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情》茉莉水

2、温柔的囚笼 逃不开的朝

　　夜雨歇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宽敞的卧室，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清迟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水晶吊灯，柔软的被褥带着干净的阳光味道，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他租的狭小出租屋，是顾家老宅，是他拼命想逃离，却最终还是被困住的地方。

　　昨晚趴在床边睡着，浑身都透着酸痛，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书房里的画面——顾时晏深沉的眼眸、偏执的话语，还有那份他不得不签的监护权协议。

　　心底的憋屈与无力再次涌上，他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可奈何。

　　洗漱完毕，顾清迟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推门走出卧室。

　　二楼很安静，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走路没有半点声响。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到楼梯转角，就闻到了早餐的香气。

　　餐厅里，顾时晏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男人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平日里穿西装时的凌厉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指尖夹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姿态闲适，却依旧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顾时晏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顾清迟身上，淡淡开口：“醒了？过来吃饭。”

　　语气平淡，像是昨晚那些极具压迫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顾清迟脚步顿了顿，心底有些抵触，却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刻意与他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三明治、煎蛋、水果沙拉，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全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顾清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顾时晏竟然还记得他的口味。

　　“发什么呆？吃饭。”顾时晏放下报纸，将面前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喝完，今天有早自习，我送你去学校。”

　　顾清迟看着眼前的牛奶，指尖微微蜷缩，低声道：“不用你送，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

　　他不想和顾时晏一起出现在学校，更不想让同学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这份本就不寻常的关系，他不想暴露在旁人的目光下。

　　顾时晏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头也没抬，语气不容拒绝：“我说了，我送你。”

　　简单的五个字，再次宣告了他的主导权。

　　顾清迟抿紧唇，不再说话，低头默默吃着早餐，气氛瞬间变得沉闷又压抑。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先开口。

　　顾时晏偶尔抬眼，目光会不动声色地落在顾清迟身上。

　　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浅淡，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浑身都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倔强。

　　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顾时晏眼底的冷意，悄悄化开几分。

　　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很好。

　　他不想再看到少年不顾一切想要逃离的样子，只想把他牢牢留在身边，护着他，看着他长大。

　　吃完早餐，顾清迟刚放下筷子，就被管家告知，书包和校服都已经整理好，放在了门口。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也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想反抗的念头。

　　顾时晏已经换好了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冷冽，他拿起车钥匙，看向顾清迟：“走了。”

　　顾清迟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脚步拖沓，满心都是不情愿。

　　坐进车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气氛愈发尴尬。

　　顾时晏专心开着车，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钟滴答作响。

　　顾清迟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心里乱糟糟的。

　　他能感受到，顾时晏对他的不一样。

　　不是长辈对晚辈单纯的照顾，那份过度的掌控、隐晦的偏执，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都让他心慌，让他不知所措。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承认。

　　他们是叔侄，是有着血缘羁绊的长辈与晚辈，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思，一旦破土而出，便是万劫不复。

　　“在想什么？”顾时晏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顾清迟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顾时晏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叮嘱：“在学校好好上课，别惹事，放学我来接你。”

　　“我可以和同学一起走。”顾清迟忍不住反驳。

　　“不行。”顾时晏一口回绝，语气坚定，“放学在学校门口等我，不准乱跑，不准跟不相干的人走太近。”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占有欲，不容顾清迟有半点反驳。

　　顾清迟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力反抗，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此时正是上学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顾清迟不想多待，解开安全带，匆匆说了一句“我走了”，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跑。

　　看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顾时晏坐在车里，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冽：“去查一下，顾清迟在学校的所有情况，包括他的同学、朋友，还有平时接触的人，我全都要知道。另外，安排人在学校附近守着，不准他离开视线，不准任何人欺负他，也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是，顾总。”

　　挂掉电话，顾时晏望着顾清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清迟，乖乖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这样才好。

　　而跑进学校的顾清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在顾时晏的掌控下生活，每天要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以为，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是极致的煎熬。

　　却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时晏为他编织的，看似温柔的牢笼，正一点点收紧，让他再也无处可逃。

　　白天在学校，顾清迟总是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顾时晏的样子，还有那些让他心慌的话语。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他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顾时晏站在车旁，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在一群学生家长中格外惹眼，引得周围的学生频频侧目。

　　顾清迟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被顾时晏看到。

　　“过来。”顾时晏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平淡。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顾清迟脸颊发烫，只能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过去，低头钻进车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和顾时晏在一起。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顾清迟才松了一口气，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怎么了？”顾时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开口问道。

　　“以后你别来学校门口接我了。”顾清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别人都在看。”

　　顾时晏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我是你的监护人，来接你放学，天经地义。”

　　“可我们……”顾清迟顿住，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们是叔侄，可这份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

　　顾时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暗光，没有追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车子驶进顾家老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饭依旧是顾清迟爱吃的菜，顾时晏坐在他对面，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眼神温柔。

　　可这份温柔，在顾清迟眼里，却成了最无形的枷锁。

　　他吃得食不知味，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说完，不等顾时晏回应，就起身快步往楼梯走去。

　　看着他慌乱逃离的背影，顾时晏放下碗筷，眸色深沉。

　　他知道，顾清迟在怕他，在躲他。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等少年放下防备，等少年看清自己的心意，等他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

　　顾清迟回到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直跳。

　　楼下的男人，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给了他无人能及的偏爱，可这份好，却带着沉重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这是顾时晏为他量身打造的，温柔的囚笼。

　　而他，终究是困在其中，无处可逃，也无法挣脱。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顾清迟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满是迷茫与无措。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更不知道，这份偏执的情感，最终会将他带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