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篮球场上的秘密 她练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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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是苏念念的十七岁生日。
林栀音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礼物。她跑遍了学校附近的所有体育用品店，最后挑中了一颗酒红色的篮球——不是那种粉嫩的女生款，而是标准的七号球，手感很好，颜色也特别。
“生日快乐！”周五晚上熄灯前，林栀音把包装好的篮球递到苏念念床上。
苏念念拆开包装，眼睛一下子亮了：“篮球！还是酒红色的！”她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安静下来，手指摩挲着球面上的纹路。
“怎么了？”林栀音坐在床边，轻声问。
“我初中是校队的。”苏念念把篮球抱在怀里，声音有些低，“后来上了高中，学习压力大，我妈不让我打了。而且……”她顿了顿，“也没什么女生一起打，一个人投篮太傻了。”
林栀音看着自己的闺蜜。苏念念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抱着篮球的样子，像一个抱着心爱玩具却被告知“女生不能大大咧咧的，只可以玩属于女生的玩具”的孩子。
“那我陪你。”林栀音说。
“啊？”
“我说，我陪你打篮球。”林栀音认真地看着她，“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学。你不是初中校队吗？教我应该绰绰有余吧？”
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把篮球放在一边，扑过来抱住林栀音：“栀音你怎么这么好……”
“好了好了，”林栀音笑着拍拍她的背，“不过你要有耐心，我运动细胞真的很差。”
“包在我身上！”苏念念松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一定把你教成女版库里！”
………………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放学后到洗澡前的四十分钟，成了林栀音和苏念念的“篮球特训时间”。
篮球场在宿舍楼后面，比较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夕阳把水泥地面染成金色，两个女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运球的时候重心要低，用手指控球，不是用手掌拍。”苏念念单手运球示范，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林栀音学着做，球弹了两下就滚走了。她追上去捡回来，再试，又滚走。
“没关系，慢慢来。”苏念念把球捡回来，递给她，“你试试降低重心，膝盖弯一点。”
林栀音深吸一口气，屈膝，弯腰，运球。一下，两下，三下——这次足足运了八下才掉。
“有进步！”苏念念鼓掌。
林栀音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起来：“还挺好玩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篮球场边那栋实验楼的二楼窗口，有一个人每天都会站在那里。
陆时安发现这个地方纯属偶然。那天他值日，负责打扫实验楼的走廊，无意中从窗口望出去，刚好能看见宿舍楼后的篮球场。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马尾，笨拙地追着篮球跑。球掉了，她追上去；又掉了，她又追上去。夕阳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
从那以后，每天下午的值日时间成了陆时安最期待的事。他会把二楼走廊的窗户擦得特别慢，慢到能把整场“训练”都看完。
她进步很快。第一天连球都控不住，第三天就能连续运球二十下了。苏念念教她投篮的时候，她踮起脚尖把球推出去，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她高兴得跳起来，和苏念念击掌，笑声隔着几十米传到窗口，也传进陆时安耳朵里。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
周四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前半节课是常规的体能训练，后半节自由活动。
男生们照例占了篮球场打比赛。陆时安被分在江淮那一队，打中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运动背心，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肩膀和手臂。起跳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舒展而有力。
球传到外线，他接球、起跳、出手——三分球，空心入网。
场边几个女生发出小声的惊呼。
陆时安落地，下意识地看向操场的另一边。
林栀音正站在女生的半场，手里拿着那颗酒红色的篮球，准备投篮。苏念念在旁边指导：“膝盖再弯一点，手腕要柔，拨出去的时候手指跟着送——”
她按照指示，屈膝，抬手，手腕一抖。
球划出一道弧线，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入网中。
“进了！”林栀音惊喜地回头。
苏念念竖起大拇指：“天赋型选手！”
林栀音笑着跑去捡球，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T恤，衬得皮肤很白。捡球的时候弯腰，几缕碎发垂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
陆时安看得出了神。
“时安！接球！”江淮的喊声把他拉回来。
球已经飞到眼前，他下意识抬手接住，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她又在投篮了。这次没进，球弹出来，她追上去，补了一个——进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时安收回视线，运球、突破、上篮。球进了，他面无表情地回防，好像刚才那个进球只是一个机械动作。
但江淮注意到了——陆时安今天打球格外认真，投篮也格外准。八个三分球进了六个，命中率高得离谱。
“你今天是开挂了？”中场休息时，江淮递过水杯。
陆时安接过水，仰头喝。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没有回答江淮的问题，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操场的另一边。
林栀音正抱着篮球和苏念念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过头，朝男生半场这边看过来。
陆时安立刻低下头，猛灌了一口水，结果呛到了。
“咳咳咳——”
“你没事吧？”江淮拍他的背。
“没事。”他咳得耳朵都红了。
等他再抬起头时，林栀音已经转回去了。但她转回去之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
篮球特训进行到第三周，林栀音的投篮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天下午，她和苏念念照例在篮球场练习。苏念念今天教她三步上篮。
“关键是步伐——右、左、起跳。”苏念念示范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你试试。”
林栀音运球，迈步——右脚、左脚——起跳，出手。球打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
“步伐对了，但起跳时机早了。”苏念念把球捡回来，“再来。”
试了五六次，终于进了一个。林栀音高兴地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林栀音抬头，看见陆时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拖把。他穿着值日生的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还沾着一点水渍。
“谢谢。”林栀音站稳，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值日。”他指了指身后的实验楼。
“哦。”林栀音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你每天这个时间都在这里值日吗？”
陆时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拖把在手里转了一圈：“……差不多。”
“那你是不是每天都看到我在这里打球？”林栀音歪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
他没有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林栀音笑了起来，没有继续追问。她拍了拍篮球上的灰：“那你觉得我打得怎么样？有进步吗？”
陆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投篮的时候，手肘不要太靠外。收一点，会更准。”
林栀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给出了建议——而且这个建议听起来很专业。
“你也会打篮球？”她问。
“嗯。”他点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苏念念从旁边跳过来，“来来来，你给我们栀音示范一个！”
陆时安看了林栀音一眼。她把球递过来，笑着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把拖把靠在一边，接过球。
站在三分线外，他拍了两下球，调整呼吸。然后屈膝、起跳、出手——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有碰到。
林栀音和苏念念同时发出了“哇”的一声。
陆时安走过去捡起球，递给林栀音。交接的一瞬间，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心。
两人都僵了零点一秒。
“……你试试。”他把手收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栀音握着球，站在刚才他站的位置。她学着他的姿势，屈膝，抬手——
“手肘。”他轻声说。
她把手肘往回收了一点。
“手腕再柔一点。”
她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出手的时候，眼睛看着篮筐前沿。”
她深吸一口气，起跳，出手。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在篮圈上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落入网中。
“进了！”苏念念尖叫起来，“陆时安你也太神了吧！指点一句就进了！”
林栀音也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真的进了！而且感觉比之前轻松好多！”
她转过头，看向陆时安，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陆老师。”
陆时安垂下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想忍住，但没忍住，只好偏过头去假装看别的地方。
“……不客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林栀音听见了。
她还看见了他低头时抿起的嘴角，和藏在碎发后面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把篮球抱在怀里，觉得手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碰的温度。
………………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林栀音收拾书包时，发现笔记本里夹了一张小纸条。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有些生硬，像是写的人很用力——
三步上篮的步伐是“右、左、起跳”，你是右撇子，所以最后一步是左脚发力。不要搞反了。
没有署名。
林栀音把纸条折好，夹进笔袋里。她抬头看向斜后方——陆时安正在收拾东西，侧脸在日光灯下线条分明。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转过头。四目相对。
林栀音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知道了。”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把笔袋塞进书包的动作有些慌乱。一支笔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头差点磕到桌角。
林栀音忍不住笑出声来。苏念念在旁边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背起书包，“就是觉得，有些人真的很可爱。”
………………
那天晚上，陆时安躺在宿舍床上，打开加密备忘录。
里面多了一条新的笔记，是今天刚加上去的。没有日期，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字——
她叫我陆老师。
她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
今天碰到了她的手心。
很软。
保存。加密。关掉手机。
上铺的江淮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苏念念你别抢我球……”
陆时安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 林栀音生日那天收到的酒红色篮球，是陆时安陪她挑的吗？不是。但陆时安后来知道那颗篮球是她送的，在心里记了很久。因为酒红色，是他在篮球场上第一眼看到她时，夕阳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篮球场上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