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皎洁》锁心链骨

4、校园论坛 更衣室

　　更衣室里的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温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淡棕色的狼尾一缕一缕地贴在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白色T恤的领口。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不管了，反正这天气也冷不到哪去。
　　杨柏宇早走了，说是要去找他女神。温绫一个人回到教学楼，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下午的课早就结束了，这个点没人会留在教室里。
　　他把背包扔在桌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腿伸到前面的椅子底下，姿势懒散得不成样子。手机震了几下，温绫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杨柏宇发来的消息。
　　“温哥，校园论坛上有人发今天比赛的帖子，你去看看哈哈哈哈哈”
　　连着五个哈，温绫皱了皱眉，这货又在发什么疯。
　　他点开了校园论坛，这是他们学校一个半官方的学生社区，平时用来发发通知、吐吐槽，偶尔有人发发表白墙，温绫从来不看，觉得没意思。
　　但今天不一样。
　　首页上第一个帖子就是表白墙，标题写着“表白法学院许晏学长”，后面跟了一串粉色的爱心emoji。温绫嘴角抽了抽，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了进去。
　　“许晏学长，我是那天在教学楼走廊里跟你擦肩而过的大一学妹，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永远记得你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逆光走过来的样子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温绫看到这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眼睛像是深秋的湖面，平静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涌，我在那一眼里沦陷了，从此我的世界里所有的光都指向你的方向…”
　　“靠，许晏迷妹这么疯狂？”温绫忍不住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一下。他继续往下划，内容越来越离谱，什么“你是冰山我是火山我要用我的热情融化你千年不化的心”，什么“如果可以我愿化作你窗前的月光夜夜守护你的梦”
　　温绫地铁老人看手机。
　　这人写的什么东西，玛丽苏小说看多了吧。他想起许晏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个人说话时惜字如金的样子，什么“千年不化的心”，倒是挺贴切，但这文风也太要命了。
　　温绫缓了缓，又拿起手机，心想再看看评论区吧，肯定有人跟他一样受不了。
　　评论区第一条就把他看笑了。
　　“又一个被许晏的脸骗进来的，姐妹醒醒，上次有人在食堂跟他坐对面，他说人家‘挡光了’，你知道那女生哭了一整晚吗？”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温绫嘴角弯了一下，那个人的确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挡光了，亏他说得出口。
　　他正准备退出这个帖子，余光扫到一条评论，手指顿住了。
　　“可是许晏真的好帅啊，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气质真的戳我，黑发三七分的时候简直就是高岭之花本花。”
　　高岭之花。温绫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居然觉得有点贴切。
　　他退出了表白墙的帖子，继续往下刷。首页上第三条就是关于今天篮球赛的，标题写的是“音乐系vs法学院，今年的篮球赛也太好看了吧”，后面跟着一个火苗表情包。
　　帖子是比赛刚结束的时候发的，现在已经盖了上百楼。温绫点进去，第一楼放了几张照片，应该是有人在场边拍的。
　　第一张是他突破上篮的瞬间，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弓，球刚离开指尖，篮筐就在前方。温绫看了看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的姿势确实还行，腰腹力量够，滞空感不错，太帅了。
　　第二张是许晏投进那个绝杀三分的时候，球还在空中，他已经开始下落了，手臂保持着投篮后的跟随动作，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温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投篮姿势确实好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像他这个人本身一样。
　　第三张照片让温绫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他和许晏对位的瞬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不像是在打球。温绫在突破，许晏在防守，一个低头一个抬头，构图好得像是刻意安排过的。
　　他往下划到评论区，前面几楼还算正常，都是在讨论比赛本身，什么“音乐系今年好强差点就赢了”，什么“法学院那个1号是谁以前没见过打球这么厉害”，什么“两个队都打得很好看”。
　　再往下划，画风就开始变了。
　　“没有人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配吗？”
　　温绫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我也觉得！！那个音乐系的男生好好看，淡棕色狼尾太帅了，打球又厉害，跟许晏对位的时候那个气场完全不输。”
　　“身高差也好磕，一个185一个189，差4厘米是最完美的身高差吧呜呜呜，接吻可是要低头的！！！”
　　“等等，这也能磕？你们是来看球的还是来看人的？”
　　“都看都看，球好看人也好看，双厨狂喜好嘛。”
　　“我宣布这对CP我磕了，请问超话叫什么？”
　　“还没超话吧，要不就叫‘晏绫’？”
　　温绫盯着“晏绫”两个字，表情逐渐凝固。
　　什么玩意儿？晏绫？他和许晏？还有！什么叫接吻要低头？！
　　他把手机再次扣在桌上，这次扣得有点用力，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温绫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磕什么磕，一群闲得慌的人，虽然温绫本人觉得喜欢一个人无关性别，但是……
　　他跟许晏一共就见了三次面，第一次在森林里，那个人说话跟冰碴子似的，一句话能噎死人。第二次在食堂，直接让他离远点。第三次就是今天打比赛，全程没说过几句好话。
　　这有什么好磕的？
　　温绫把手机翻过来，又往下划了几条评论。
　　“姐妹们你们看第三张图，许晏看温绫的眼神，真的不是普通对手之间的眼神吧？”
　　他点开第三张图看了看，就是刚才那张对位的照片。他放大许晏的脸，像素有点糊，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温绫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不对，他又看了几秒，那可能只是比赛时的专注，或者是对抗时的敌意，总之不可能是评论区说的那种东西。这些人就是想太多了，看什么都像有故事。
　　他退出帖子，把手机扔进抽屉里，趴在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张照片里许晏的眼神，一会儿是许晏在森林里说的那句“你不该来这”，一会儿又是许晏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凉凉的，稳稳的。
　　温绫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湿漉漉的狼尾被他揉得更乱了。
　　他想起自己在洗手间照镜子时的那种奇怪感觉。那张脸，明明是自己的脸，可那天在森林里，许晏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温绫当时这么想过，后来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现在回想起来，许晏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太对，不太像一个陌生人看另一个陌生人时该有的眼神。
　　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温绫下意识地看过去，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到温绫的时候愣了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走错了”就退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温绫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什么猎手猎物的，又不是拍电影。那个许晏就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嘴毒心硬不近人情，仅此而已。
　　他重新拿出手机，准备退出论坛不看了。手指滑到首页最下面的时候，一个新帖子跳了出来，发帖时间就是几秒前。
　　标题写着：“有人知道音乐系的温绫有没有女朋友吗？”
　　温绫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楼主是个女生，说今天在篮球赛现场看到温绫打球，觉得他好帅，想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他。评论区已经有人回复了，说温绫好像单身，没有女朋友。
　　温绫正要退出去，看到一条新的回复弹了出来。
　　“别想了，他跟许晏的CP感那么强，你磕不过的。”
　　后面跟着一个流口水表情。
　　温绫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三秒钟，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些人是真的闲。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背包站起来，准备回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窗外夕阳的光正好照进来，把半间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他想起许晏投进绝杀三分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温绫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在论坛搜索栏里鬼使神差地打了一个字。
　　［晏］。
　　搜索结果弹出来，第一个就是那个“晏绫”的帖子。
　　温绫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最终还是没点进去，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
　　他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心跳快得不正常，但温绫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今天打了比赛，太累了。
　　一定是太累了。