他不逼。
不催,不逼,不强迫。
他愿意等。
等少年自己想通,等少年愿意面对,等少年哪怕只有一点点,愿意向他靠近。
哪怕等一辈子,他也愿意。
顾时晏脚步放得极轻,慢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窗边发呆的少年。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水温刚好,不烫口,润喉暖胃,是他特意亲自调好温度,一点点兑好的。
知道顾清迟这两天嗓子不舒服,昨夜又失眠上火,他什么都没做,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备好温水。
爱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事事惦记,处处留心。
顾时晏走到桌边,静静站在离顾清迟不远不近的位置,克制又安分,连呼吸都放轻。
他把水杯轻轻放在少年手边的桌沿,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易碎的珍宝。
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孤寂的背影。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能听见彼此心底慌乱的心跳。
顾清迟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书页,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不敢转身,更不敢抬头看他。
只要一眼,他所有强撑的冷静都会彻底瓦解。
“嗓子干,喝点水。”
顾时晏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温和得没有一丝压迫,只有藏不住的疼惜。
简单五个字,温柔入骨。
顾清迟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咬着下唇,忍了很久,才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声音细弱又颤抖,终于开口:
“你别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忍了太久。
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带着委屈,带着惶恐,带着挣扎,也带着无可奈何。
“顾时晏,你别这样。”
“我们……不能这样。”
顾清迟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
他想推开他,想拉开距离,想让彼此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心底深处,却万般舍不得。
顾时晏闻言,眸色微微暗沉,眼底隐忍的情愫翻涌,喉结轻轻滚动。
他何尝不知道不能。
他比谁都清楚分寸,比谁都明白界限,比谁都懂得世俗规矩。
可心动一旦给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从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怯生生、孤零零、满眼戒备的小小少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开始,他的心,就已经彻底沦陷。
这辈子,早就栽在顾清迟身上了。
再也起不来。
“我知道。”
顾时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克制。
“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不对你好,控制不住不心疼你,控制不住眼睁睁看着你难过,控制不住放手。
顾清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
最怕的就是这句。
最怕他什么都懂,却依旧不改初心。
最怕他明明知晓关系,却依旧步步不退。
最怕他温柔以待,让自己想逃,却根本舍不得逃。
顾清迟终于缓缓转过头,抬眼看向他。
一双眼底湿漉漉的,泛红泛红的,盛满了挣扎、害怕、惶恐,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我们是叔侄。”
他小声提醒,像是在提醒顾时晏,更像是在拼命提醒自己。
这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跨不过,越不得,碰不得。
顾时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依旧克制,却足够让彼此呼吸交织。
“名分是别人给的。”
“我的心,是我自己的。”
一句话,击碎所有隔阂。
顾清迟心防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理智摇摇欲坠,情绪彻底崩盘。
他想躲,脚却挪不动。
想拒绝,话却说不出口。
顾时晏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眼底温柔渐浓,动作慢到极致,慢到给他所有躲开的机会。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温热轻柔,轻轻抚上顾清迟泛红的眼角。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温热触感落在肌肤上。
顾清迟所有倔强、所有疏离、所有防备,瞬间全部崩塌。
心一软,就彻底输了。
心软这一刻,便是彻底投降。
他再也撑不住伪装,再也扛不住拉扯,眼底水汽决堤,任由自己沉溺在顾时晏独一份的温柔偏爱里,一步步沉沦,再也逃不开,再也退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